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鏈供應鏈深度融合，中國與西班牙深化經貿合作前景可期

文?/朱銳 王瀚生

近年來，在中國與西班牙高層領導人的戰略指引下，中西供應鏈合作持續深化。今年4月，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四年來第四次訪華，兩國正式建立外交戰略對話機制，并簽署一系列供應鏈合作協議，推動中西全面戰略伙伴關系邁向更高水平。立足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深度調整的大背景，如何審視西班牙供應鏈的轉型需求、把握中西供應鏈合作的戰略機遇，成為當前賦能中西務實合作深化發展的重要課題。

制造業根基扎實，西班牙產業轉型需求凸顯

西班牙是歐洲制造業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員，制造業規模緊隨德國、意大利、法國，在歐盟內排名第四。其產供鏈核心優勢主要體現在四大領域：一是汽車產業是制造業的“壓艙石”。全球跨國汽車巨頭多在西班牙布局整車與關鍵零部件工廠，西班牙是歐洲第二大、全球第八大汽車生產國。二是軌道交通裝備具備全球競爭力。西班牙是運營里程位居世界第二的高速鐵路大國。CAF、Talgo等西企憑借技術優勢，在拉美、中東、東南亞等市場持續斬獲重要訂單。三是風電技術處于全球領先地位。依托先發優勢，西班牙形成從研發生產到項目運維的完整風電閉環能力。四是農食產品表現強勁。具有國際市場聲譽的橄欖油、葡萄酒、豬肉制品等產品，是其出口創匯的傳統引擎。此外，在空客等歐洲航空制造項目中的深度參與，亦體現了西班牙在關鍵產業鏈實現高附加值環節嵌入的發展邏輯。

當前，全球產供鏈正經歷深刻重塑。以電動汽車、綠色能源和人工智能為代表的先進技術和產品迭代發展迅速，傳統制造業強國的競爭壓力不斷增大，歐洲的戰略焦慮有增無減。在此背景下，西班牙面臨緊迫的轉型抉擇。以汽車制造為例，西班牙決策層很早就意識到，如果無法實現電動化轉型，核心產業將喪失競爭力。

與處于技術金字塔頂端的其他歐洲國家不同，西班牙長期扮演“技術吸收者”的角色，以包容立場吸納外國投資，重視發揮外資在本國產業轉型發展中的關鍵作用。在對華合作方面，埃爾卡諾皇家研究所認為，西班牙政府不盲從極端化的“去風險”路線，而是堅持以務實原則開展合作、搶占先機，事實上為歐洲戰略自主開辟出更大國際空間。正因如此，中國技術及其規模和成本優勢，在西班牙更多被視作可以推動產業加速轉型的“催化劑”。

受益于客觀理性的對華認知，近年來中西產供鏈協同顯著，在多領域產出豐碩成果。隨著2024年11月奇瑞巴塞羅那工廠正式投產，中國技術特長與歐洲品牌優勢成功結合，“埃布羅”這一西班牙國民汽車品牌由此重獲生機。該項目創造了1000多個本地就業崗位，到2029年計劃實現年產15萬輛目標，堪稱中國西班牙合作的典范。2025年底，寧德時代與斯特蘭蒂斯（Stellantis）共同投資41億歐元，在薩拉戈薩建設磷酸鐵鋰電池工廠，預計2026年底投產，將直接創造超4000個就業崗位，打造歐洲最先進的碳中和動力電池生產基地。清潔能源方面，多家中企在西布局或加碼投資綠氫生產和儲能設施。截至目前，中國企業在汽車、能源兩個主要領域承諾對西投資總額超過100億歐元。中西供應鏈合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為西班牙乃至南歐區域的轉型發展構筑起堅實基礎。

互補優勢突出，中西供應鏈合作機遇與挑戰并存

多重有利條件為中國西班牙供應鏈合作創造戰略機遇。

首先，政治互信為合作提供穩定保障。西班牙的對華合作政策擁有高度的跨黨派共識，無論是工人社會黨還是人民黨，抑或是從中央到地方，西班牙各界在開展對華合作這一基本立場上趨于一致，為雙邊合作提供了政策連續性和可預測性。西班牙在歐盟內部呼吁審慎處理對華電動汽車反補貼案，其務實姿態為中西供應鏈長期合作注入穩定力量。

其次，產業互補性為合作帶來協同效益。中國在電動汽車、動力電池及智能制造等新興領域的全產業鏈聚合優勢，與西班牙迫切推進再工業化的轉型訴求高度契合。2025年，中國品牌在西銷售汽車11萬輛，同比增長超100%，市場占有率快速提升至10%以上，為繼續深化合作提供強勁的市場需求支撐。與此同時，西班牙向中國出口的優質農食產品的品類和數量穩步增加，高端裝備制造領域的合作也在積極推進。

最后，民間往來與第三方合作賦予合作更大戰略潛能。2025年赴西中國游客近80萬人次，越來越多的西班牙公民使用免簽便利入境中國，為雙邊合作營造良好社會氛圍。西班牙是連接歐洲、美洲和非洲的國際供應鏈門戶，中國企業投資西班牙并以其為樞紐，輻射更廣闊的第三方市場，將產生可觀的乘數效應。

在合作紅利不斷釋放之際，中西供應鏈合作也面臨錯綜復雜的內外挑戰。

其一，歐盟“去風險”政策可能形成制度性障礙。歐盟醞釀出臺的《工業加速器法案》對外商投資電池、電動汽車、光伏等戰略行業設置了諸多限制性要求，并在公共采購中設置“歐盟原產”的排他性條款。西班牙中國商會近日對歐盟《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擬設立“網絡安全關切國家”名單等不合理措施提出反對意見。此類措施一旦落地，將對中國企業融入歐洲產供鏈產生擠出效應。

其二，西班牙對外國投資創造在地價值抱有更高期待。該國政府和工會近來強調外國投資必須創造高質量本地就業、促進技術轉移并融入本土供應鏈。西班牙汽車制造商協會呼吁奇瑞巴塞羅那工廠加快實現從進口零部件組裝到本地化生產的目標，寧德時代薩拉戈薩工廠建設中的用工比例亦引發輿論關注。凡此種種，都要求中企重視并推進在地融合工作。

其三，貿易不平衡可能引發新的干擾因素。2025年，西班牙對華貿易逆差占該國貿易逆差總額的74%，這一問題易被少數貿易保護勢力炒作，對中西經貿合作的可持續發展形成制約。

戰略方向契合，中西經貿合作前景可期

2025年，西班牙實現2.9%的GDP增長，失業率降至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最低水平，成為當前穩住歐元區增長的關鍵力量。西班牙憑借制造成本優勢、清潔能源網絡和區位輻射能力，不斷鞏固自身的歐洲制造樞紐地位。來自德國、中國等國的外商直接投資持續涌入，幫助西班牙將綠色和數字化雙轉型的先發優勢轉化為產業發展的內在驅動力。國際機構集體看好西班牙經濟的中長期增長前景。

展望未來，中西經貿合作正加速向產供鏈深度融合轉型。中國“十五五”規劃的發展目標與西班牙的轉型發展方向高度呼應，雙方在電動汽車、清潔能源、數字經濟等領域的戰略對接將持續深化。中國企業的成功實踐將為更多中國先進技術和產品融入歐洲產供鏈發展提供可復制經驗。

中西雙方應把握機遇，協力推動供應鏈合作取得更多實質性成果，為兩國人民帶來更多福祉。一是強化戰略對接，完善合作機制。充分發揮中西外交戰略對話等機制作用，在供應鏈合作的重點領域搭建政企對話與協作平臺，以政策協同對沖潛在的壁壘風險。二是優化投資結構，提升本地嵌入度。鼓勵中國企業加大本地研發投入，推進在西設立海外研發中心和區域總部，將先進技術和供應鏈生態與當地就業、消費市場深度綁定。三是促進雙邊貿易平衡，擴大西班牙對華出口。進一步發揮鏈博會、進博會等高層次展會的平臺作用，為西班牙優質產品和服務提供更廣闊的輸華通道，共享中國市場機遇。四是加強第三方市場合作，探索企業聯合出海模式。西班牙致力于打造開放繁榮的伊比利亞美洲共同體，中企可借力西班牙在拉美市場的商業網絡，在跨境物流、工程承包等領域促成更多合作，構建多方共贏的供應鏈輻射圈。技術、資本、附加值深度交融的中西供應鏈合作，不僅將推動西班牙向全球價值鏈高端邁進，還將為國際產供鏈實現安全、穩定與包容性的增長提供合作范本。

（作者單位系中國社會科學院西班牙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