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的擺渡人
這是貳貳零陸看作品的第332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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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獄》
“人從一出生,生命就開始倒數了。”這是電影《破·地獄》中的一句臺詞,也是貫穿全片的核心思考。
乍看這部香港電影金像獎獲獎作品,以為它要將鏡頭對準神秘的殯葬行業,卻不知不覺被帶入一個更深的層面——關于我們如何活著,關于我們如何與自己所處的世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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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 黃子華飾演的 殯葬經紀人道生說:“活人也有很多地獄,喃嘸師傅破的是死人的地獄,殯葬經紀破的是活人的地獄。”這句話,揭開了電影的真正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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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獄》是首部聚焦香港殯葬業的劇情片,將2011年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破地獄”儀式搬上大銀幕。
電影以雙男主敘事展開,原本從事婚禮儀式的道生因疫情生意不景氣,轉行成為殯葬經紀人,與秉持傳統的喃嘸師傅文叔(許冠文飾演)組成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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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行時,道生僅僅將這一行視為謀生的手段,與文叔沖突不斷,但在經歷了一場場葬禮后,他逐漸意識到——葬禮表面上是為逝者而辦,實質上卻是為了安撫生者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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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展現了五場死亡儀式:被豪車撞死的富二代、年少夭亡的男孩、有同性情誼秘密的妻子、突發疾病去世的蓮姐,以及從事了一輩子殯葬行業的文叔的離世,每一場葬禮都連綴著生者濃郁的情感——母子情、戀人情、鄰里情、父女情、兄妹情。
電影最精彩之處,在于它巧妙地通過“死亡”來探討“生存”的困境。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要破——無論是執念、偏見、障礙,還是親情中的罅隙與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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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是典型東亞父親的形象,心懷慈悲卻保守守舊,他被根深蒂固的觀念束縛,認為“女人有月經,祖師爺不喜歡的”,因此喃嘸只能傳男不傳女,這種觀念導致了錯位的家庭悲劇:兒子不喜歡這個行業卻被逼繼承衣缽;女兒對此有興趣卻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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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文叔女兒文玥的衛詩雅是影片的“戲眼”,她崇拜父親,卻因性別被排除在傳承之外,于是選擇成為救護員,父親是在地獄里拯救靈魂的人,那她就做在地球上拯救生命的人。
然而,她內心始終被困在渴望父親認可的地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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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最后,文叔的遺愿是由兒女共同主持自己的葬禮,完成破地獄的儀式,當文玥手持桃木劍,在火光中擊碎一個個火盆時,她擊碎的不僅是喪禮的瓦盆,更是束縛她的傳統枷鎖。
“阿妹,哥帶你。”這句簡單臺詞成為全片最動人的瞬間之一,兄妹二人共同完成儀式,也完成了與父親、與傳統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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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也做到了角色與靈魂的完美融合,《破·地獄》在第43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上收獲多項大獎,其中演員的精湛表演功不可沒。
衛詩雅憑借文玥一角獲得最佳女主角,為了那短短幾分鐘的“破地獄”戲份,她苦練了九個月,一開始,根本沒有師傅愿意教她,因為喃嘸傳統“傳男不傳女”——這恰好與影片中文玥的處境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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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栢康則憑借飾演文叔的兒子榮獲最佳男配角,他將一個被父權壓制、懦弱又矛盾的男性形象演繹得層次豐富,這個角色夾在傳統與現代、父親與妻兒之間,內心充滿了掙扎與無奈。
縱觀香港影壇,能真正憑借配角被大家記住的,都是演技絕佳的戲骨,在這其中,一定有 朱栢康的一席之地,他的演技是那種最平淡但恰是最難的,他那樣的角色才是人生中最常遇見的,也是最容易被我們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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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戲骨秦沛雖然戲份不多,卻貢獻了全片最催淚的場面之一。
他在靈堂送別好友Hello文時,忍淚說出“飲茶,老屎忽”,短短5分鐘的表演,沒有大量對白,僅靠眼神和細微表情就傳遞出無盡的悲傷與懷念,讓人不禁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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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每一場喪禮儀式,都不是簡單的形式,而是生者情感的寄托。
那些裊裊升起的香燭白煙,隨風飛舞的紙錢飛灰,早已超越了物質本身,成為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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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地獄》中,葬禮不僅僅是告別逝者,更是讓生者獲得繼續前行的力量,無論是舍不得兒子的“瘋母親”,舍不得戀人的“女友”,還是舍不得蓮姨離開的文玥,都在儀式中尋找心靈的慰藉。
影片英文名“The Last Dance”,暗示這最后一支舞既是送給逝者的告別禮物,也是生者重新審視生命意義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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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大部分時間沉浸在灰暗的色調中,仿佛呼應著殯葬行業的肅穆與人物內心的壓抑,然而,在結尾處,終于迎來了一場充滿陽光的戲。
道生被文叔的葬禮觸動,破除了自己的地獄之火和頑固觀念,改變了之前不想要孩子的悲觀想法,他在影片結尾感嘆:“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已經賺了,比起擔心什么時候下車,不如好好享受這段旅程,好好欣賞沿途的風景,這一生才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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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玥也在哥哥一家于墨爾本的合影中,露出了全片唯一的笑容,這陽光,不僅照亮了經歷儀式的人們,也象征著新生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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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獄》通過殯葬這一特殊行業,向我們拋出了一個永恒的問題:如何過好這一生?
《破·地獄》破了太多東西——破陳,破舊,破生,破死,破污穢,破糟粕,破父權,破傳統,破活人的執念、破規訓、破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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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最終告訴我們:超度先人,更超度活人。
如果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賺了,比起擔心人生旅途何時結束,不如好好享受這段旅程,欣賞沿途的風景,畢竟,只此一生,此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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