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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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歡迎轉載，謝絕抄襲
01
分離之痛
從被剪下臍帶的那一刻起，子女們注定會越走越遠。
長大的過程，就是和父母分離的過程。
只是有些時候，這分離來得過于干脆徹底，仿佛全然斷了一切聯系，仿佛子女們不曾存在過。
空留悲傷悵然的父母們。
《三更月嗚咽》，肖建國作品。
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一段匪夷所思的夜半哭聲。
不是恐怖故事，卻著實越讀越讓人脊背發涼。
02
世外瓦拿
那年秋天，我在湘西一個叫瓦拿的小山村住了幾日。
墻是土墻，瓦是灰瓦，斑駁的木門吱呀作響。
“瓦拿”，當地方言，意為貧窮的山坳。
小村名副其實，遠離外面所有繁華喧囂，和一切紙醉金迷絕緣，不要說什么寬敞的馬路，堅固的水泥路，連一條像樣的土路都沒有。
前往這樣的小山村，需要翻山越嶺，還需要涉水過河。
我到達時，太陽西斜，空蕩蕩的院子里，除了樹，就是風。
推開門，兩把竹椅，一張方桌。
還有樸拙厚實的木床。
這就是我入住的客棧，客棧的經營者叫老洼，五十出頭，腿有殘疾。
老洼對我說，年輕人出去闖世界，孩子們在山下上學，所以村里剩下的都是老骨頭了。
老洼因為身體原因不便出門，遂緊跟形勢，把村民廢棄的房屋租過來，翻修一新，辦起客棧。
一張張原生態的圖片被老洼拋到網上，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野花，小橋流水人家。
所有能想到的詩和遠方，這里都有。
被城市煙熏火燎過的心靈，在這里盡可以卸下所有疲憊，重獲前行的勇氣。
于是，就有各路人馬，不辭舟車勞頓來了。
老洼意不在賺大錢，本分厚道做生意，每月算算，除去成本，能賺壺酒錢，也便心滿意足，更無他求。
03
月夜嗚咽
入住老洼所開的客棧后，我周圍走了走，想著先熟悉下環境。
天色轉眼暗了下來，裊裊升起的炊煙讓小山村恬淡安靜中有了煙火氣。
隔壁一老叟佝僂著腰，敲著木盆，發出咚咚回響。
許是呼喚山坡上貪玩而晚歸的牛羊吧。
老叟一身黝黑，眉毛很淡，像是隨時都有被抹掉的可能，他看見我，笑了笑，露出一張沒牙的嘴，算是打發招呼。
整個傍晚，我看到六七位老人，他們行動遲緩，見到我，全都笑笑。
夜里，或許是小山村的環境實在過于安靜，突然之間，我竟有點不太適應。
也是，被城市各種聲音蹂躪的耳朵，一下子回歸大自然，這中間的落差還真不是一點半點。
就在半醒半夢間，我似乎隱隱約約間聽到什么聲音。
等等，那竟然，是哭聲？
剛開始嚶嚶嗚嗚，嗓音嘶啞，持續低沉，像是用手掌捂著嘴巴，不敢讓悲傷放肆開來。
間或有些哽咽，停頓幾下過后，傷心的抽泣漸漸凄切。
開始是應該是一個人哭，緊接著另外的哭聲加入，一個，兩個，三個……
哭聲有了力量，有了氣勢，瞬間悲壯浩大起來。
被哭聲喚醒的我咬咬舌頭，終于知道自己不是在夢中，一切都是真的。
在確認這件事后，我由開始的驚異很快轉為恐懼，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滿身。
這半夜三更的，難道真有什么靈異不成？
就在我且驚且懼中，哭聲戛然而止，小山村重新回歸安靜，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次日一大早，我就問老洼，昨夜可曾聽到哭聲？
老洼好像沒太睡醒，憶怔片刻，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似的，連說沒有。
04
集體沉默
第二夜，哭聲再起。
我確信哭聲來自鄰居老叟處，遂大著膽子悄悄起床，循著哭聲，踩著月影，輕輕來到老人的泥墻外。
果然不錯。
七八位老人坐在院中，倚著老榆樹，圍成一個圈子，正低低哭泣。
有的哽咽，有的抽噠，有的獨自抹淚。
無人說話，只有嚶嚶嗡嗡、伊伊唔唔的哭聲。
夜不涼，墻外的我卻瑟瑟發抖。
老人們哭過一陣后，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互相攙扶站起身來，然后蹣跚著走出老叟的院子，各自回家。
第三天夜里，我等待哭聲再起，夜卻始終安靜。
第四天夜里，依舊一片安靜。
第五天，我要返回，老洼來送，走了很長一段土路，像是知道我的心事，他開口緩緩道出實情：
已經好多年了，都已成了習慣。人越老，越是想念外出的子女。特別是到了晚上，更覺孤零零地，無所依靠。剛開始，只有老叟因思兒哭泣，沒想到這一哭，就好像在朦朧的淚水中見到兒子一樣，思念之情頓時有所緩解。此后其他老人紛紛仿效，且經多年驗證，老人們在三更之月思念親人，則親人感應更加靈驗，定會及時打回電話，一解老人相思之哭。
我靜靜聽老洼講完，良久，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說什么是好，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遂脫口問道：
這兩天，小山村的電話多嗎？
老洼一臉苦相，極誠懇回答，沒有。
不過，老洼旋即補充道，我說的這些話啊，你別當真，只當是一場夢好了。
我當然可以將一切當做夢，可是那些老人呢？
那些在三更月嗚咽的老人們呢？
他們一個個不肯驚擾兒女，明明思念極深，卻只愿在靜靜的月夜靜靜地哭泣，靜靜地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靜靜地期待兒女們的只言片語傳回。
那分明是他們鮮活真實又沉重的人生，如何能像夢般輕輕飄過，不留下一點痕跡呢？
人生君說
“你哭的時候，他們安慰；
他們哭的時候，誰來安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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