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藝國際】李遂生??||?風雨牽歷史，深情寄山河一一評李曉妮《巴蜀的風，吹來民國的雨》

▼風雨牽歷史，深情寄山河

一一評李曉妮《巴蜀的風，吹來民國的雨》

作者/李遂生

【作家/詩人風采】

★【作者簡介】

李遂生，筆名春瀟，大學文化，中華詩詞學會、貴州省詩聯學會、黔南州詩聯學會會員。曾兼任中國詩詞研究院副院長，現受聘擔任益田書院詩教部教授，貴州省都勻市作家協會、貴州省甕安縣詩聯協會顧問。從事詩詞創作三十余年，所寫作品發表于幾十家報刊和微刊，幾百個專輯幾千首詩詞登上百度，一百多個專輯一千多首詩詞被《人民日報》公眾號刊發，有些還獲各等級征文獎。先后出版《師韻撩風》《草間蟲吟》《放歌醉美貴州》《幽岫春苔》《人民號上詩千首》等七部詩文集。

【作家/詩人作品】

風雨牽歷史，深情寄山河

一一評李曉妮《巴蜀的風，吹來民國的雨》

李遂生

巴蜀的風，吹來民國的雨

李曉妮

巴蜀的風從川西平原吹來

領著我走進安仁

風先到民國街，輕拂我的旗袍

雨跟著落，青石濕透

我在舊貨店門口站住

留聲機的銅喇叭嘶啞

那一年的調子，銹在針尖上

吹得雨絲，橫著掠過門匾

風擠進巷子，雨也跟著轉了個彎

擠進劉文彩莊園

風推著我跨過高門檻

天井把雨收成方形

風穿過水缸，睡蓮的根

在暗處微微一顫

又復歸靜止

它怕碰醒了什么

我繞過后院

石榴樹落了半地葉子

風把葉子卷起來又放下

雨貼住它們

像貼住一些沒說出的真話

風把莊園的濕冷

擰成更密的雨腳

從劉文彩莊園出來，

雨大了一些

吹動檐下的燈籠

我轉身，拐入劉湘公館

民國二十六年，九月的風

也是這樣吹著巴蜀的雨

送走一群穿草鞋的人

劉湘站在隊伍前面，風還記得：

“抗戰到底，四川不亡。”

三百五十萬川軍出川

每走一里路，就有人倒下

剩下的人踩著泥水繼續走

草鞋磨爛了，赤腳走到

凇滬、臺兒莊、滕縣

七個月后，劉湘病死在漢口

最后一句話：

“敵軍一日不退出國境，

川軍一日誓不還鄉。”

風吹著我的臉

雨打在牌子上

我摸了摸墻磚，涼的

那支隊伍里，有人再沒回來

有人回來了，帶著傷

和一枚發黑的軍功章

如今他們都住在風里

住在每年的這場雨里

雨小了，我離開那條巷子

回頭望，巴蜀的風還在吹

一直吹著民國的雨

我從民國的雨縫里走了出來

最近品讀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女詩人李曉妮寫的這首以巴蜀游歷為底色的新詩，久久沉浸在詩歌所描繪的意境之中。這首佳作跳出了一般紀游詩描山畫水的窠臼，以跨越八十余年的風雨為引，牽出一段沉埋巴山蜀水間的家國記憶，立意、技法、抒情皆見匠心，是一篇兼有文學質感與歷史溫度的作品。

最見詩人巧思的，是立意謀篇的奇妙勾連。詩人游覽安仁古鎮，沒有平鋪直敘所見所聞，反而以“風”“雨”兩個核心意象為線，將散落的空間與百年的時間串聯起來：從民國街的舊貨店，到劉文彩莊園的天井后院，再到劉湘公館，空間沿著風的腳步一路推進，情感也從對舊時光的淺淡喟嘆，層層遞進深入到民族抗戰的厚重記憶。從尋常的市井舊跡，到震古爍今的家國壯歌，轉合自然不著痕跡，把一次個人化的游覽，升華為當代人對民族先烈的精神回望，小切口開出大格局，讓尋常的紀游詩擁有了沉甸甸的歷史分量，構思不可謂不精巧。

寫景與抒情的交融，更是這首詩的炫彩之處。全詩沒有一句直抒胸臆的吶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風風雨雨的景致里，做到了景中有情，情隨景生。開篇寫青石板濕透的雨、留聲機銹在針尖的舊調子，淡淡的慵懶里藏著舊時光的沉靜，一下子就把讀者拉入了古鎮濕潤的氛圍里；寫莊園后院落了半地的石榴葉，雨貼住葉片像貼住沒說出的真話，欲言又止的沉郁已經悄然漫開；等到走進劉湘公館，風記著八十年前的誓言，雨打著如今的門牌，墻磚的涼意從文字里滲出來，詩人對先烈的崇敬與追思，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渲染，僅僅靠著風、雨、墻磚三個意象，就已經沉甸甸壓在讀者心頭。末尾說先烈們“住在風里，住在每年的這場雨里”，把抽象的精神永久傳承，化作了眼前可感可觸的自然景致，余韻悠長。

擬人手法的運用，更讓全詩活了起來。詩人把無形的風寫成了有記憶、有溫度的向導：它領著詩人走進安仁，跟著巷子轉彎擠進宅門，推著詩人跨過高門檻，甚至還記得八十年前劉湘的那句誓言，八十年前出川川軍的腳步。風不再是無生命的自然物象，反倒成了歷史的親歷者與記憶的保存者，它帶著當代人一步步走近那段被遺忘的往事。而雨也跟著風而動，跟著風轉彎，貼著落葉藏起沒說出口的真話，把那些沒有來得及被記錄的無名烈士的故事，悄然藏進了巴山蜀水的每一寸土地里。擬人化的處理，打通了自然與歷史的邊界，讓冰冷的舊建筑有了溫度，讓遙遠的歷史變得可觸可感，讀來如臨其境。

全詩收尾在“我從民國的雨縫里走了出來”，可巴蜀的風還在吹，民國的雨還在落，我們走出了歷史的風雨，卻永遠不能忘記風雨里走來的路。這首詩以細膩的筆觸、精巧的構思，完成了一次對民族記憶的溫柔喚醒，也讓我們看到了當代詩歌對接歷史的新范本。

（文中插圖由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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