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時我會想，如果當初我給得少一點，那些人會不會留下來。
少一點理解。少一點耐心。少一點我自己。
回頭看的時候，感覺每一個愛過我的人，都是在我花了那么長時間先愛他們之后，才學會愛我的。他們注意到我的價值，是在我讓他們感到自己有價值之后。他們欣賞我，是在我花了無數個日子欣賞他們之后。他們看見我，是在我用盡所有力氣去看見他們之后。
我忍不住問自己：如果我僅僅是存在著，他們還會愛我嗎？如果我不用心記住那些小事，如果我不總是第一個伸出手，如果我不費盡心思讓每個人都覺得安全、被理解、被照顧。他們還能在我身上發現某種美嗎？還是說，我的美僅僅是因為我給出的那些東西？
有些日子里，我感覺自己的心是別人留下的唯一理由。仿佛我的愛比我先一步走進房間，仿佛人們愛上的是那份溫暖、那份舒適、那份忠誠，后來才意識到這一切背后還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也想被愛的人。不是被欣賞，不是被感激，是被愛。
因為感激是另一回事。人們感激你為他們做的事，人們愛你讓他們產生的那種感覺，人們愛你傾聽的方式、理解的方式、永不放棄他們的方式。可是，誰愛那個藏在所有付出之下的我呢？當我一無所有可以給予的時候，誰會來愛我？當我疲憊的時候，當我沉默的時候，當我停止表演溫柔，當我停止把整段關系扛在自己肩上，當我停止不斷證明自己為什么有資格留下。
因為每一次我停止那么用力的時候，某些東西就變了。在那些時刻，我分不清正在消失的究竟是這段聯結本身，還是那個一直在苦苦維系它的、我身體里的一部分。每一次，那個熟悉的聲音都會回來找我：“看到了嗎？你從來不是因為你是誰而被愛。你是因為你給了什么而被愛。”
也許這就是我無法休息的原因。也許這就是我一直在傾注、傾注、傾注的原因。因為在我內心深處，住著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小版本的自己，她深信一旦我不再有用了，我就會變得透明。一旦我停止讓人感到被愛，他們就會停止愛我。
這個念頭讓我心碎。因為我不想用一生去掙一個待在別人心里的位置。我想知道，在我還沒證明自己之前就被選擇是什么感覺。在我解釋每一道傷疤之前就被愛是什么感覺。在我把自己一塊一塊交出去之前就被珍惜是什么感覺。
我想要有一個人，在我已經沒什么可以給予的日子里，仍然看著我說：“我在這里。”不是因為你對我的好，不是因為你愛我的方式，不是因為你掏出了多少自己。而是因為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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