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中國的特務行當里,從來不缺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有人靠著暗殺一路高升,成了特務頭子的心腹王牌,自以為有靠山就能橫行無忌,到頭來卻因為一封托人送出的求情信,親手把自己送上了刑場。
這個人叫趙理君,是戴笠麾下公認的頂級行動殺手,軍統內部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追命太歲”,他與王天木、陳恭澍、沈醉一同被稱為軍統四大殺手。他并非出身草莽,早年在四川大足(今屬重慶)老家當過小學教員,有黃埔軍校五期的學歷,早年接觸過進步思想,曾加入中國共產黨,1930年參與銅梁土橋暴動,失敗后信念動搖,1931年轉頭投靠戴笠執掌的復興社特務處,也就是軍統的前身,成了軍統最早一批受訓的行動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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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理君有軍事底子,膽子大下手果決,很快得到戴笠的賞識,被當成核心骨干培養。他接手的第一個大案,是1933年暗殺愛國民主人士楊杏佛。楊杏佛當時擔任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干事,公開呼吁停止內戰、一致抗日,還多方營救被捕的政治犯,由此觸怒蔣介石。戴笠親赴上海坐鎮指揮,將執行任務的重任交給了趙理君。他帶領行動組蹲點多日,在上海中央研究院門口當街開槍,楊杏佛當場遇害,隨行的兒子也中彈受傷。作案后趙理君一行人全身而退,此案在當時成了懸案,他也憑借這一票在軍統站穩了腳跟。
1934年,趙理君又受命執行對《申報》總經理史量才的暗殺。史量才掌控著上海最大的報業,經常在報紙上批評蔣介石的內外政策,影響力極大。史量才出行有防彈車、隨身保鏢護衛,防范嚴密。趙理君跟蹤摸排了一個多月,摸清了他的出行規律,最終在滬杭公路設下埋伏。他們先用路障逼停車輛,打爆車胎,再集中火力掃射,史量才棄車逃跑時被亂槍擊中身亡。案發后蔣介石表面下令懸賞萬元緝兇,暗地里卻給行動組發放了大筆獎金,趙理君也愈發受重用。
全面抗戰爆發后,趙理君再立“大功”。民國元老唐紹儀滯留上海租界,日方多次拉攏其出任偽職,軍統決定將其制裁。趙理君偽裝成古董商人,以送名貴古瓶為由進入唐紹儀宅邸,趁對方俯身賞玩器物時,用利斧將其當場殺害,隨后從容撤離。外界調查許久都未能鎖定真兇,此案也成了軍統暗殺史上的經典案例。經此幾役,趙理君軍銜一路升至少將,成了軍統行動線上說一不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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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趙理君被派往河南洛陽,以軍統華北戰地督導團副主任的身份主持當地特務工作。彼時河南地處抗日前線,物資匱乏,趙理君卻利用職權大肆走私鴉片、軍火,與日占區暗中交易,大發國難財。他的手下仗著軍統的名號橫行地方,多數地方官員敢怒不敢言,直到碰上了第十二行政督察專員韋孝儒。
韋孝儒出身CC系,為人剛直,對走私牟利的行為深惡痛絕。1941年底,趙理君的心腹曹銀屏帶隊販運鴉片,途經韋孝儒的轄區時被當場查獲。韋孝儒沒有給軍統留任何情面,下令沒收全部鴉片,將十幾名涉案特務就地正法。趙理君得知后惱羞成怒,寫信威脅韋孝儒收手,對方卻回信直言,軍統的招牌不是用來做亡國生意的。兩人的仇怨就此結下。
1942年3月,韋孝儒到洛陽參加全省行政會議,暫住在復旦中學校長家中。趙理君認為報復的時機已到,未向上級報備便擅自策劃了綁架行動。深夜時分,他指派手下化裝成軍警,闖入住處將韋孝儒與兩名隨從綁走,聞聲趕來阻攔的校長、教務主任和一名教師也被一并控制。六人事先被打暈,被拉到洛陽城外一處廢棄枯井邊,全部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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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理君本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沒過多久,當地百姓在枯井附近取水時意外發現了尸體,消息傳開后整個洛陽為之震動。死者是現任政府專員與教育界人士,手段又格外殘忍,民間紛紛猜測是日偽特務所為。隨著調查深入,線索逐漸指向軍統系統,素來與軍統不和的中統抓住機會,將趙理君走私、殺人的證據層層上報,直接遞到了蔣介石的案頭。
誰也沒想到,趙理君自己親手斷送了所有生路。他被關押后,自恃過往功勞,覺得蔣介石最終會網開一面。為了盡快脫身,他托人向重慶捎去親筆信,信里一一羅列自己的“功績”,直言楊杏佛、史量才、唐紹儀之死都是自己親手執行,自己為黨國效犬馬之勞多年,請求委員長念及舊情予以赦免。可他沒料到,這封信在輾轉遞送的過程中經手人眾多,內容很快在國民黨高層內部擴散開來,等于把最高層授意政治暗殺的底細坐得明明白白。原本就對軍統獨斷專行不滿的各派系借機發難,社會上也有風聲流出,讓蔣介石在輿論和派系斗爭中陷入極大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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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得知后勃然大怒,立刻將戴笠召到辦公室,將信件重重摔在桌上,直言這種毫無規矩的人留著必成大患,下令立即將趙理君處決。戴笠見事態已無可挽回,不敢再求情,只能低頭認錯。
1942年,趙理君在洛陽被執行槍決,時年三十七歲。戴笠后來私下將其厚葬,卻再也不敢在蔣介石面前提及此人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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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流傳至今,始終有不同的說法。有人覺得趙理君罪有應得,手上沾滿愛國人士與無辜者的鮮血,又發國難財濫殺同僚,落得這個下場是自作自受。也有人認為,他本質上是國民黨特務系統內斗的犧牲品,中統與軍統相爭多年,好不容易抓住把柄,自然要置他于死地。還有人說,趙理君到死都沒看清自己的定位,他從來只是當權者手里的一把刀,有用時風光無限,一旦礙事,隨時都會被丟棄。究竟是他的愚蠢害死了自己,還是從走上這條路開始,結局就早已注定,不同的人總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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