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選妃、丑女鍍金、消費女性：中國選美30年，爭議沒斷過

明朝天啟元年正月，五千名十三到十六歲的少女被太監從各地押解進京，這是明熹宗朱由校的大婚海選，五千人最后只留五十。

這場選美的規矩之細、考核之苛，今天回頭看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天啟元年是公元1621年，明熹宗朱由校登基沒多久，要選皇后。

按規矩，先派太監去各省"采訪"，凡是十三到十六歲的良家姑娘，一個不落都得登記。五千個姑娘被一輛輛馬車送到京城，正月集合。

第一關，太監把姑娘們一百人一組排好，從隊列前面走到后面，一邊走一邊念叨：這個太高，那個太矮，這個太胖，那個太瘦。一天下來，五千人里直接遣回一千。

第二天接著選。太監盯著每個姑娘的耳朵、眼睛、嘴巴、鼻子、頭發、皮膚、脖子、肩膀、后背挨個看，有一處不合規矩就拉出去，又遣回一千。

第三天考嗓子。讓姑娘報自己的籍貫、姓氏、年齡，聲音稍微粗一點的，沙啞一點的，渾濁一點的，結巴一點的，統統不行，再遣回一千。

第四天最絕。太監拿出量尺，給每個姑娘量手量腳，量完還要讓她們走幾十步路，看走起來的體態怎么樣。手腕短一點的，腳趾大一點的，舉止稍微輕浮的，又被刷下去一千。

剩下一千人，全部進宮。

但還沒完，老宮娥把她們一個個領進小屋子，關上門，開始干一件更過分的事——探乳、嗅腋、摸肌膚。這一關下來，一千人里只剩三百。

最后這三百人在宮里住一個月，讓人觀察脾氣、談吐、性情。一個月之后，五十人被封為妃嬪。其他的，要么去當宮女，要么去做雜役。

五千變五十，足足一百比一，比今天考公務員的錄取率還低得多。

熹宗那年最后選出來的，是張嫣、王氏、段氏三個人。張嫣當了皇后，另外兩個當了貴妃。史料里專門留下這段記載，因為它詳盡得反常，古代選妃的全套流程，大多藏在皇宮深處，沒人敢寫。

這是中國古代選美的天花板，規模最大，規矩最細，程序最完整。但也只是給一個皇帝一個人選妻妾的私事。

而這種私事，過去幾千年里發生過無數次。

時間再往前推一千五百年，東漢，皇帝劉志要娶梁瑩為皇后。

梁瑩那年十五歲，是大將軍梁冀的妹妹。劉志派了一個宮廷女官去她家做"身體檢查"，規矩多到嚇人。

這位女官先看梁瑩的走姿，確認舉止優美；摘下她的耳環，散開頭發，檢查頭發有沒有脫落；然后看皮膚，皮膚光滑細膩才行。

最離譜的是查肚臍。史料里寫著一句話：能容下半寸珍珠。意思是肚臍的形狀要夠深夠圓，能含住一顆小珠子。

腋窩、腳底，全都得仔細看過。每一項都合格，梁瑩才算"通過"，成了皇后。

這只是私下挑選一個皇后，要是皇帝想大規模選妃，那才叫真正的災難。

晉武帝司馬炎在公元274年下過一道詔書，要從全國選五千個良家女入宮。姑娘們被宦官抓進宮，娘和女兒哭得宮外都聽得見，這就是所謂"選美"的真相。

到了清朝，這套制度被改造成另一種樣子。

清朝從順治年間開始定下規矩：八旗女子年滿十三到十六歲，必須參加三年一次的選秀。沒經過選秀的姑娘，不許嫁人。

選秀那天，姑娘們坐著騾車排成長隊，停在紫禁城的神武門外。戶部官員維持秩序，太監引著她們從旁門進宮，一直走到順貞門前集齊，然后六人一排，等著皇帝皇太后過目。

被看中的，留下名牌，叫"留牌子"。沒看中的，叫"撂牌子"，騾車再把她拉回去。

嘉慶年間一個叫丹巴多爾濟的額駙，還專門發明了一套"排車法"，讓姑娘們的騾車按順序出入，免得亂套。

那場面，今天人光是想想都覺得寒。一群十幾歲的女孩，被親爹娘親手送進皇宮，連選誰、留誰、淘汰誰，都不是自己說了算。慈禧太后當年也是這么從鑲藍旗的隊伍里被挑出來的。

從東漢到大清，皇帝挑女人的方式沒本質區別——姑娘永遠是被挑的那一方，只是規矩越來越精細，過程越來越體面。

可這種"皇家專屬"的挑選，到清末民初突然變了天。選美這件事，從皇宮走到了報紙上。

清朝亡了之后，上海十里洋場，紅男綠女，電影院里燈紅酒綠。

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上海有個叫陳蝶衣的年輕人，二十六歲，辦了一份娛樂報，叫《明星日報》。

報紙辦出來，銷量慘淡，陳蝶衣愁得睡不著覺。

有一天他在路邊等車，旁邊幾個影迷在吵架，爭胡蝶和阮玲玉到底誰更漂亮，爭得臉紅脖子粗，這一幕給了他靈感。

陳蝶衣回去就策劃了一場"電影皇后選舉大會"。投票方式很有意思，他把投票讀者的名字和明星票數同時刊登在報紙上，每天更新。

報紙銷量爆了。

讀者為了讓自己心儀的明星拿冠軍，每天買報紙投票。投票熱情高到什么程度？東三省已經被日本占了，投票還是從全國各地涌來，連日本神戶都有華人寄信投票。

這是中國第一次有"全民投票"性質的選美。沒有皇帝，沒有太監，沒有禁婚令，沒有強制集合。要參與，自己買報紙寄選票就行。

但是問題也來了，競爭激烈，后期開始出現偽造選票。有人成箱地造假票，只為把自己喜歡的明星捧上去。

最后胡蝶贏了，戴上了"電影皇后"的桂冠，報紙也救活了。

陳蝶衣這一招，把皇家幾千年的"選美"游戲，第一次徹底變成了民間生意。從此中國人選美這件事，性質就變了。

不再是皇帝一人的私事，而是商人、媒體、明星、觀眾一起玩的局。誰出錢、誰吆喝、誰背后操盤，這些后來才在中國選美里反復上演的橋段，1933年那年的上海就已經全套用上了。

民間選美的火種就這么留了下來，但在大陸，這把火等了五十年才重新燒起來。

1985年初，廣州，回民小學的校園里擠著五百多個青年男女。這是"首屆羊城青春美大賽"，新中國第一場選美比賽。

注意名字——青春美，不是選美。

那會兒"選美"兩個字是禁區，廣州市團委辦這事，硬是不敢掛"選美"的牌子。泳裝環節被砍掉了，問答題的題目是"如果你不喜歡男朋友的職業怎么辦"，冠軍獎品是一只景泰藍花瓶和一盞臺燈。

那一屆選出的是五男五女，叫"羊城之星"。比起今天的選美，這場比賽樸素得近乎天真。

可沒幾年風就變了。

2003年12月，海南三亞。三亞市政府掏了480萬美元，拿下世界小姐總決賽的承辦權，這是世界小姐比賽舉辦以來收到的最高特許費，中國姑娘關琦那年拿了季軍。

四年之后，河北姑娘張梓琳在同樣的舞臺上戴上了世界小姐桂冠，身高一米八二，二十三歲，中國第一個。

那是中國選美的黃金時代，也是最后的體面。

2007年，成都餐飲老板王奎娶了一個姑娘，名叫陶思媛，2005年環球小姐中國區冠軍。王奎正是當年那場大賽的重要贊助商，早在四川賽區決賽期間，就有傳聞說他重金拿下陶思媛，點名要她當冠軍。

中國選美變味，就在這一刻。

2012年7月，重慶。第52屆國際小姐重慶賽區冠亞季軍的合照發到微博上，網友炸了，"最丑渝姐"四個字一夜傳遍全國。同一年，山東的、海南的、江西的，各種選美一個接一個翻車。

業內人說，中國選美三十年，越來越倒退。一年三百多場比賽，幾乎天天都有。

從1985年那場"不敢叫選美的選美"，到2012年的"最丑渝姐"，二十七年。這二十七年里，臺上的姑娘從神圣感走到商品化，臺下的金主從政府走到地產老板，最后走到山寨公司。

但回過頭看更遠的歷史——明熹宗那五千變五十的海選，東漢女官摸梁瑩的肚臍，清朝姑娘排著騾車進神武門，所謂"選美"的核心從沒變過。

無非就是一些人，挑另一些人。被挑的那一方，永遠沒有選擇權。

只不過古代挑的是皇帝一個人的妻妾，現代變成了金主和大眾的消費品。皇冠換了樣式，皇帝換了名字，那些站在臺上等人評頭論足的姑娘，處境其實沒差多少。

那些被選上、被淘汰、被點名、被嘲笑的姑娘們，后來都去了哪里？她們的故事，還有人愿意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