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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四十五分,曼哈頓的天空已經開始暗下來。窗外公園大道的路燈亮起,那些橙色的鈉光燈把街道染成一種介于琥珀和鐵銹之間的顏色。
安德森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特朗普先生,我再問一次:你的股權在哪里?你有多少自有資金?銀行不會因為你父親在皇后區建了公寓就把兩億美元借給你。他們需要看到你自己的錢在里面。”
唐納德看著安德森的眼睛。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而且必須誠實地回答。科恩教過他:在談判的最后階段,一個可信的讓步比十個聰明的論點更有力量。“我個人的投入是——”他說了一個數字,一個對他二十五歲的年齡來說幾乎是全部身家的數字。
安德森沒有表現出驚訝。他只是重新戴上眼鏡,在文件上寫下了那個數字。“這是你的全部?”“這是我現在能拿出的全部。如果項目推進到施工階段,我會再找合伙人。但在這十八個月里,我會把每一分錢都押在這塊地上。”
安德森放下筆。他看著唐納德,然后看著沃克斯曼,然后看著那張巴雷特的草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仍然躺在桌上的25美分硬幣上。
“富蘭克林·羅斯福還說過另一句話,”安德森說,“‘用行動來檢驗真理。’我們在這里談判的每一個條款都只是紙上的承諾。真正的檢驗,是你走出這個房間之后,能不能把那個名字——賈維茨——變成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事實。”
他站起來,繞過長桌,向唐納德伸出手。“約翰·肯尼迪在豬灣慘敗后說過:‘成功有一千個父親,失敗是一個孤兒。’如果你成功了,我會告訴所有人,是我在你的合同上簽了字。如果你失敗了,我不會承認今天在這個房間里發生的任何事。”
唐納德握住他的手。安德森的手掌寬大而冰冷,像一塊剛從河里撈上來的石頭。“我會讓你成為那個父親。”唐納德說。
晚上八點十分,合同的核心條款全部敲定。剩下的文字工作由律師們完成,正式簽字定在三天后。
唐納德走出沃爾多夫酒店的大門,冷風迎面撲來。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站在門廊下,看著公園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紅色的尾燈流向 uptown,白色的頭燈流向 downtown,像兩條永不交匯的河流。
科恩教過他一句話,那是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紐約的每一筆大交易,都是在十月和十一月完成的。因為十二月是節日,一月是預算季,二月太冷。春天所有人都在撒謊,夏天太熱,腦子不清醒。只有十一月——天氣夠冷,讓人清醒;離新年夠近,讓人渴望改變。”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去。“Le Club,”他說,“東五十四街。”
出租車駛入車流。唐納德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在他腦海里,那張巴雷特的草圖正在變成一座建筑——一座由玻璃和鋼鐵構成的巨大建筑,坐落在哈德遜河畔,俯瞰著整個紐約。而在這座建筑的大廳里,將鑲嵌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賈維茨中心——由特朗普集團開發。”
他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他知道,這十八個月將決定他的一生。而他對此毫無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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