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準(zhǔn)時,重慶上空今天響起了防空警報,每年如此,已經(jīng)拉了28年。
85年過去了,親身經(jīng)歷那次大轟炸的幸存者,正在以不可逆轉(zhuǎn)的速度離去,而他們最想聽的那三個字——“對不起”,至今沒有從日本政府口中說出。
![]()
重慶大轟炸遺址
我用一條水溝活了下來,我的兩個姐姐沒有
93歲的粟遠(yuǎn)奎至今記得那個黑暗的夜晚。1941年6月5日下午6點左右,全家人正在吃晚飯,警報突然響起,飯碗都沒來得及收拾,粟遠(yuǎn)奎跟著父母和兩個姐姐跑進(jìn)了較場口的公共防空大隧道。
按設(shè)計,那條隧道最多容納6000人。但那天晚上,超過一萬人塞了進(jìn)去。外面是日機(jī)長達(dá)5個多小時的狂轟濫炸,里面是高溫、缺氧、擁擠、踩踏。粟遠(yuǎn)奎被擠散后,靠著洞壁蹲下,身下有一條小水溝——這條水溝成了他活命的最后一線生機(jī)。他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發(fā)現(xiàn)周圍所有人都“睡著了”,實際上是窒息死了。兩個姐姐,再也沒有醒來。
父親腿被壓傷了,兩個姐姐的尸體再也找不到了。洞中抬出的尸體堆積如山,天氣炎熱,很快腐爛,“后來政府把這些尸體集體掩埋了”。
那年粟遠(yuǎn)奎不到8歲。
陳桂芳的遭遇同樣令人心碎。那年她才6歲,1939年5月3日,警報響起,她被父母拉著跑,慌亂中和父親跑散,母親帶著她躲進(jìn)了一個“生基洞”——就是活人用的墳洞。炸彈落下,巨大的爆炸聲在她耳邊炸響,鮮血從頭上、手上不斷流出,抱著她的母親的手松開了,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從此,她成了孤兒。
陳桂芳今年94歲了,手臂和額頭上還留著傷疤,頭中至今殘留著彈片。右手除了拿碗筷吃飯,干不了任何重活——這段歷史帶來的后遺癥,伴隨了她終身。
![]()
大轟炸時民眾紛紛躲到洞中
去了日本40多次,什么都贏了,就輸了三個字
令人倍感諷刺的是,這并非事實不清的“懸案”。2015年,日本東京地方法院曾作出一審判決,以85頁的篇幅,白紙黑字地認(rèn)定了日軍在二戰(zhàn)期間對重慶、成都、樂山等地實施無差別轟炸、造成大量平民傷亡的歷史事實。
日本法院認(rèn)了罪——但他們就是不肯道歉。
從2004年起,粟遠(yuǎn)奎作為原告團(tuán)團(tuán)長,帶著幸存者和遺屬們,一趟一趟地往日本跑。前后赴日40多次,每次自己掏路費,每次懷著希望去,每次帶著失望回。2019年,日本最高法院終審判決:承認(rèn)大轟炸的事實,但駁回謝罪和賠償請求。翻譯一下就是:我們知道傷害存在,但我不負(fù)責(zé)。
這判決,像極了施暴者面對受害者時說“是我干的,但你能拿我怎樣”。
陳桂芳每年6月5日都會到慘案遺址來,已經(jīng)堅持了20多年,說“只要還能走,我就會來”。今年4月剛剛有報道說,粟遠(yuǎn)奎在東京的國會集會上再次發(fā)言:“作為受害者中的一員,我要求日本政府正視歷史,真誠地向重慶大轟炸中的受害者道歉與賠償。”但他已經(jīng)是93歲的老人了。每一年,都有幸存者離開。簡全碧老人2024年2月走了,走之前家屬說她“一直都掛著這件事,希望能有個道歉”。這個期待,成了絕唱。
![]()
日軍機(jī)轟炸重慶
這座城市自己做了選擇——不遺忘
但有兩件事,我覺得值得說。
第一件是重慶這座城市自己的選擇。從1998年開始,每年6月5日上午10點半到10點42分,重慶全城拉響防空警報,提醒市民勿忘國恥。今年的警報更厲害了,首次實現(xiàn)信號“六路并發(fā)”,確保警鐘傳遍山城每一個角落。85年過去了,轟炸的硝煙早已散盡,但這座英雄之城沒有選擇遺忘。在較場口的大轟炸慘案遺址前,一束束菊花年年盛開,白發(fā)蒼蒼的幸存者和背著書包的年輕人站在一起,低頭默哀。這種不遺忘本身,就是一種民族氣節(jié)。
第二件更打動我。粟遠(yuǎn)奎在今年成立了一個“沖繩和平訪問團(tuán)”,帶著重慶、成都、常德的10多名幸存者和遺屬,自費去了沖繩,參與制作了一座以重慶大轟炸為主題的紀(jì)念壁雕。他把這段歷史搬到日本沖繩去了——在那里告訴日本人:看,這是你們當(dāng)年對中國平民做的好事。
他說,索賠不是為了延續(xù)仇恨,是希望世人銘記歷史、反對戰(zhàn)爭。這份胸懷,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有的。
道歉而已,怎么就這么難?
三個字而已。對日本政府而言,承認(rèn)歷史事實、向受害國道歉賠償,在國際上不是沒有先例。德國總理勃蘭特在華沙的驚世一跪,至今仍是贖罪的經(jīng)典符號。可東京方面,至今連一個正式的、不帶任何條件的道歉都不肯給。
這絕不是單純的歷史糾結(jié),這關(guān)乎一個民族能否正視自己的過錯,也關(guān)乎下一代日本人如何看待真實的戰(zhàn)爭史。拒絕道歉,某種意義上就是在變相美化侵略。這種邏輯,我們必須看透。
85年了。那些當(dāng)年的孩童,如今已是白發(fā)蒼蒼。他們之中的每一個,身上和心上都帶著取不出的“彈片”。令人揪心的是,他們等不了多久了——每一年,都有幸存者在遺憾中離開。如果日本政府再繼續(xù)遮掩和推諉,屆時他們要面對的將不再是鮮活的幸存者,而只有無法開口的歷史鐵證。
到了那一天,道歉還有意義嗎?
參考來源: 新華網(wǎng)/新華每日電訊,《曠日持久的跨國訴訟,不容忘卻的苦難歷史——一份民間對日索賠判決書背后的故事》,2026年2月3日 人民網(wǎng)/重慶日報,《重慶大轟炸慘案遺址:一頁不能忘卻的歷史》,2024年12月27日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