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第一章 一場要命的聚餐
我叫周小雨，在一家叫“銳鋒科技”的公司干了三年，崗位是市場部的普通專員。我上司的上司，也就是我們公司那位大名鼎鼎的執(zhí)行總裁，叫陸景川。這名字聽起來就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人更是如此。
陸景川今年三十二，在我們這座城市的高新區(qū)，算是年輕有為的代表人物。他個子很高，得有一米八五，穿西裝尤其好看，肩是肩腰是腰，但沒人有心思欣賞，因為他那張臉常年沒什么表情，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帶著刻度尺，精確衡量著你每一分的價值和錯誤。公司里私下都叫他“陸冰山”，或者更直接點，“活閻王”。
我在他手底下干活，隔著他好幾層，照理說交集不多。可偏偏我們市場部每次做大型推廣方案，最終拍板都得過他那一關(guān)。我的頂頭上司劉經(jīng)理是個滑頭，每次匯報前都緊張得胃疼，就把我們這些蝦兵蟹將推到前面去講PPT，美其名曰“給年輕人機會”。
于是，我就有幸在能凍死人的低氣壓會議室里，結(jié)結(jié)巴巴地講過三次方案。第一次，我講到一半，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我自己舌頭打了結(jié)，后半段幾乎是在背誦。第二次，他打斷我，問了一個數(shù)據(jù)來源，我手忙腳亂翻找，他把筆輕輕擱在桌上，那“嗒”的一聲，讓我后背瞬間濕透。第三次，也就是上個月，我學(xué)乖了，準(zhǔn)備得滾瓜爛熟，全程沒卡殼。講完，他沉默了幾秒，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的聲音。然后他說：“頁面跳轉(zhuǎn)邏輯還是太繞，用戶沒耐心。再改。”
就這？我準(zhǔn)備了整整兩周！心里咆哮，臉上卻只能擠出標(biāo)準(zhǔn)笑容：“好的陸總，我們馬上調(diào)整。”
總而言之，陸景川對我來說，就是一座行走的、會扣獎金和讓人加班的大山。我對他所有的私人情感，僅限于茶水間和關(guān)系好的同事小藝一起吐槽時，那種帶著敬畏的怨念。
“小雨，你快點兒，就等你了！”小藝在辦公桌旁催我，一邊往嘴里塞了塊餅干墊肚子。
今晚公司拿下了一個大項目，部門總監(jiān)自掏腰包請大家聚餐，地點定在了一家不錯的本幫菜館。這種場合，按理說陸景川這種級別是不會來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總監(jiān)特意說了句“陸總今晚也可能過來坐坐”。
就這一句，讓原本期待放松吃喝的我們，頓時覺得這頓飯變成了“工作餐Plus版”。幾個年輕同事已經(jīng)在小群里哀嚎，說不敢放開了吃了。
我匆匆關(guān)掉電腦，拎起包和小藝一起下樓。六月的天氣，傍晚還挺舒服，風(fēng)里帶著點白天未散盡的熱氣，混著路邊小吃攤的香味。菜館離公司不遠，我們步行過去。小藝挽著我的胳膊，小聲嘀咕：“你說陸閻王真要來啊？他來我就只能吃我面前那盤菜了，站都不敢站起來。”
“來了也好，”我苦中作樂，“至少能多看幾眼帥哥，養(yǎng)養(yǎng)眼，雖然這帥哥的眼神能殺人。”
“得了吧你，”小藝戳我腦門，“他那張臉是好看，可你敢看嗎？我每次跟他視線對上，都覺得自己像沒寫作業(yè)被班主任抓包。”
說說笑笑到了菜館包間，里面已經(jīng)坐了大半人，熱鬧得很。總監(jiān)還沒到，大家稍微放松些。菜品陸續(xù)上桌，鹽水鴨、水晶蝦仁、油爆河蝦、紅燒肉……香氣撲鼻。總監(jiān)和幾個經(jīng)理最后到，一進來就招呼大家動筷子，還搬來了兩箱啤酒和幾瓶白酒、紅酒。
“今天高興，都放松點！能喝的多喝點，不能喝的以茶代酒，盡興就行！”總監(jiān)五十來歲，有點胖，笑起來很和氣。
氣氛漸漸熱絡(luò)，大家開始互相敬酒。我酒量很一般，平時也就喝點啤酒，所以一直端著果汁。但架不住同事來回勸，經(jīng)理也來碰杯，只好倒了小半杯啤酒慢慢抿。
吃了快一個小時，包間門被推開，服務(wù)生引著一個人進來。
是陸景川。
原本嘈雜的包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了好幾度。只有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和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幾個正站著敬酒的同事，動作都僵了僵。
陸景川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沖總監(jiān)點了點頭：“李總，不好意思，剛才處理點事，來晚了。”
“不晚不晚，陸總能來，大家更高興！”李總監(jiān)連忙站起來，招呼服務(wù)員在主桌加位置。那位置正好在我斜對面。
陸景川坐下，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我感覺他那視線掠過我的時候，似乎頓了一下，也可能是我心虛的錯覺。他一來，我們這桌原本輕松的氣氛明顯收斂了。大家說話聲音都低了些，聊的話題也從八卦吐槽變成了不痛不癢的工作和天氣。
總監(jiān)和幾個經(jīng)理輪流去給陸景川敬酒，說著恭維和感謝的話。陸景川話很少，只是舉杯，喝得也不多，每次只是淺淺抿一口紅酒。但沒人敢勸他酒。
我埋頭吃菜，盡量降低存在感。可部門里有個慣會來事的趙哥，端著酒杯就站起來了，滿臉堆笑：“陸總，我敬您一杯，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指導(dǎo)。我干了，您隨意！”說完一仰頭，一杯白酒下去了。
陸景川微微頷首，又抿了一口。
趙哥喝完，眼睛往我們這邊一掃，落在我和小藝身上：“哎，你們幾個年輕人，別光顧著吃啊，也敬敬陸總。小雨，小藝，你們倆不是常說要向陸總學(xué)習(xí)嗎？機會來了！”
小藝在桌下掐我大腿，我疼得一個激靈。總監(jiān)也笑著看過來：“對，年輕人活潑點。陸總，這都是我們市場部的好苗子，周小雨，陳藝，干活挺踏實。”
被點到名字，我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小藝也跟著站起來，臉都苦了。我手里還端著那半杯啤酒，覺得有點拿不出手，但換白酒肯定完蛋。
“陸總，我敬您，謝謝公司給我們平臺。”我說著套話，聲音有點干。
陸景川抬眼看向我。包間明亮的燈光下，他那張臉好看得有點不真實，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眼神太深，看不出情緒。他舉起杯，玻璃杯里的紅酒微微晃動。“嗯。”他應(yīng)了一聲，聲音不高。
我趕緊把自己那點啤酒喝了。小藝也喝了她的飲料。
我以為這就完了，正要坐下，趙哥又起哄：“小雨，你這不夠誠意啊，敬陸總怎么能用啤酒呢？換白的換白的！服務(wù)員，給小姑娘倒上！”
我心里罵了趙哥一萬遍，臉上還得賠笑：“趙哥，我酒量真不行，白酒一下去就該出丑了。”
“沒事兒，今天高興嘛！陸總也不會跟你小姑娘計較，是不是陸總？”趙哥把話頭拋給陸景川。
陸景川沒說話，只是看著手里轉(zhuǎn)動的酒杯，看不出是默許還是無所謂。
總監(jiān)也打圓場：“隨意點隨意點，能喝多少喝多少。”
服務(wù)員已經(jīng)拿著白酒瓶過來了。眾目睽睽之下，我騎虎難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透明的液體倒進我小小的玻璃杯里，差不多滿了。那股濃烈的酒精味直沖鼻子。
我捏著杯子，感覺像是捏了個燙手山芋。看一眼陸景川，他正好也看過來，目光平靜無波。我一咬牙，心一橫，想著趕緊喝完拉倒。
“陸總，我……我敬您。”說完，我閉了閉眼，仰頭就把那一小杯白酒灌了下去。
液體滑過喉嚨，像一道火線，灼燒感一直蔓延到胃里。我強忍著沒咳嗽出來，但臉?biāo)查g就燒了起來，頭也開始發(fā)暈。
“好！小雨爽快！”趙哥帶頭鼓掌，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氣氛似乎又活躍了點。
陸景川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又好像沒有。他也喝完了杯中剩下的紅酒。
我坐下，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小藝湊過來小聲問：“你沒事吧？臉好紅。”
“沒……沒事。”我擺擺手，感覺舌頭有點大。那杯白酒估計得有二兩，對我這種平時只喝點啤酒的人來說，簡直是重磅炸彈。
接下來，似乎不斷有人來敬酒，或者我被拉著去敬別人。我暈乎乎地，記不清喝了多少，啤酒混著白酒，后來又好像喝了點紅的。眼前的燈光人影開始晃動，聲音忽遠忽近，吵得我腦仁疼。
我只記得小藝好像扶我去了一次洗手間，我趴在洗手臺用冷水沖臉，但沒什么用。回來之后，我更暈了，只覺得熱，非常熱，包間里的喧鬧聲像隔著層水。
我好像趴在桌子上，有人跟我說話，我也胡亂應(yīng)著。心里有個地方卻異常活躍，一個念頭反復(fù)盤旋：好煩啊，裝什么裝，每天板著臉，嚇唬誰呢……憑什么我要這么怕他……
等我再有相對清晰的意識時，是聚餐似乎快散了。有人提議轉(zhuǎn)場去KTV，總監(jiān)說好，問陸總?cè)ゲ蝗ァｊ懢按ㄕf不去了，讓大家玩得開心。
同事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站起來，拿包，穿外套。我也被人扶起來，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小藝架著我一邊胳膊，念叨著：“讓你逞能，不能喝還喝那么多……”
走到菜館門口，晚風(fēng)一吹，我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但膽子卻像被這風(fēng)吹脹了，鼓鼓囊囊的，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猛地沖了上來。
我看見陸景川就站在門口不遠處，正和總監(jiān)說著什么。他側(cè)對著我，身形挺拔，路燈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一瞬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酒精徹底麻痹了掌管理智和恐懼的那部分大腦。我掙脫開小藝的手，踉踉蹌蹌地就朝他走了過去。
“小雨！你干嘛去！”小藝在后面喊。
我沒理，徑直走到陸景川面前。李總監(jiān)驚訝地看著我。陸景川停下話頭，轉(zhuǎn)過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著我。
我抬頭，努力聚焦視線，看著他那張好看但冰冷的臉。胃里翻騰，腦子里嗡嗡響，無數(shù)個加班改方案的深夜，會議室里壓抑的空氣，茶水間的吐槽……全都攪在一起。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大聲，帶著酒后的含糊和一股豁出去的莽勁，在初夏夜晚的街頭響了起來：
“陸景川！我……我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還沒走的同事都停下了動作，震驚地看著我。小藝捂住了嘴。李總監(jiān)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景川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深得像潭水。
酒精給了我無限的勇氣，我往前又湊了一步，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氣息。我指著他的鼻子，繼續(xù)嚷嚷，把心里那點憋屈全倒了出來：
“整天板著個臉……嚇唬誰啊你！方案……方案有那么不好嗎？就知道挑刺！加班……加班都快加吐了！”
“但是！”我打了個酒嗝，氣勢莫名弱了一點，但又猛地拔高，說出了那句讓我此后無數(shù)個日夜都想穿越回來捂住自己嘴的話：
“但是……我居然……我居然喜歡你！你敢信嗎陸景川！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這個冰山臉！我喜歡你挑刺！我是不是有病啊！”
喊完最后一句，我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酒精再次洶涌上頭。眼前一黑，腿一軟，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好像看到陸景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的晴天霹靂
我是被頭疼醒的。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個小錘子在不停地敲。喉嚨干得冒煙，胃里空蕩蕩的卻一陣陣惡心。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熟悉的淡藍色天花板，是我租的那個小公寓。
我躺在床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皺巴巴的，一股酒味混著菜味。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錄像帶，最后定格的畫面，是公司樓下KTV里，我好像搶了麥在鬼哭狼嚎，小藝在一邊試圖把話筒搶走……
再往前呢？聚餐……喝酒……很多人……陸景川好像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片段猛地閃過腦海：喧鬧的街頭，路燈，很多人看著我，還有……陸景川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我好像……對著他喊了什么？
具體喊了什么，怎么也想不起來。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像冰冷的蛇，悄悄纏住了我的心臟。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陣眩暈襲來，惡心得差點吐出來。我捂住嘴，緩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按亮，刺眼的光讓我瞇起眼。早上八點二十。完了，遲到了！每周一早上九點有部門例會！
再一看，屏幕上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有小藝的，有劉經(jīng)理的，還有幾個其他同事的。微信消息更是炸了，一堆小紅點。
我手指發(fā)抖，先點開小藝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是今天早上七點半發(fā)的：“醒了沒？醒了趕緊看微信！出大事了！！！”
往上翻，是昨晚半夜的。
小藝：“我的祖宗！你終于醒了？？？你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嗎？？？”
小藝：“[語音60秒]” 我沒敢點開聽。
小藝：“[語音45秒]”
小藝：“全公司都知道了！我的天！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還活著嗎？”
小藝：“看到回話！急死我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全公司都知道了？知道什么？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我抖著手，點開劉經(jīng)理的對話框。沒有文字，只有一條昨晚十一點多的語音。我點開，劉經(jīng)理壓低了的聲音傳來，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復(fù)雜情緒，有關(guān)切，有無奈，還有一絲……敬畏？
“小雨啊，你……你沒事吧？昨晚喝多了？那個……今天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一天吧，例會我?guī)湍愀偙O(jiān)說一聲。好好休息，別多想。” 最后那句“別多想”，說得意味深長。
我渾身發(fā)冷，昨晚那些模糊的片段更加清晰了一些。我好像……在飯店門口……攔住了陸景川？然后……喊了話？
我抱著最后一絲僥幸，點開了公司沒有領(lǐng)導(dǎo)的大群。消息已經(jīng)999+，但最新幾條是今天早上關(guān)于工作的。我迅速往上翻，手指劃得飛快。終于，在接近昨晚時間點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些觸目驚心的對話。
同事A：“我靠！真的假的？！周小雨？市場部那個？她瘋了吧？！”
同事B：“千真萬確！我當(dāng)時就在現(xiàn)場！我的媽呀，那叫一個勁爆！直接指著陸總鼻子！”
同事C：“她喊啥了？快說快說！[吃瓜表情]”
同事B：“好像先是抱怨加班改方案，然后……然后突然就表白了！說‘我喜歡你陸景川！’聲音超大！整條街都聽見了！”
同事D：“臥槽！！！勇士啊！這是不要工作了嗎？”
同事E：“然后呢然后呢？陸總什么反應(yīng)？”
同事B：“陸總當(dāng)時臉都黑了……不對，他本來臉就冷，反正更冷了。周小雨喊完就直接栽地上了，不省人事。最后好像是李總監(jiān)讓人把她送回去的。”
同事F：“完了完了，這明天可怎么上班？大型社死現(xiàn)場。”
同事A：“何止社死，我看是職業(yè)生涯終結(jié)現(xiàn)場。陸總那個脾氣……”
后面還有很多議論、驚嘆、調(diào)侃，我眼前發(fā)黑，看不進去了。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床單上。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我，周小雨，昨晚，在公司聚餐結(jié)束后，當(dāng)著一眾同事和領(lǐng)導(dǎo)的面，對著我們公司那位以冷酷嚴(yán)苛聞名的高冷總裁陸景川，撒酒瘋抱怨加班，然后……表白了。
“我喜歡你陸景川！”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我的尊嚴(yán)和理智上，敲得粉碎。
我捂住臉，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呻吟。恨不得現(xiàn)在立刻馬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搬家，換城市，換名字，重新做人！
可是，銀行卡余額，下季度房租，還有我那還沒還完的助學(xué)貸款……現(xiàn)實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該怎么辦？
對，小藝！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撿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給小藝撥了語音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小藝壓低了聲音，背景有點嘈雜：“我的姑奶奶，你終于醒了！你現(xiàn)在怎么樣？”
“我……我想死。”我?guī)е耷唬靶∷嚕沂遣皇峭炅耍课艺娴摹艺娴哪敲锤闪耍俊?/p>
“何止是干了，你干得驚天動地。”小藝聲音里透著同情和哭笑不得，“你現(xiàn)在是全公司的名人了。我昨晚拉都拉不住你，你蹭一下就沖過去了，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揍陸總。”
“然后呢？然后怎么樣了？陸總……他說什么了？”我心跳如鼓。
“陸總？他能說什么？你指著他鼻子罵……不是，表白完，就直接倒地上了，人事不省。陸總當(dāng)時那臉色……嘖，我都不敢看第二眼。是李總監(jiān)讓兩個男同事把你抬上車的，送你回來的路上你還說胡話來著。”
“我說什么了？”我緊張地問。
“你說……‘陸景川你這個王八蛋……但我還是喜歡你’……”小藝模仿著我的語氣，然后嘆了口氣，“小雨，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不過說真的，你打算怎么辦？今天還來上班嗎？”
我能怎么辦？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如果今天不去，更顯得我心虛，說不定直接就算曠工處理了。去了，無非就是面對全公司的注目禮，以及……陸景川的最終審判。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咬了咬牙，反正臉已經(jīng)丟到太平洋了，工作不能丟。大不了被他當(dāng)眾罵一頓，開除我。開除還得給補償金呢！這么一想，我反而破罐子破摔，生出一股悲壯的勇氣。
“去！為什么不去？”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說，“我又沒犯法，不就是喝多了說了點胡話嗎？還能槍斃我不成？”
“有志氣！”小藝在那邊似乎豎了下大拇指，“那你趕緊收拾，一會兒公司見。對了，提醒你，今天最好低調(diào)點，裝鵪鶉。劉經(jīng)理早上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掛了電話，我沖進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個澡，試圖洗掉一身酒氣和頹喪。看著鏡子里眼睛浮腫、臉色蒼白的自己，我狠狠拍了拍臉頰。周小雨，撐住！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話是這么說，可當(dāng)我踏進公司大樓時，還是覺得每一道掃過來的目光都帶著實質(zhì)性的熱量，快把我燒穿了。前臺小姑娘看到我，眼睛瞬間瞪大，然后迅速低下頭假裝忙碌。電梯里遇到其他部門的同事，原本在閑聊，我一進去，瞬間安靜，他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嘴角是憋不住的笑意。
我盯著電梯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面無表情，心里卻在瘋狂吶喊：快點兒！快點兒到！
好不容易蹭到市場部所在的樓層，一進辦公區(qū)，那種詭異的寂靜和無數(shù)道瞟過來的視線，讓我?guī)缀跸氲纛^就跑。我硬著頭皮，盡量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小藝抬頭看了我一眼，給了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剛坐下，打開電腦，劉經(jīng)理就從他的小辦公室出來了，走到我工位旁，咳嗽了一聲。
“小雨，來啦？身體沒事了吧？”他語氣盡量平常，但眼神閃爍。
“沒事了，劉經(jīng)理，昨天……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低著頭，盯著鍵盤。
“咳，年輕人嘛，偶爾放松一下，理解，理解。”劉經(jīng)理搓了搓手，“那個……陸總秘書剛打電話來，說陸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后背瞬間繃直，感覺血液都往頭上涌。周圍原本假裝忙碌的同事們，此刻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現(xiàn)在嗎？”我的聲音有點飄。
“對，現(xiàn)在。”劉經(jīng)理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好好說。陸總他……嗯，就事論事。”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站起來。雙腿有點發(fā)軟，但我努力邁開步子，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一步一步朝著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昨晚那些零碎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他冷淡的眼神，我指著他的手指，還有那句響徹街頭的“我喜歡你”……
完了，全完了。他肯定要開除我。說不定還要追究我“公然侮辱上司”或者“損害公司形象”？會不會讓我賠錢？我腦子里亂糟糟的，閃過無數(shù)個悲慘的結(jié)局。
終于走到了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門前。我深吸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觯郑p輕敲了敲門。
“進來。”里面?zhèn)鱽黻懢按ㄆ届o無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后又輕輕把門帶上。他的辦公室很大，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diào)，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觀。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早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絲毫沒讓他看起來溫暖些。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沒打領(lǐng)帶，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露出清晰的喉結(jié)。聽到我進來，他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深，沒什么溫度，也看不出昨晚的慍怒或者別的什么。就像平時聽工作匯報一樣，平靜得讓人心慌。
“陸總，您找我。”我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他沒說話，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細(xì)微聲響。這沉默比任何斥責(zé)都讓人難熬。我?guī)缀跄苈牭阶约盒呐K狂跳的聲音。
然后，我聽見他放下了手中的筆，然后是椅子移動的聲音。他好像站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只見陸景川從辦公桌后繞了出來，手里沒拿文件，也沒拿什么解雇通知書。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
陽光有些刺眼，我瞇了瞇眼，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剛才專注了一些，落在我臉上，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我緊張得呼吸都屏住了，等待著最終的宣判。是開除，還是降職，還是扣光這個季度獎金？
他沉默了幾秒，就在我快要被這沉默逼瘋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平穩(wěn)，清晰，一字一句，像冰珠子砸在我耳邊：
“昨天晚上的事，你記得多少？”
我臉?biāo)查g漲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我支支吾吾：“我……我喝多了，斷片了……就記得一點點……陸總，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胡說的！您千萬別當(dāng)真！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發(fā)生這種事了！我……”
我一口氣說完，幾乎要鞠躬道歉。
陸景川卻打斷了我，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更近了。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的須后水味道，混著一點咖啡的香氣。
“我記得很清楚。”他說，目光鎖著我，不容我閃躲，“你說你忍我很久了，抱怨加班，抱怨我挑刺。”
我頭皮發(fā)麻，完了，他果然都記得，還要一條條算賬。
“然后，”他頓了頓，語氣沒什么起伏，卻像重錘敲在我心上，“你說你喜歡我。”
我閉上眼，完了，徹底完了。公開處刑。
“周小雨，”他叫我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聽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我睜開眼，絕望地看著他，準(zhǔn)備接受任何命運的安排。
然后，我看見他伸手，從西裝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暗紅色的、方正正的小本子。
那本子我很熟悉，昨天我媽還在電話里催我，說老家鄰居誰誰誰結(jié)婚了，讓我也抓緊，還說我的戶口本她替我保管得好好的。
那是……戶口本。
陸景川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個暗紅色的小本子，遞到我面前。他臉上依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著我的眼睛，用那種談?wù)摻裉焯鞖饣蛘吣硞€項目進展般的平靜口吻，清晰地說道：
“我早上回了一趟父母家，把戶口本拿來了。”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yīng)。
我徹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戶口本，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發(fā)生什么。酒精的威力難道還沒過去？我出現(xiàn)幻覺了？還是我在做夢？一個荒誕絕倫的噩夢？
然后，我聽見陸景川用那平穩(wěn)無波、卻足以將我世界徹底顛覆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你看看你什么時候方便，我們?nèi)グ炎C領(lǐng)了。”
第三章 這世界一定瘋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空調(diào)風(fēng)口送出的微風(fēng)，拂動了他桌上一份文件的頁角，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窗外的天空很藍，有幾縷薄云，緩慢地飄過玻璃窗框出的那一方天地。樓下街道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車流聲，隱約的鳴笛，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實。
除了我面前，陸景川手里拿著的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和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轉(zhuǎn)不動了。視線死死鎖在那個小小的、方正的簿子上。暗紅色的塑料封皮，上面印著金色的國徽和“居民戶口簿”幾個字，在透過百葉窗縫隙灑進來的陽光里，邊緣反著一點光。
這不是幻覺。觸感、顏色、細(xì)節(jié)，都太真實了。
陸景川的手還抬著，指尖干凈，指甲修剪得整齊。他就這么平靜地舉著戶口本，看著我，仿佛他剛剛說的不是“我們?nèi)グ炎C領(lǐng)了”，而是“這份文件你拿回去看一下”。
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jì)，又好像只過去了幾秒。
我終于找回了對身體的一點控制權(quán)，脖子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目光從那個詭異的戶口本，移到了陸景川的臉上。
他還是那副樣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線平直，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工作時的專注，好像在等待我的答復(fù)，關(guān)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程安排。
“陸……陸總……”我的聲音像是從被掐住的喉嚨里擠出來的，干澀，發(fā)抖，“您……您剛才說什么？我可能……昨晚酒還沒醒，聽錯了……”
我多么希望他皺起眉，露出那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然后說：“周小雨，你昨晚的行為嚴(yán)重影響了公司形象，這是你的辭退通知，去財務(wù)部結(jié)算吧。”
那樣雖然悲慘，但至少符合邏輯，符合我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符合陸景川這個人設(shè)。
可是他沒有。
他甚至幾不可察地偏了下頭，像是在確認(rèn)我是否清醒，然后，用更加清晰、緩慢的語調(diào)，重復(fù)了一遍，仿佛在確認(rèn)一個重要的項目節(jié)點：
“我說，我拿了戶口本。你看看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nèi)ッ裾郑呀Y(jié)婚證領(lǐng)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zhǔn)地命中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結(jié)婚證？
領(lǐng)證？
和我？
周小雨？
和陸景川？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產(chǎn)生的荒誕效果，不亞于告訴我太陽其實是從西邊出來的。
“為……為什么？”我聽到自己傻乎乎地問，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陸景川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他極輕微地挑了下眉梢，一個幾乎看不出的表情變化。“你昨晚當(dāng)眾表白。”他說，語氣理所當(dāng)然，仿佛在陳述“今天星期一”這樣的事實。
“我那是喝醉了！胡說八道的！”我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帶著哭腔，“陸總，那是醉話！不能當(dāng)真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向您誠懇道歉！我寫檢查！我保證以后滴酒不沾！您扣我獎金，開除我都行！但是……但是領(lǐng)證……” 我指著那個戶口本，手指抖得厲害，“這個……這個太……太離譜了！”
陸景川看著我，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解？好像我的激烈反應(yīng)才是不合理的。
“你說你喜歡我。”他陳述，然后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很多人聽到了。”
“所以呢？”我快瘋了，“喝醉說的話怎么能算數(shù)？而且……而且就算我喜歡你……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昨晚一時糊涂說了那樣的話，那也不代表就要結(jié)婚啊！這都什么年代了！”
“我認(rèn)為，”陸景川終于收回了舉著戶口本的手，但沒放回口袋，只是隨意地拿在手里，像拿著一支筆，“當(dāng)眾做出的承諾，應(yīng)該履行。這涉及到個人信譽，也影響到公司的穩(wěn)定。”
個人信譽？公司穩(wěn)定？
我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完全無法理解他的邏輯。我酒后失態(tài)表白，跟公司穩(wěn)定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
“不是，陸總，”我試圖理清這團亂麻，語無倫次，“昨晚是我不對，我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我檢討，我道歉，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罰。但是結(jié)婚……這是兩碼事啊！這是一輩子的大事！怎么能因為一句醉話就……而且，我們之間……我們根本不了解！沒有感情基礎(chǔ)！這太荒唐了！”
“感情可以培養(yǎng)。”陸景川回答得很快，語氣依舊平穩(wěn)，像是在討論一個項目的可行性，“至于了解，結(jié)婚后有很多時間。”
“這不是時間問題！”我感覺自己要崩潰了，“這是……這是……陸總，您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或者，或者這是什么新的……懲罰方式？” 我異想天開，雖然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蠢透了。
陸景川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種近乎刻板的認(rèn)真。“我從不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說，“周小雨，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這三天你不用來公司，處理好你的事情，拿到你的戶口本。三天后，給我答復(fù)。”
他轉(zhuǎn)過身，走回辦公桌后，坐下，將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隨意放在了桌上一摞文件旁邊，然后拿起筆，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剛才那段足以讓我魂飛魄散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他說，語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公事公辦的平淡。
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大腦里一片混沌，震驚、荒謬、恐懼、茫然……各種情緒像火山噴發(fā)后的熔巖，滾燙地攪在一起，卻又無法思考。
他就這么……單方面宣布了？給我三天時間，讓我拿戶口本，然后去領(lǐng)證？
“陸總……”我還想做最后的掙扎。
“還有事？”他頭也沒抬。
看著他冷漠的側(cè)臉，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徒勞。在他那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邏輯里，這件事似乎已經(jīng)有了定論。
我像個提線木偶，轉(zhuǎn)過身，同手同腳地走向門口。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脊背挺直，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cè)臉線條。他專注地看著文件，偶爾用筆標(biāo)注一下。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就安靜地躺在他手邊，像一個無聲的、荒誕的證明，證明剛才那一切不是我的臆想。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帶上。
門合上的輕響，像是一個開關(guān)。走廊里明亮的燈光，不遠處辦公區(qū)傳來的隱約鍵盤聲和電話鈴聲，瞬間將我拉回了“正常”的世界。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我渾渾噩噩地走回市場部。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實感緊緊包裹著我。同事們或明或暗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帶著好奇、探究、同情，或許還有一絲幸災(zāi)樂禍。
小藝看到我慘白的臉和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扶住我，壓低聲音：“怎么了怎么了？陸閻王說什么了？把你罵慘了？要開除你？”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怎么告訴她？說陸景川沒罵我，沒開除我，而是拿著戶口本問我什么時候去跟他領(lǐng)結(jié)婚證？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沒……沒事。”我聽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說，“陸總說……讓我回家休息三天。”
“休息三天？”小藝愣了一下，隨即了然，拍拍我的背，“也好也好，避避風(fēng)頭。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陸總那人就那樣，說不定過兩天就忘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臉色太難看了。”
我點點頭，機械地走回工位，開始收拾東西。把手機、鑰匙、紙巾胡亂塞進包里。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黏在我背上。
劉經(jīng)理又從辦公室出來了，走到我旁邊，語氣溫和：“小雨啊，陸總找你談完了？沒事吧？回去好好休息，別多想，工作上的事不用擔(dān)心。”
我看著劉經(jīng)理關(guān)切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臉，忽然明白了。他們一定以為陸景川嚴(yán)厲斥責(zé)了我，甚至可能暗示了辭退，所以我才會是這副被打擊過度的樣子。他們不會想到，真正的“打擊”，遠比被開除要荒誕和恐怖一萬倍。
“謝謝劉經(jīng)理。”我低下頭，拎起包，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走進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只有我一個人。鏡面墻壁映出我蒼白如鬼的臉，眼神空洞。電梯數(shù)字不斷跳動，我的心卻沉在無底深淵。
走出公司大樓，站在初夏明亮的陽光下，我依然覺得渾身發(fā)冷。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是我媽。
我麻木地接起來。
“小雨啊，吃飯了沒？昨晚不是說公司聚餐嗎？沒喝多吧？”我媽熟悉的大嗓門傳來，帶著一貫的關(guān)切和嘮叨。
聽著媽媽的聲音，我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想沖她喊：媽！出大事了！我們公司那個冰山總裁，因為我昨晚喝醉了說了句喜歡他，他今天就拿著戶口本要跟我結(jié)婚！
可我死死咬住嘴唇，把話咽了回去。我不能說，至少現(xiàn)在不能說。這事太離譜了，說出來我媽要么以為我瘋了，要么以為我被騙進了什么可怕的傳銷組織。
“吃了，媽，我沒喝多。”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挺好的，你和我爸注意身體。”
匆匆掛了電話，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和無助。世界依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陽光明媚，樹影婆娑。一切都和我昨天來上班時一樣。
可我的世界，就在剛才那間冰冷的辦公室里，被一句話，一個暗紅色的小本子，徹底顛覆了。
陸景川是認(rèn)真的嗎？他那副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可這怎么可能？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年輕有為，長相出眾，多少女人趨之若鶩（雖然可能因為太冷沒人敢靠近），怎么可能就因為一句醉酒的胡話，就要跟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屬結(jié)婚？
這不合邏輯，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我對人性、對愛情、對婚姻的一切認(rèn)知。
除非……他瘋了。
或者，我還在昨晚的宿醉里沒醒，這一切都是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夢。
我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往前走，腦子里亂成一鍋粥。無數(shù)個問題冒出來，又沉下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懲罰我？用婚姻來懲罰我？這代價也太大了吧？對他有什么好處？還是說……他其實暗戀我很久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就先打了個寒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陸景川看我眼神跟看辦公室的桌椅板凳沒什么區(qū)別，最多是看一個偶爾出錯的低級工具。
那到底是什么？商業(yè)聯(lián)姻？我家普通工薪階層，有什么可聯(lián)的？陰謀？我也沒什么值得他圖謀的。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手機又響了，是小藝發(fā)來的微信：“到家了沒？別想不開啊，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事就好。晚上我去找你吃飯？”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苦笑。小藝，如果只是丟了工作，那該多好。
三天。他只給了我三天。
三天后，我該怎么答復(fù)他？答應(yīng)？開什么國際玩笑！拒絕？然后呢？他會不會真的因為“個人信譽”和“公司穩(wěn)定”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用更嚴(yán)厲的方式對付我？讓我在這行混不下去？
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眩暈襲來，我靠在路邊的欄桿上，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里。
周圍是喧鬧的城市聲音，汽車的鳴笛，行人的談笑，小販的叫賣。可這些聲音都離我很遠，很遠。我被隔離在一個透明的罩子里，外面是正常的世界，里面是陸景川那句“我們?nèi)グ炎C領(lǐng)了”的魔音貫耳，和那個暗紅色戶口本冰冷的反光。
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第四章 混亂的三天與家庭風(fēng)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個租住的小公寓的。鑰匙捅了好幾次才對準(zhǔn)鎖孔，推開門，一室冷清。昨天出門前匆忙踢到一邊的拖鞋還保持著原樣，沙發(fā)上扔著沒疊的毯子。一切都和昨天早晨離開時一樣，卻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我甩掉鞋，包隨手扔在地上，整個人癱進沙發(fā)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頭疼得更厲害了，宿醉加上極度的精神沖擊，讓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機在茶幾上嗡嗡震動，是小藝打來的。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接。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說真話？她大概會以為我悲傷過度出現(xiàn)幻覺了。說假話？我編不出來。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過了一會兒，微信又響了，小藝發(fā)來一條：“看到回電，擔(dān)心你。”
我回了個：“到家了，想睡會兒，沒事。”然后關(guān)了靜音。
我需要靜一靜，需要理清這團亂麻。可腦子像塞滿了沾水的棉花，沉重又混亂。陸景川的臉，他平靜無波的聲音，那個暗紅色的戶口本，不斷在我眼前交替閃現(xiàn)。
“三天時間。”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我能做什么？我能改變什么？
報警？告他騷擾？可他一沒碰我二沒威脅，只是“提議”結(jié)婚，警察會管嗎？只會把我當(dāng)神經(jīng)病。
找公司高層？找誰？李總監(jiān)？他見到陸景川大氣都不敢喘。董事長？我連董事長面都見不到。而且，我說出去誰信？一個普通小職員，說公司總裁要跟她結(jié)婚，因為一句醉話？別人只會覺得我異想天開，或者想炒作想瘋了。
告訴父母？我?guī)缀跄芟胂蟮轿覌屄牭胶蟮姆磻?yīng)：先是愣住，然后摸我額頭，接著要么哭天搶地說我被騙了，要么興奮地追問對方條件，最后大概率是逼問我“你是不是懷孕了？”。
不行，誰都不能說。至少現(xiàn)在不能。
那怎么辦？三天后，我拿什么去答復(fù)他？
拒絕，堅決拒絕。這是底線。可是，拒絕之后呢？陸景川那樣的人，被當(dāng)眾拒絕，會不會惱羞成怒？雖然他那張冰山臉看不出“羞怒”這種情緒，但以他那種說一不二、掌控一切的作風(fēng)，我的拒絕無疑是一種冒犯。我的工作……不，可能不止工作。他會用什么手段？
答應(yīng)？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我就渾身惡寒。嫁給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甚至可以說有些懼怕的男人？因為一句醉話？這比我所能想象的最糟糕的噩夢還要荒誕。未來的生活……我簡直不敢想。每天面對一座冰山，生活在一場因為醉酒引發(fā)的荒謬婚姻里？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路過穿衣鏡，看到里面那個臉色慘白、眼神驚慌、頭發(fā)亂糟糟的女人，我停下來。這就是我，周小雨，一個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出來的二十六歲女生，沒錢，沒背景，有點小能力但也時常犯錯，最大的愿望是在這個城市站穩(wěn)腳跟，把父母接來看看，再找個合適的人，平平淡淡過日子。
陸景川？那是我生活軌道之外的人，是掛在公司內(nèi)網(wǎng)首頁的成功人士照片，是會議室里讓人屏息凝神的存在，是茶水間吐槽的對象，是偶爾加班深夜離開時，看到頂層那間辦公室還亮著燈時，心里掠過一絲“資本家真剝削”念頭的符號。
我們之間隔著天塹。而現(xiàn)在，這座冰山居然主動跨過來了，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第一天，我在極度的混亂和焦慮中度過。沒吃飯，只喝了幾口水，手機響了無數(shù)次，有同事試探關(guān)心的，有朋友約飯的，我都借口不舒服推了。晚上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腦子里反復(fù)回放白天辦公室那一幕，試圖找出任何一絲陸景川在開玩笑或者惡作劇的跡象，但每一次回憶，都只讓那個場景變得更加真實和冰冷。
第二天，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開始搜索陸景川。不是那種花邊新聞（他幾乎沒有），而是商業(yè)報道，訪談，甚至是一些業(yè)內(nèi)的評價。我想從側(cè)面了解這個人，試圖理解他匪夷所思的行為背后，到底有什么邏輯。
報道里的他，年輕有為，眼光精準(zhǔn)，作風(fēng)強硬，不近人情。關(guān)于他的私生活，幾乎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出身不錯，父母似乎是知識分子，他自己留學(xué)歸來，一手將銳鋒科技帶到如今的規(guī)模。沒有任何感情方面的傳聞，連捕風(fēng)捉影的都沒有。在所有人眼里，陸景川就是個完美又冰冷的工作機器。
一個工作機器，會因為下屬一句醉話，就決定結(jié)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