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半夜走到陽臺，只是想透口氣。月亮掛在那里，亮得有點過分。你盯著它，它忽然閃了一下，像眼瞼輕輕一閉一合。你愣住，心里涌起一陣荒謬的快樂——那種沒來由的、想笑又不敢笑出聲的快樂。
接下來發生的事，在別人看來大概全是你編的。但那一刻你真的信了。以下是那天夜里你經歷的幾件怪事，你也可以把它們叫作“一個人幸福過頭時的幻覺清單”。
第一件事：大海開始倒灌進你的耳朵。你住的地方離最近的海岸線還有好幾百公里，可你分明聽見濤聲——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響，是巨量的水體在翻身、在把深處的鹽和秘密一起吐出來的聲音。你甚至能感覺到微咸的氣息。你沒去查新聞，也沒有開窗求證，因為你知道，太平洋大概正在為某件事翻騰，而這件事剛好和你有關。原文里說“大海溢出它的內容”，你心想，好吧，就當它為你溢了一次。
第二件事：遠山在開派對，大地也跟著打拍子。你聽見沉悶的轟隆聲從地平線那頭壓過來，不是雷，是山。它們不是真的塌了，是你眼中的山脊線在微光里碎成一塊塊石頭，又聚攏成某種狂歡隊列。腳下的地板傳來細微震動，像整個大陸正忍著什么太龐大的東西，大到不能一直沉默。你知道這很扯——可那一刻，你覺得地球在為你的事情跺腳起哄。
第三件事：街上突然站滿了陌生人，他們比你還激動。你推開窗往下看，平時這個點只有路燈發呆的馬路，現在擠滿了仰著脖子的人群。他們指著夜空，手指的方向亂七八糟，臉上全是那種中了彩票或者球隊絕殺時的狂喜。你不知道他們在歡呼什么——大概是什么節日，或者某個遙遠的勝利——但你的嘴角跟著翹起來，心里偷偷說：管他呢，就當你們都在為我鼓掌。反正我正開心著，我就當這滿街的喊叫都是給我的背景配樂。
后來你慢慢冷靜下來，月亮還是那副死樣子，灰撲撲的，壓根沒再動過。你琢磨過來，大海、山和人群的騷動，多半只是你自己腦里放的一場煙花。可那又怎樣呢？幸福本來就有這種不講理的特權——它會暫時把你變成世界的中心，讓你相信所有轟鳴和騷動都是沖著你來的，哪怕下一秒現實就要板著臉讓你清醒。今夜，你擁有過一次宇宙級的合謀慶祝。你什么也沒確認，什么也沒解釋，但你走回房間的時候，腳步輕得像踩在余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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