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衛組織下任總干事誰接班，海灣資金影響力上升，歐面臨政治逆風

下一任總干事將接手一個正面臨資金危機、同時試圖落實新全球衛生模式的機構。日內瓦——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之爭，正在成為一場關于誰將在美國退場后塑造全球衛生格局的考驗：是歐洲、亞洲新興力量，還是影響力日益上升的海灣國家。

各國將于明年決定，在譚德塞·阿達諾姆·蓋布雷耶蘇斯第二個任期于2027年8月結束后，由誰出任世衛組織負責人。勝出者將接手一個失去最大捐助方、面臨機構改革呼聲、同時還要應對下一場全球衛生危機風險上升的機構。按照慣例，來自埃塞俄比亞的譚德塞之后，不太可能再由另一位非洲候選人接任。除此之外，競爭格局仍然相當開放。

歐洲預計至少會推出一位有分量的競爭者，但富裕國家出身的候選人將面臨外界對特殊時期期間疫苗分配不均的審視。來自亞洲和海灣地區的潛在候選人，則反映出這些地區在全球衛生事務中的資金和外交影響力不斷增強。

有關方面不太可能推出自己的候選人，但其在發展中的國家的外交影響力，可能使其成為關鍵的幕后協調者。讓局勢更具不確定性的是，特朗普政府今年早些時候退出了世衛組織。與以往美國作為該機構最大出資方、在選舉中擁有不成比例影響力的情況不同，這次競爭將在華盛頓正式缺席的情況下展開。不過，許多國家仍會觀察美國可能傾向支持誰。

日內瓦高級國際關系與發展學院教授蘇埃里·穆恩說，一些國家“很可能會考慮美國的偏好來決定支持對象，但并非所有國家都一定希望美國重返世衛組織”。

《政治報》采訪了15名全球衛生專家和官員，包括上月在日內瓦出席世界衛生大會的多名代表，以了解目前流傳的候選人姓名以及他們各自的勝算。

最受討論的兩位潛在候選人都來自海灣地區。過去十年，這一地區在全球衛生事務中的資金和外交影響力顯著擴大。沙特阿拉伯的哈南·巴爾希似乎處于尤其有利的位置。自2024年出任世衛組織東地中海區域主任以來，她建立起了能干穩健的聲譽。一位全球衛生專家形容她“能力極強，而且頭腦冷靜”。

在加沙和伊朗沖突期間，她已成為世衛組織最受關注的領導人之一，呼吁停火，并警告如果沖突繼續升級，可能引發核災難。

她與美國的聯系——童年有一段時間在美國生活，并曾在馬薩諸塞州和俄亥俄州的醫院接受培訓——以及利雅得與華盛頓的盟友關系，可能使她對那些希望世衛組織未來重建與美國關系的國家更具吸引力。

巴爾希兼具高層公共衛生經驗和世衛組織高級官員的公信力。她還曾領導海灣地區感染控制中心。從履歷看，她顯然有望爭取海灣鄰國的支持，但她也面臨來自卡塔爾前衛生大臣哈南·穆罕默德·庫瓦里的競爭。

庫瓦里曾領導卡塔爾最大的醫療服務提供機構，并被《福布斯》評為該地區最具影響力的第八位商界女性。對于希望看到新面孔、尤其是希望由管理者而非世衛組織內部人士出任領導者的國家來說，她可能具有吸引力。最終，兩位候選人的前景，不僅取決于個人資歷，也同樣取決于海灣各國政府之間的外交協調。

在傳聞中的候選人中，薩尼婭·尼什塔爾或許擁有最強的全球衛生履歷之一。她曾在2017年競選世衛組織總干事，但未能擊敗譚德塞。如今，她領導全球疫苗免疫聯盟。這一公私合作伙伴關系負責協調中低收入國家的疫苗資金，使她處在全球衛生融資中一些最敏感政治爭論的中心。

面對特朗普政府打破全球衛生既有規范，尼什塔爾已經不得不處理與美國的關系。美國曾就含有硫柳汞的疫苗施壓。硫柳汞是一種廣泛被認為安全、但受到疫苗懷疑者不信任的防腐劑。對此，她避免正面沖突，同時繼續為疫苗接種項目辯護。

她也公開警告美國削減援助的后果，稱這很可能意味著“數以萬計兒童失去生命”。這也反映出，未來任何一位世衛組織領導人都將面臨類似的平衡難題。

在世衛組織面臨嚴重財政壓力之際，她處理捐助方、政府和慈善機構關系的經驗，可能頗具吸引力。不過，她所處的競爭環境也很擁擠。巴基斯坦和海灣國家同屬世衛組織一個區域，競爭十分激烈。

在今年世界衛生大會期間，沒有哪個名字比印尼衛生部長布迪·古納迪·薩迪金引發更多討論。他頗具演講才能，性格上也許適合抓住東南亞迎來有利時機的機會。被忽視疾病藥物倡議執行主任路易斯·皮薩羅說，布迪“很有道理”，“全球衛生的重心肯定會轉向亞洲”。

在世界衛生大會期間，布迪密集參加多場邊會，反復倡導團結與技術共享。這些信息在廣大發展中的國家中引發了強烈共鳴。他表示，希望印尼國有企業生物制藥公司“盡快”無償提供疫苗技術。印尼作為全球衛生樞紐的角色，也強化了這樣一種判斷：下一任世衛組織領導人可能來自東南亞。

不過，他最大的弱點是衛生政策經驗相對有限。布迪曾是一名銀行家，直到2020年才進入這一領域。盡管譚德塞已經證明，醫學學位并非擔任這一職務的必要條件，但一些成員國仍可能更傾向于選擇在公共衛生領域資歷更深的候選人。

印尼并不是該地區唯一可能推出強有力候選人的國家。地區外交人士越來越預期，另一地區大國泰國也會推出人選。從紙面條件看，歐洲擁有很強的競爭理由——自1998年以來，還沒有歐洲人當選世衛組織總干事。

但在現實中，這一地區正面臨政治逆風。許多發展中的國家仍對曠日持久的全球大流行協定談判感到不滿。它們原本希望，這項協定能建立一個比特殊時期期間更公平的全球衛生體系，而不是讓它們在疫苗分配中繼續排在后面。

歐洲在談判中反對降低收入國家關于藥品和疫苗共享的要求，并強硬支持制藥行業，這可能使歐洲候選人難以在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建立廣泛聯盟。歐盟委員會則堅持表示，自己完全致力于達成該協議。

德國方面的名字經常被提及為潛在競爭者。德國前總理安格拉·默克爾的助手黑爾格·布勞恩似乎最有可能參選，但他在特殊時期期間對邊境關閉的立場，可能會受到審視。德國前衛生部長卡爾·勞特巴赫則被認為不是領跑者，因為他在政府內部人氣不足。

盡管如此，德國作為世衛組織最大捐助方之一的地位，仍能確保其擁有一定影響力。被廣泛視為歐洲最強人選的是領導世衛組織歐洲區域辦事處的比利時醫生漢斯·克魯格。克魯格兼具豐富的世衛組織經驗和善于凝聚共識的聲譽，在機構內部也已擁有強有力支持。當《政治報》告訴他，他的名字在討論中被反復提及時，他回答說：“不是開玩笑吧。”

另一位人選是世衛組織助理總干事、前首席科學家杰里米·法勒。作為備受尊敬的傳染病專家，他在亞洲和全球衛生研究領域擁有豐富經驗，可能會受到那些希望由一位技術能力強、并公開捍衛公平與循證決策的領導者來掌舵的國家歡迎。不過，他表示自己“無意”競逐這一最高職位。

對克魯格和法勒而言，最大的障礙都不是專業能力，而是政治環境。即便許多國家認為他們資歷足夠，一些國家仍可能得出結論：現在并不是屬于歐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