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得像詩的四川話，即將失傳

讀點兒望天書。

——今天的編輯 門牙

四川人的語言體系，怕是直接接上了唐詩宋詞的這一系。

比如你說一個人傻，我們說“瓜兮兮”。誒，聽起來是在罵人，但細(xì)細(xì)一品，又包了一層“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調(diào)調(diào)。

你說我“氣色不錯”，四川人說我“紅頭花色”；你說“清淡無味”，四川人說“清湯寡水”；你揮手說“慢走”“再見”，四川人說“你慢去”，揮的還是一鉆風(fēng)就泡酥酥的……水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一不小心，就說到說到地，吟詩作對、腦殼畫圈的味道就出來了——

01

落，降落

比起普通話里“下雨”的“下”

落更有畫面感

雨咋下下來的？

落下來的

這個“落”拿給四川人說出來

就給自己親眼看到一樣

你們說的下雨是下雨

我們說的下雨

是：落雨紛紛

同理的還有落屋、落教

雖然詞意完全不同

落可以是一個過程

也可以是一種結(jié)局

落而聚，聚而歸

02

在四川，支撐物體用的棍棍兒

叫：撐撐兒

撐撐兒上頭開朵花

便成了：傘

沒有普通話那么干凈利落

一字變兩字的巧思

無意中把“傘”字

以上下結(jié)構(gòu)的方式圖像化

你們打的是傘

我們撐的是花

03

在全國通用的廣義層面上

“荷包”一般指香囊

但在四川

荷包更貼近于隨身攜帶的小包包

有些地方則會加個兒化音

荷包兒

比如你的錢包、化妝包

甚至是你衣服、褲兒上的包包

都可以叫荷包

荷給了包荷花一般的秀氣雅致

原先婆婆爺爺悄悄給你零花錢的時候

總不忘囑咐一句：

快揣到你的荷包里頭！

04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上學(xué)的時候語文老師再三提醒

“裳”要念cháng

指古代男女都穿的

一種遮蔽下半身的裙

衣為上，裳為下

此為衣裳

四川人則把這份古雅

沿用到了日常中

我們說：衣sang

“裳”在四川話里讀一聲、二聲都對

天冷了，老輩子總免不了啰嗦：

加件衣裳

意思是你衣服褲兒

都要給我穿巴適了

05

普通話也有這個詞

意思是統(tǒng)一、一致

四川人的“歸一”

則表示完成或達(dá)到完善的地步

比如這件事我做完了

就是：我弄歸一了

這里的“一致”

是與原貌保持一致

與既定結(jié)果保持統(tǒng)一

你們說的是一種結(jié)束

而四川人講究的是

溯本歸源

萬物同塵

合而為一

06

李清照有“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王羲之有“耿耿，善將息”

這里的“將息”

既包括生理上的休息

還有精神上的調(diào)養(yǎng)

四川人完整沿用此古意

去探病，臨走之前總不忘一句：

你好生將息哈！

言辭中大有病中多保養(yǎng)的關(guān)切

人情世故的溫暖關(guān)切

比“休息”更具深意

07

經(jīng)，經(jīng)營、治理

佑，輔助、保護

看到?jīng)]有？

四川人是有認(rèn)認(rèn)真真在學(xué)習(xí)語文的

經(jīng)佑，意思是伺候、照料

我經(jīng)佑你就是我照顧你

遵從原意的基礎(chǔ)上

不乏一種美好的祝愿：

希望經(jīng)過我的

經(jīng)營、治理、輔助和保護后

你的身體能夠痊愈

可以是長輩對小輩

也可以是小輩對長輩

-“我經(jīng)佑你嘛”

-“拿慰你了”

08

“活路”原意是指可通行的道路

后來擴展為

維持生計的途徑

維持生計有啥子途徑？

四川人想都不想：找工作撒！

干凈利落，直截了當(dāng)

所以找活路意思就是找工作

它可以是短期的

也可以是長期的

相比“工作”“活兒”

我們的“活路”落點在路

養(yǎng)家糊口的牛馬味兒

瞬間就出來了

09

也作：眼淚水、眼流花兒

流淚就是簡簡單單的流淚

而四川人的“眼流水”

卻將悲傷的意味加碼

仿若聽到眼流水唰唰唰

成都話的“眼流花兒”

更將流淚這一動作

加了50%的浪漫詩意

眼淚是水

眼淚是花

是歲月里開出的花

嘖嘖，四川人人均詩人哈

10

喜，快樂、高興、可慶賀的

喜得好

不只是表達(dá)“值得高興的是”

還給你強調(diào)了一下

“值得高興”極有可能來源于僥幸

就成了：幸好、多虧

“下雨了，喜得好今天沒洗車哦”

“喜得好聽了你的建議”

有一種幸免于難的暗自竊喜

遂拍手叫好

11

成都話里的“恍里糊稀”

也是這個意思

形容恍恍惚惚、神志不清的樣子

別個說“恍惚”就“恍惚”

四川人偏偏要把它拆二為四

恍而惚稀，仿佛在念詩

老輩子愛說

“你咋恍而惚稀的哦”

簡化版就是

“你咋那么恍”

“打恍恍”的“恍”

“而”表連接

“稀”字的加入

更是將神志不清眼神渙散的畫面

躍然紙上

12

四川人真的很少說“安靜”

我們都說：清凈

比清凈更清凈的安靜

就是：清風(fēng)雅靜

你們是安靜和安靜如雞

我們是清凈和清風(fēng)雅靜

其實意思都是形容安靜、不嘈雜

但走四川人嘴巴頭說出來

就是蓮葉何田田的舒氣

一陣清風(fēng)吹過

沒有驚起絲毫波瀾

也許以上12個詞匯并非出自哪本古代典籍，僅僅是四川人的日常用語。我們小輩子已經(jīng)很少說了，但其中大多數(shù)提起來，還是會有一種“哦對對對”的豁然開朗。

四川話，足以體現(xiàn)方言中的大雅。不信你可以再繼續(xù)念：枉自、慢去、調(diào)羹、把細(xì)、費頭子、清花亮色……

不管是幾個字，四川話永遠(yuǎn)經(jīng)得起細(xì)細(xì)咂摸，四川人的嘴巴頭永遠(yuǎn)是字字句句都生蓮生花。

所以你還有啥子雅致的四川話要說的？評論區(qū)留言，專八教學(xué)繼續(xù)聽你們講課。

*本文部分用詞參照

2014年3月第二版《四川方言詞典》

靈魂畫手 | 春春

今日編輯 | 成都話專八的門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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