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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女航天員上天前要吃避孕藥"這條冷知識,不少網(wǎng)友的第一反應都是會心一笑,彈幕里飄過的全是"懂的都懂"。
但凡這么想的,全都猜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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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粒小小的藥片,跟"避孕"兩個字字面上的意思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它牽扯到的,是一段被微重力環(huán)境徹底改寫的人體生理學難題,是幾代航天醫(yī)學專家熬白頭才琢磨明白的醫(yī)療方案,更是中國載人航天工程對"萬無一失"四個字近乎偏執(zhí)的追求。
要把這件事講透,得從最近一次發(fā)射任務說起。
戈壁灘的夜,涼得透骨。2026年5月24日23時08分,長征二號F遙二十三運載火箭托舉著神舟二十三號載人飛船,劃破酒泉上空的夜幕。飛行乘組由朱楊柱、張志遠、黎家盈組成,朱楊柱擔任指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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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飛行里坐著一位特殊的乘客——中國首位來自香港的航天員、中國第四位女航天員黎家盈。
她坐進返回艙之前,已經(jīng)按照醫(yī)監(jiān)醫(yī)保團隊的方案完成了一系列特殊的醫(yī)學準備。其中一項,就是階段性服用低劑量的口服激素類藥物,俗稱避孕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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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必須吃?答案藏在頭頂那片看似浪漫的星空里。
地面上,人體所有的代謝和循環(huán)都依靠重力來"理順方向"。可一旦沖出大氣層進入軌道,重力驟然消失,整個身體就像一杯被攪亂的水,所有內(nèi)部循環(huán)都要重新適應規(gu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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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關注這個問題的并不是中國。1983年,薩利·萊德搭乘"挑戰(zhàn)者號"成為美國第一位女航天員;當年NASA的工程師為她打包個人物資時,遞過來一大包衛(wèi)生棉條問"一百根夠不夠",那次任務總共才七天。這個被國際航天界反復引用的尷尬細節(jié),說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人類對女性如何適應太空根本沒有研究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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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幾十年間,各國航天醫(yī)學專家逐漸摸清了一些規(guī)律。在失重狀態(tài)下,月經(jīng)期間盆腔淤血和經(jīng)血逆流的風險被顯著放大,輕則出現(xiàn)腰腹脹痛、四肢乏力,重則可能引發(fā)婦科炎癥。同時密閉艙內(nèi)的水循環(huán)系統(tǒng)極為精密,如果經(jīng)血混入尿液,整套過濾回收設備就沒法正常工作——要知道,空間站上每一滴水都要反復回收利用,這套系統(tǒng)的穩(wěn)定運轉(zhuǎn)關乎全員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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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問題:衛(wèi)生用品本身有重量、有體積。航天發(fā)射成本按克計算,每多帶一克載荷上天都是真金白銀的代價。更何況垃圾處理也是難題,密閉空間里的細菌滋生風險,誰都不敢輕視。
最現(xiàn)實的考量還是工作狀態(tài)。神舟二十三號飛行任務期間,黎家盈將主要負責操作空間科學實驗設備,整個乘組要在軌執(zhí)行長達半年的任務,每一次出艙、每一項實驗、每一次設備操作都要精準到毫厘。生理期帶來的不適和情緒波動,在地面或許還能咬牙頂過去,在三百多公里高空的封閉艙里就可能演變成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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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變量綜合考量之后,航天醫(yī)學團隊給出的最優(yōu)解,就是用低劑量激素方案把月經(jīng)周期暫時往后推遲,讓在軌任務窗口內(nèi)不出現(xiàn)生理期。
特別要說清楚的是,這種調(diào)控完全可控、完全可逆。任務結(jié)束停藥之后,身體會迅速回到自己的節(jié)律,對長期健康、對未來生育能力沒有任何影響。它不是什么"特殊犧牲",更不是什么"難以啟齒的話題",而是一項被反復驗證過的、寫進標準醫(yī)療保障流程里的常規(guī)操作。
那些一聽這事就開始浮想聯(lián)翩的人,可能根本想不到,太空艙里全程封閉、全程監(jiān)控、紀律嚴明,根本不存在那種世俗聯(lián)想的可能性。把這粒藥丸跟"避孕"兩個字的字面意義掛鉤,本身就是對中國航天專業(yè)性的最大誤讀。
如果只盯著那粒藥不放,就真的小瞧了女航天員出征前的準備工作。
先說頭發(fā)。鏡頭里的女航天員幾乎清一色的短發(fā),很多人以為是為了"颯"、是為了形象統(tǒng)一,其實這是一條用安全風險換回來的硬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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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面上,一根頭發(fā)掉下來無非是要清掃一下。可在失重環(huán)境下,一根掉落的頭發(fā)會隨氣流到處漂浮,鉆進通風口、纏在儀器接口上、飄到眼前擋住視線,每一種情況都可能引發(fā)故障甚至事故。當年王亞平在天宮一號里那一頭長發(fā)能漂亮地飄起來,是因為她固定得好、護理得勤,背后做的功課比想象中多得多。對于大多數(shù)任務來說,剪短才是穩(wěn)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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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牙齒。出征前,所有航天員都要做一次徹底的口腔檢查,蛀牙必須補、智齒建議拔、牙石必須清。這一步看似小題大做,其實是吃過虧的教訓。
太空艙內(nèi)氣壓雖然受控,但發(fā)射和返回階段的劇烈變化,會讓原本就有問題的牙齒瞬間引發(fā)劇痛。一顆牙疼起來能讓人坐立不安,更別說在軌執(zhí)行精密任務。地面的牙科診室就在身邊時誰都不在乎,可到了三百多公里之上,連一顆止疼藥都是稀缺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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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的管控比想象中更嚴。出征前一兩個月,辣的、生的、冷的、容易產(chǎn)氣的食物全部要從食譜里劃掉。豆類、紅薯、洋蔥、碳酸飲料這些"產(chǎn)氣大戶",更是早早就被列入禁食名單。
為什么這么較真?地面上腸胃脹氣最多讓人尷尬一下,可在太空艙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失重條件下腸道氣體無法像在地面那樣向上排出,只能淤積在腹腔里,引發(fā)持續(xù)的脹痛。更要命的是艙內(nèi)空氣循環(huán)慢,氣味很難散開,整個工作環(huán)境的舒適度都會被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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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品也得讓位。日常護膚里的香精和油脂在強輻射環(huán)境下容易變質(zhì)揮發(fā),污染艙內(nèi)本就稀缺的潔凈空氣。彩妝里的細小粉末一旦漂浮起來,會附著在精密儀器上造成損壞。所以女航天員出征時幾乎都是素顏,最多帶一些經(jīng)過嚴格檢測的基礎保濕產(chǎn)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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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重和體形要精確到分毫。航天服、艙內(nèi)座椅、束縛帶,全部都是按照每個人的身體數(shù)據(jù)量身定制。臨近發(fā)射前體重哪怕只有幾公斤的波動,都可能影響發(fā)射和返回階段的受力分布,增加傷病風險。所以從入選到飛天的整個過程中,航天員的飲食、運動、睡眠都處于精密的科學管理之下。
心理調(diào)適反而是最難量化的一項。臨近發(fā)射的那段日子,航天員通常會主動減少與親人的密集接觸,避免情緒劇烈起伏。不是親情冷淡,恰恰相反,是為了把所有的不舍和牽掛都暫時收起來,留出最沉靜的心態(tài)去迎接那場沖向宇宙的旅程。
太空里沒有可以求助的近鄰,沒有可以喘息的避風港。突發(fā)狀況發(fā)生時能穩(wěn)得住的,只有自己內(nèi)心那根弦。
這些細節(jié)單拎出來都不算驚天動地,可疊加在一起就構(gòu)成了一套近乎苛刻的航天員出征標準。每一條規(guī)矩背后,都站著一段或大或小的航天事故教訓,都凝結(jié)著無數(shù)前輩用血和汗換來的經(j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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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鏡頭拉回到黎家盈身上。
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是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政府警務處的警司,籍貫廣東順德,博士學位,1982年11月出生于香港,2006年9月參加工作。這些標簽里的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人羨慕一輩子。
可她偏偏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做了一件最不像"中年精英"會做的事——把家從香港搬到北京,把孩子的家長群委托給丈夫,自己一頭扎進高強度的航天員訓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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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第四批航天員之后,黎家盈先后完成了8大類200余項訓練科目,累計1700多個學時,以優(yōu)秀成績通過了飛行資格評定。這串數(shù)字背后是多少個清晨四五點起床、多少次離心機里被巨大過載壓得喘不過氣、多少回水下訓練后渾身酸痛到不能動彈,外人根本無從想象。
她的航天夢不是臨時起意。2003年她和家人一起看新聞里那段華僑對楊利偉說"我們中國的飛船飛得有多高,我們中國人的頭就可以抬得有多高"的片段,忍不住掉了眼淚,那時國家的強大對她來說是一個很深的感受。
那一年她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沒想到二十多年后自己真的能成為那束光的一部分。
報名國家載人航天工程載荷專家的時候,她差一點就因為身高被擋在門外。報名時航天員的身高要求是160厘米,她剛好161厘米,恰恰多出一厘米;對年齡、學歷也有要求,她也都正好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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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踩線"般的契機,聽起來像是命運的眷顧,可機會從來只給那些早就準備好的人。如果不是她當年在香港大學一路讀到計算機博士,如果不是她在警務處長期深耕網(wǎng)絡安全和電子取證的專業(yè)積累,再多一厘米的身高也接不住這個機遇。
普通話不流利曾經(jīng)是她的短板。她不甘示弱,還跟隊友們學了一些地道的東北話,"可不咋地""咔咔的",平常都會用起來,給自己交流打八九十分。這個細節(jié)讓她在媒體見面會上圈了一大波粉,香港同胞看了直呼親切,內(nèi)地網(wǎng)友看了笑出眼淚。
任務里有一項專屬于她的小驕傲。天舟十號上行了來自香港高校的"天韻相機",將用于監(jiān)測全球中低緯度重點排放點源的大氣二氧化碳與甲烷濃度。這是香港科研力量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走上太空舞臺,對全港七百多萬市民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銘記的事。
出征前的媒體見面會上,她說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能參加國家的航天事業(yè),已經(jīng)準備好為祖國出征。她還提到自己的孩子們都去過故宮、爬過長城,自己反倒還沒去過,等任務結(jié)束了想"零距離感受祖國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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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十多歲的媽媽,一個穿過制服、戴過警徽、讀過博士、寫過代碼的女性,最后選擇把自己交給浩瀚星河。她不是天生的航天員,她是用二十多年的執(zhí)念、八大類訓練科目、1700多個學時一點點把自己"焊"成了航天員。
那粒被外界笑談的小藥丸,對她來說不過是出征清單里最不起眼的一項。比藥丸更難吞下的,是離家時三個孩子的眼淚,是面對未知風險時一閃而過的猶豫,是把自己整個人都交付給國家航天事業(yè)的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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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這些年中國走過的飛天路,劉洋、王亞平、王浩澤,再到黎家盈,每一位女航天員都用自己的方式打破了某種邊界。她們用最專業(yè)的姿態(tài)告訴世界,飛天這件事從來不分性別、不論年齡、不挑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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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再聽到"女航天員要吃避孕藥"這種話題,希望刷到的人能少一點獵奇、多一點敬意。因為那粒小藥丸背后,是科學,是專業(yè),是一群把自己的小家放下、把家國舉過頭頂?shù)呐裕谔媸膬|人仰望那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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