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歲的女大學生素伶,被親生父母騙上了一輛車。
父親說車上的人是警察。她信了。
車開了十幾個小時,從北京到河南三門峽。她后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警察,是一家叫“勵萱教育”的戒網癮機構的工作人員。
進機構的第二天,她被一群女孩拖進廁所,強制驗孕。
《西游記》里有個金角大王,手里有個寶葫蘆,喊你一聲名字,你敢答應,就被吸進去化成膿水。
現實中沒有寶葫蘆,但有一種更厲害的東西——父母的一句“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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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是被騙進去的
素伶是北京一所大學的學生,學音樂,課余教鋼琴。
今年3月15日,她在去上課的路上,被二姨媽和父親攔住,身邊還站著三個陌生男人。父親說他們是警察,讓她配合調查。
素伶信了,上了車。車上,工作人員不準她給男朋友打電話。為了不讓她中途下車,他們甚至準備了一個盆——在車上解決上廁所。
車開了十幾個小時,目的地不是派出所,是河南三門峽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機構:勵萱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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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伶后來才知道,那幾個“警察”是機構的工作人員,穿著制服、開著貼了警示條的面包車,上演了一出“跨省抓捕”。而她父親,一個公務員,是這場抓捕的共謀。
《西游記》里金角大王的寶葫蘆,喊的是名字。勵萱教育的寶葫蘆,喊的是“你爸媽讓你來”。
2
機構里發生了什么
素伶被拖進大門時,眼鏡被碰掉,裙子被扯破。工作人員給她的父母打電話:“孩子安全到了。”
第二天,一群女孩把她拉進廁所。有人按著她,有人架著她,有人動手替她操作。她被強制驗孕。工作人員的理由是:你有早戀傾向。這只是開始。
這個機構有嚴格的等級制度。新生進來三個月后可以參加“授銜”考試,通過后就能當班長、排長,負責管理其他學員,也可以申請給父母打電話——但通話時會有機構人員在旁邊監聽。而班長和排長,往往就是體罰的執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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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聲音太大,班長會讓你對著窗口面壁,說一百遍“我吃飯聲音太大了”。大年初一有學員被罰做平板支撐兩個小時。洗澡要特批,不能自己洗。晚上上廁所不能獨自去,必須叫人陪同。私人物品會被檢查,每天要寫“今日收獲”。食堂的饅頭上發現了霉點,但飯必須吃完。
素伶曾經趁人不備,對著窗外的路人喊“快幫我報警”。路人抬頭看了一眼,加快腳步走了。沒有人停下來。
3
父母是最大的“幫兇”
素伶的父母是什么人?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教師。一個公務員父親,一個教師母親,聯合三個陌生男人,把自己親生女兒騙上了一輛車。
據悉,記者后來采訪他們,他們始終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他們說,女兒交了不認可的男朋友,“早戀叛逆”,需要管教。他們覺得這是為女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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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好”——這三個字,比金角大王的寶葫蘆還厲害。寶葫蘆還得喊你名字,你答應才生效。“為你好”不用你答應,你父母替你答應了。
14歲的曉燕也是被家人騙進來的。她在這里待了七個月,大年初一被罰平板支撐兩小時。媽媽來看她,隔著大門的鐵欄桿抹眼淚:“孩子,你一定要聽話。”曉燕說:“媽媽,你帶我回家,我很害怕。”媽媽哭了,但沒有帶她走。
“只要你聽話,媽媽很快就會接你回家的。”這是曉燕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大門關上了。
4
這個“寶葫蘆”為什么還沒被砸碎
素伶的故事曝光后,勵萱教育的真面目才浮出水面。
教育部門查不到它的審批記錄。一個未經審批的“黑機構”,為什么能存在多年不被查處?因為它會“打游擊”——包裝成夏令營、研學活動應付檢查;被責令停業就拖延、轉移校區繼續辦;各地基層部門不跨區域執法,它就換地方玩。
5月31日,三門峽市對勵萱教育展開聯合檢查。結果機構在當天凌晨就得到消息,連夜用大巴車把二三十名學生轉運到湖北,全是未成年人。警方在省界收費站攔下了這輛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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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戒網癮”機構,最擅長的不是管教孩子,是“管教”警察。
當地教育局一個工作人員說了實話:“素伶和她的父母對這件事情的講述完全不同。孩子不想來,家長覺得是為孩子好。”翻譯一下:管不了,因為把孩子送進來的家長,才是這個生意的“合伙人”。
素伶的11天噩夢結束了,但還有多少孩子在里面?
每個被送進戒網癮機構的孩子,都要學會兩件事:一是服從,二是閉嘴。
忘記自己曾經喊過救命,忘記那個路人抬頭看了一眼又走了,忘記自己對著窗戶喊“幫我報警”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對父母來說,這篇文章可能刺眼。
但如果你的孩子,只是談了個你不認可的戀愛、成績下滑、不想上學,你就覺得他(她)是“問題人”,需要被送去關起來、被打一頓、被強制驗孕——那你可能需要想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病了?是孩子,還是你對“控制”的執念?
(以上名字均為化名,新聞線索來源于瀟湘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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