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個月，我受邀主持了一場獨立出版社的春季新書線上推介會，像尋寶一樣在書單里翻找。結果，真讓我逮著一本有點意思的——Moth Books即將推出的《Clearing》，作者是德國作家Iris Wolff，由Ruth Martin翻譯。
先說說為什么這本書會吸引我。首先，就是譯者Ruth Martin的名字。在翻譯文學這個圈子里，你經常能發現這么一個規律：靠譜的譯者，往往意味著文本質量的下限被抬高了。我對Martin的譯文抱有好感已久，一看到是她操刀，信任感瞬間拉滿。另外，Moth Books這次已經是第二次給Wolff出書了。在如今的大出版集團眼里，這種只盯著一個作者、慢慢培養忠誠度的做法，越來越像一門失傳的手藝，稀有且珍貴。由于《Clearing》下個月才正式上市，而我向來偏愛在這個號上聊聊舊書，于是，我決定先去翻翻他們之前合作的那本——《Blurred》。
結果翻開一看，我瞬間明白了，為什么大出版社不敢碰它。這本《Blurred》把鏡頭對準了尼古拉·齊奧塞斯庫統治時期，羅馬尼亞特蘭西瓦尼亞鄉下的一個德國人社群。這種視角放在傳統的英語出版市場里，簡直就是個異類。長期以來，英美主流出版社對非英語文學有種近乎偏執的營銷潔癖：你得先亮明自己的“文化身份”，故事最好就發生在那個國家，還要帶有能迎合讀者刻板印象的奇觀符號。可這本書的角色們人雖然生活在羅馬尼亞，骨子里卻流淌著德國血脈——這種模糊的歸屬感，在主流市場那套簡單粗暴的分類標簽面前，太容易被當成“定位不清”的怪物給拋棄了。
更絕的是，這本小說一上來就給英語讀者塞了一篇Wolff親自操刀的“使用說明”。她直接拿英文寫下創作動機，回溯自己在巴納特地區的童年，甚至拋出了對小說本質和時間形態的思考。“寫作，就是一場對時間及其最大無禮之處——短暫性——的反叛，”她這么寫道，“在我看來，時間不是單向的推力，而是一種并置、一種共時關系，一張有機的網。”這段充滿玄學意味的表達徹底把我迷住了。
我讀書這么多年，幾乎想不起還有哪個非英語母語的作家，會在譯本里橫插一杠子，特意用英文跟讀者來場靈魂對話。這就不禁讓人好奇：德文原版里也有這么一篇前言嗎？如果沒有，那她到底經歷了什么，讓她覺得非得先在英文版里先把自己的作品解構一遍？說真的，《Blurred》這本書，其實根本用不著解釋。它的文字本身就帶著一股蠻橫的沉浸感，故事一開場，主角Florence正穿越大雪，去醫院生孩子。在齊奧塞斯庫那套冷酷的強制生育政策陰影下，那間產房透著刺骨的寒意，而她的朋友Nika，則成了這場瘋狂法令下的祭品。殘酷，極美，它什么都不必說，一切都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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