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小劉又來了。
快下班的時候，他笑嘻嘻地走過來：“姐，今天還蹭你車啊，我車送去修了。”
這話他這月說了三回了。上回說車在保養，上上回說限號。
我嘴上應著“行，走吧”，心里門兒清——他車停在地庫就沒動過，無非是想省那幾十塊打車錢，
我們住同一個方向，開車二十來分鐘，
剛開始我想著同事一場，順路的事兒，捎就捎了，
他也不客氣，上車就往后排一坐，戴上耳機刷短視頻，聲音外放，笑得嘎嘎的。
到了他家小區門口，下車說聲“謝了姐”，車門一關，頭也不回。
這倒也沒什么。但今天的操作，屬實讓我開了眼。
下班路上經過一家倉儲超市，小劉突然說：“姐，停一下唄，我進去買點東西，很快的。”
我說行，在車里等你，
他說：“別呀，停地下車庫去，我買的東西多，拎著走出來太遠了。”
我想著也行，就開進了地下二層。停好車，我跟他一起坐電梯上了一樓超市，
然后我就見識了什么叫“不拿自己當外人”。
他推了個購物車，跟逛自家倉庫似的往里搬東西，進口零食，整箱搬。車厘子，拿最大盒的，
冷凍牛排、大桶橄欖油、五常大米、洗衣液……購物車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在旁邊站著，像個陪逛的家屬，逛了大半個小時，終于推著滿滿一車去收銀臺。
掃碼槍“滴滴滴”響了一兩分鐘，收銀員報了個數：“一共一千八百二十塊。”
小劉掏出手機，打開付款碼，準備掃，
就在那一瞬間，他突然停住了，扭頭看著我，表情微妙地說：“哎呀姐，我手機快沒電了，
你能不能幫我先付一下？回頭轉給你。”
那個“回頭”，我很清楚，基本等于“下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說實話，一千八不算什么大錢，但這錢要是這么出了，我心里這口氣不順，
憑什么我出油錢、出車、當司機、陪逛，最后還得替你買單？
腦子轉了兩秒，我笑著對他說：“行呀，你稍等一下，
我去地下二層把車開上來，開到超市門口裝東西，省得你拎著大包小包走那么遠。”
他愣了一下：“那這錢……”“等我上來就付，很快的。”我笑著擺擺手，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我的確去了地下二層，坐進車里，點火，開空調，連上藍牙放了首喜歡的歌。
然后，我就在車里坐著，沒動，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手機震了一下，小劉發來消息：“姐，你上來了嗎？”
我沒回。又過了五分鐘，又一條：“超市門口好冷啊……”
我還是沒回。再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又亮了。這次是他的轉賬消息——一千八百二十塊，整。
緊跟著一條語音，我點開一聽，他的聲音有點著急：“姐，我先付了，你慢慢開，不著急。”
我笑了笑，回了個“好嘞”，這才發動車子開上去，
到了超市門口，他站在冷風里，身邊堆著五六個大購物袋，臉凍得有點紅，
上車之后，一路無話。
他坐在后排，沒刷短視頻，也沒外放聲音，
到了小區門口，他說了聲“姐，今天謝謝你啊，錢我轉你了”，推門下車，這回倒是知道主動幫忙拎袋子了。
后來他跟別的同事說我“太精了”，拐著彎兒說我不仗義。我沒解釋。
有些事兒就是這樣，你幫別人十次，有一次沒順著他的意思，那十次的好就全不算數了，
與其最后落個“老好人”的名聲被人算計，不如一開始就亮明底線。
我不是付不起那一千八，但我不能讓別人覺得，我的好心就活該被當成提款機，
再說了，我燒油開車送你到家門口，你在后排刷著抖音笑一路，我欠你的？
從那以后，小劉再沒蹭過我的車。挺好，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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