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學的黃昏：當CEO在大學講臺破防

粉筆網CEO張小龍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破口大罵學生的現場錄音，被傳上社交平臺后迅速引爆輿論。表面看，這是一場商業精英的情緒失控；但如果把這件事放在2026年的現實背景下看，它其實是一場"舊敘事"在"新受眾"面前的徹底失效。

01 為什么是張小龍破防了？

6月3日，粉筆網CEO張小龍受邀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做講座。原定主題是考公輔導行業的經驗分享，但他臨時改成了"AI炒股"和"個人財富分享"。

這個細節非常重要。一個考公培訓公司的CEO，去哲學學院講"AI炒股"，潛臺詞是："我比你們懂得多，我帶了一份更有沖擊力的成功經驗給你們。"

但臺下學生的反應是冷淡的，不表現出"被震撼"的樣子。互動沒有形成有效反饋，張小龍情緒逐步升級，最終頻繁使用臟話，破口大罵"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除了混進體制內考公務員，未來只能混吃等死"，中途甩手離場。

要理解這個破防，必須回到張小龍"演講前的心理預設"上。

他走進校園的姿態，潛意識里或許是這樣的：

我是一個成功的CEO。我百忙之中抽空傳授我多年沉淀的成功經驗。你們反應冷漠，等于否定我的價值，等于說"你說的東西對我沒用"。

所以張小龍的憤怒，不是雙方激烈爭吵的憤怒，而是"我作為成功的權威被忽視"的憤怒。

成功人士不怕你和他爭執，最怕的就是被無視，這感覺像是一種侮辱。

但是，他有沒有想過，這些學生可能是臨時被拉來旁聽，或者正在忙考試、論文，大部分人都是來聽聽而已，更何況，這是哲學院學生啊，販賣成功學，還是炒股？對哲學院的學生來說，這正是冷漠凝視的研究對象。

不過，即便不是哲學院學生，情況可能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02 成功學為什么不再被迷信？

張小龍們的憤怒，本質上是"成功學敘事"在年輕一代面前失效的應激反應。

圖源：網絡

AI時代的到來，進一步加速了成功學敘事的瓦解。當一個學生能用AI在一分鐘內查到"考公通過率"、"大廠裁員數據"、"房價收入比"、"階層固化研究"的時候，他對"成功人士的現場口述"的稀缺性感知就會大幅下降。

張小龍們賣的不是信息，而是"被重視"和"被學習"的體驗。但年輕人現在不缺體驗，他們缺的是真實。

03 年輕人：面對茍且與遠方，該如何平衡？

這是這一代年輕人最深層的命題。

先說"茍且"。它是真實的——房貸、就業、婚育、父母養老，每一項都是具體而沉重的壓力。回避"茍且"是虛偽的，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能假裝這些問題不存在。

再說"遠方"。它也是真實的——AI帶來的新機會、商業模式重塑、太空經濟的開端、個體借助工具實現"一人公司"的可能性，這些"詩與遠方"不是空想，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真正的平衡，不是"二選一"，而是"在茍且中保持遠方的火種"。

具體怎么做？

第一，接受"茍且"的現實，但不要被它定義。

房貸壓身、996加班、考公考研失敗——這些是事實。但事實不等于命運。一個人在某一刻的處境，只是當下的快照，不能決定未來的軌跡。接受現狀，但不要讓現狀成為心理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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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遠方"拆解成"今天可以做的一小步"。

詩與遠方最危險的陷阱，是"宏大敘事麻痹"——天天想著"我要改變世界"、"我要財務自由"，但今天什么也不做。真正的遠方，是把愿景拆解成今天、這個月、今年可以做的具體動作。

第三，建立"反脆弱"的個人系統。

在不確定的時代，最重要的不是"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而是建立"能在不確定中持續生長"的能力組合：

• 一項可遷移的核心技能（寫作、設計、編程、銷售）
• 一個能持續創造收入的小副業
• 一個能給你情緒價值的社群
• 一種能讓你保持學習的習慣

這些"反脆弱"的小積累，就是"茍且與遠方"之間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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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重新定義"成功"。

成功的標準如果是"比同齡人賺得多"、"在體制內有個位子"、"在朋友圈里有面子"——那你必然焦慮，因為這些標準永遠沒有盡頭。

如果把成功重新定義為"我有沒有在持續成長"、"我有沒有在做自己相信的事"、"我有沒有讓自己在乎的人過得更好"——焦慮的來源就會被切斷。

04 AI革命：會加劇認知分裂，還是帶來洗牌機會？

這是最值得深入討論的部分。

先說"認知分裂"的一面。

AI的代際沖擊，比以往任何技術革命都更猛烈。

對50歲以上的人：AI是一個"工具"，他們可以選擇用或不用。學習曲線陡峭，抵觸情緒普遍，未來5-10年將形成巨大的"數字學習"群體。

對30-50歲的人：AI是"威脅"。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專業技能（編程、設計、文案、管理）正在被AI替代。他們需要在"保住現有工作"和"重塑自己"之間做出痛苦選擇。這代人的認知撕裂感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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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0歲以下的人：AI是"空氣"。他們從出生起就處在數字化環境中，對AI沒有恐懼，只有好奇。這代人的優勢是"敢想"，劣勢是"知道得太多反而行動力弱"。

這意味著什么？在同一個家庭里、在同一個公司里、在同一個政策討論中，三代人對"AI意味著什么"的判斷會完全不同。這種認知分裂，會反映在人生選擇、消費決策、子女教育、退休規劃等所有重大議題上。

但也有"洗牌機會"的一面。

第一，階層壁壘被部分打破。過去進入大廠需要名校背景+實習經歷+大廠內推，現在一個會用AI的中專生也能做出爆款內容。"出身"對"成就"的解釋力在下降。

第二，創業門檻斷崖式下降。過去創辦一家公司需要幾百萬啟動資金、幾十個員工、一年以上的開發周期。現在一個人+一臺電腦+AI工具，可以在一周內做出MVP（最小可行產品）。"我有想法但沒錢"的瓶頸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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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跨代際的學習關系被重寫。過去的師徒關系是"老師懂、學生不懂"，現在的師徒關系是"學生懂AI、老師懂行業"，年輕人第一次有機會在"工具使用"上反向賦能老一代。

第四，全球范圍內的"機會再分配"。AI讓"遠程協作"成為常態，地理位置對工作機會的限制大幅下降。一個肯尼亞的年輕人，可能比一個倫敦的同齡人更快用AI做出有價值的產品。

這意味著什么？AI帶來的洗牌，不是"贏家通吃"，而是"邊緣崛起"——那些過去被主流體系排除在外的人，會獲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的"上桌"機會。

但前提是：你愿不愿意放下"過去的成功經驗"，重新學習。

結語

張小龍在人大哲學院的破口大罵，本質上不是"教育年輕人"的失敗，而是"舊敘事在新受眾面前失效"的具體投影。

對年輕人來說，這不是壞事。一代人不被成功學綁架，意味著這一代人有機會發展出更健康、更真實、更可持續的人生哲學。

對老一代來說，這是挑戰。你們的"成功經驗"不再是"真理"，而是"那個時代的注腳"。承認這一點，是重新建立與年輕人對話的前提。

對所有人來說，AI時代的最大啟示是：

技術的革命不會自動帶來意義的革命。但它給了所有人一次重新出發的機會——只要你愿意放下"過去的自己"，重新學習、重新理解、重新選擇。

這或許就是"張小龍破防"留給2026年最深的禮物：它提醒我們，舊的成功學敘事正在死亡，但新的敘事還沒有誕生。

每一個不愿被綁架的人，都有機會成為新敘事的創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