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明帝紀》03

體例說明：

黑色加粗：陳壽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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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譯
（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03

原文：是月，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馬宣王率諸軍拒之。詔宣王："但堅壁拒守以挫其鋒，彼進不得志，退無與戰(zhàn)，久停則糧盡，虜略無所獲，則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勞，全勝之道也。"【魏氏春秋曰：亮既屢遣使交書，又致巾幗婦人之飾，以怒宣王。宣王將出戰(zhàn)，辛毗杖節(jié)奉詔，勒宣王及軍吏已下，乃止。宣王見亮使，唯問其寢食及其事之煩簡，不問戎事。使對曰："諸葛公夙興夜寐，罰二十已上，皆親覽焉；所啖食不過數(shù)升。"宣王曰："亮體斃矣，其能久乎？"】
五月，太白晝見。孫權(quán)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將陸議、孫韶各將萬馀人入淮、沔。六月，征東將軍滿寵進軍拒之。寵欲拔新城守，致賊壽春，帝不聽，曰："昔漢光武遣兵縣據(jù)略陽，終以破隗囂，先帝東置合肥，南守襄陽，西固祁山，賊來輒破於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爭也。縱權(quán)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諸將堅守，吾將自往征之，比至，恐權(quán)走也。"秋七月壬寅，帝親御龍舟東征，權(quán)攻新城，將軍張穎等拒守力戰(zhàn)，帝軍未至數(shù)百里，權(quán)遁走，議、韶等亦退。群臣以為大將軍方與諸葛亮相持未解，車駕可西幸長安。帝曰："權(quán)走，亮膽破，大將軍以制之，吾無憂矣。"遂進軍幸壽春，錄諸將功，封賞各有差。八月己未，大曜兵，饗六軍，遣使者持節(jié)犒勞合肥、壽春諸軍。辛巳，行還許昌宮。司馬宣王與亮相持，連圍積日，亮數(shù)挑戰(zhàn)，宣王堅壘不應(yīng)。會亮卒，其軍退還。冬十月乙丑，月犯鎮(zhèn)星及軒轅。戊寅，月犯太白。十一月，京都地震，從東南來，隱隱有聲，搖動屋瓦。十二月，詔有司刪定大辟，減死罪。

譯文：這個月，諸葛亮兵出斜谷，屯駐渭南，司馬懿率諸軍前往抵抗。曹叡下詔給司馬懿說：“只需堅壁拒守以挫其鋒，他們進擊攻克不下，退守?zé)o與之戰(zhàn)，相持日久則糧盡，虜掠無所獲，肯定會撤軍退走。等他們退走的時候再追擊，這才是以逸待勞，全勝之道也。”【《魏氏春秋》記載：諸葛亮不僅多次派人向司馬懿下戰(zhàn)書求戰(zhàn)，還送巾幗等婦人的飾品，暗示司馬懿是個沒有膽氣的“娘們”，以激怒司馬懿。司馬懿想要出戰(zhàn)，辛毗杖節(jié)奉詔，按照曹叡的授意，嚴令司馬懿及部下，不得與諸葛亮交戰(zhàn)，這才制止。司馬懿見到諸葛亮的使者，側(cè)面打聽諸葛亮處理事情和飲食情況，卻不問軍事的相關(guān)問題。使者回答說：“諸葛公早起晚睡勤勤懇懇，凡是軍吏被罰超過二十杖以上，都親自過問；吃飯每天不過幾升而已。”司馬懿說：“諸葛亮身心疲敝了，這樣能夠持久嗎？”】

五月，太白金星白天出現(xiàn)（這是異兆）。孫權(quán)派兵進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挺進，又派遣陸遜、孫韶各率萬余人入淮水、沔水（這是孫權(quán)在配合諸葛亮北伐）。六月，征東將軍滿寵進軍抵抗東吳的軍隊。滿寵想要撤走合肥新城的守軍，把吳軍引到壽春，曹叡不同意并且說：“當(dāng)初漢光武遣兵據(jù)守略陽，最終擊破隗囂，先帝（曹丕）東置合肥，南守襄陽，西固祁山，如果賊軍來攻則破其于三城之下者，這是因為合肥、襄陽、祁山三地乃兵家必爭之地也。縱使孫權(quán)進攻合肥新城，必不能攻破。現(xiàn)在只需嚴令諸將堅守城池，我將親自前往征討吳軍，等我的援軍到達，恐怕孫權(quán)已經(jīng)撤兵退走了。”

秋七月壬寅，曹叡親自御龍舟東征孫權(quán)，孫權(quán)進攻合肥新城，將軍張穎等拒守力戰(zhàn)，曹叡大軍未至，尚距孫權(quán)數(shù)百里，孫權(quán)已經(jīng)撤軍，陸遜、孫韶等也撤軍。群臣以為司馬懿正與諸葛亮相持未解，車駕可西幸長安，支援司馬懿。曹叡卻說：“孫權(quán)敗走了，諸葛亮必定膽破，司馬懿自己能夠應(yīng)付，我沒什么好憂慮的了。”于是進軍幸壽春，評定諸將的功績，封賞各有差級。

八月己未，曹叡在壽春大閱兵，大饗六軍，派遣使者持節(jié)犒勞堅守合肥、壽春的諸軍。辛巳，曹叡行還許昌宮。司馬懿固守不出與諸葛亮相持，連續(xù)幾個月，諸葛亮數(shù)次挑戰(zhàn)，司馬懿堅壘不應(yīng)。正好趕上諸葛亮去世，蜀軍退還。冬十月乙丑，月犯鎮(zhèn)星（土星）及軒轅。戊寅，月犯太白（金星）。十一月，洛陽發(fā)生地震，從東南來，隱隱有聲，搖動屋瓦。十二月，詔有司刪定大辟（斬首之刑），減免死罪（曹叡這是減輕相關(guān)刑罰，實行寬刑）。

原文：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將軍司馬宣王為太尉。己亥，復(fù)置朔方郡。京都大疫。丁巳，皇太后崩。乙亥，隕石于壽光縣。三月庚寅，葬文德郭后，營陵于首陽陵澗西，如終制。【顧愷之啟蒙注曰：魏時人有開周王冢者，得殉葬女子，經(jīng)數(shù)日而有氣，數(shù)月而能語；年可二十。送詣京師，郭太后愛養(yǎng)之。十馀年，太后崩，哀思哭泣，一年馀而死。】
是時，大治洛陽宮，起昭陽、太極殿，筑總章觀。百姓失農(nóng)時，直臣楊阜、高堂隆等各數(shù)切諫，雖不能聽，常優(yōu)容之。【魏略曰：是年起太極諸殿，筑總章觀，高十馀丈，建翔鳳於其上；又於芳林園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於列殿之北，立八坊，諸才人以次序處其中，貴人夫人以上，轉(zhuǎn)南附焉，其秩石擬百官之?dāng)?shù)。帝常游宴在內(nèi)，乃選女子知書可付信者六人，以為女尚書，使典省外奏事，處當(dāng)畫可，自貴人以下至尚保，及給掖庭灑掃，習(xí)伎歌者，各有千數(shù)。通引谷水過九龍殿前，為玉井綺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馬均作司南車，水轉(zhuǎn)百戲。歲首建巨獸，魚龍曼延，弄馬倒騎，備如漢西京之制，筑閶闔諸門闕外罘罳。

譯文：青龍三年（235年）春正月八日，任命大將軍司馬懿為太尉。己亥，重新設(shè)置朔方郡。京都洛陽發(fā)生大規(guī)模瘟疫。丁巳，皇太后郭氏（郭女王）駕崩。乙亥日，有隕石落在壽光縣。

三月庚寅，安葬文德郭皇后，在曹丕的陵墓首陽陵山澗西面修筑陵寢，謹遵文帝遺制。【顧愷之《啟蒙注》記載：曹魏之時，有人打開了周王墓冢，得到一個殉葬女子，過了幾天突然死而復(fù)生，數(shù)月之后居然能夠說話，年約二十歲左右。地方官吏把她送到詣京師，郭太后非常喜歡她，把她養(yǎng)在身邊。十余年后，太后駕崩，女子哀思哭泣，一年多之后死去。】

這個時候，曹叡開始在洛陽大建宮殿，開始建造昭陽、太極殿，筑總章觀。大量百姓因為被征召服勞役，耽誤了農(nóng)時，朝廷上直臣楊阜、高堂隆等各自多次上疏勸諫曹叡，曹叡雖然不能采納，但對他們能夠?qū)捜荽！尽段郝浴酚涊d：這一年，曹叡在洛陽大興土木，起太極諸殿，筑總章觀，高十余丈，建飛翔的鳳凰于其上；又在芳林園中建陂池，在里邊棹舟高歌；又在列殿之北，設(shè)立八坊，諸位才人以次序居處其中，貴人夫人以上，列位南面，他們的官秩比照百官官階。曹叡常游宴在內(nèi)，于是選拔六名能夠識文斷字、寫書信的，讓他們擔(dān)任女尚書，負責(zé)宮外奏事的處置批復(fù)。自貴人以下至尚保，以及后宮灑掃者，歌伎舞者，各有千數(shù)。通引谷水過九龍殿前，造玉井綺欄，蟾蜍含幣，神龍吐珠。使博士馬均作司南車，水轉(zhuǎn)翻涌，百戲共舞。歲首建巨獸，魚龍百戲，馬術(shù)千樣，完備如漢西京之制（見《西京賦》），于閶闔諸門闕外修筑屏壁。】（小凡讀史按：曹叡突然之間性情大變，大興土木、廣采眾女，我認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諸葛亮病逝，孫權(quán)又被曹叡“嚇走”。突然之間，曹叡認為沒什么憂慮了，所以肆無忌憚的開始享樂，然后幾年之后把自己玩死了）

原文：太子舍人張茂以吳、蜀數(shù)動，諸將出征，而帝盛興宮室，留意於玩飾，賜與無度，帑藏空竭；又錄奪士女前已嫁為吏民妻者，還以配士，既聽以生口自贖，又簡選其有姿色者內(nèi)之掖庭，乃上書諫曰："臣伏見詔書，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錄奪，以配戰(zhàn)士，斯誠權(quán)時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請論之。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禮，賜君子小人不同日，所以殊貴賤也。吏屬君子，士為小人，今奪彼以與此，亦無以異於奪兄之妻妻弟也，於父母之恩偏矣。又詔書聽得以生口年紀、顏色與妻相當(dāng)者自代，故富者則傾家盡產(chǎn)，貧者舉假貸貰，貴買生口以贖其妻；縣官以配士為名而實內(nèi)之掖庭，其丑惡者乃出與士。得婦者未必有歡心，而失妻者必有憂色，或窮或愁，皆不得志。

夫君有天下而不得萬姓之歡心者，鮮不危殆。且軍師在外數(shù)千萬人，一日之費非徒千金，舉天下之賦以奉此役，猶將不給，況復(fù)有宮庭非員無錄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賞賜橫興，內(nèi)外交引，其費半軍。昔漢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為海，封土為山，賴是時天下為一，莫敢與爭者耳。自衰亂以來，四五十載，馬不舍鞍，士不釋甲，每一交戰(zhàn)，血流丹野，創(chuàng)痍號痛之聲，于今未已。猶強寇在疆，圖危魏室。陛下不兢兢業(yè)業(yè)，念崇節(jié)約，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務(wù)，中尚方純作玩弄之物，炫燿后園，建承露之盤，斯誠快耳目之觀，然亦足以騁寇讎之心矣。

惜乎，舍堯舜之節(jié)儉，而為漢武之侈事，臣竊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詔，萬幾之事有無益而有損者悉除去之，以所除無益之費，厚賜將士父母妻子之饑寒者，問民所疾而除其所惡，實倉廩，繕甲兵，恪恭以臨天下。如是，吳賊面縛，蜀虜輿櫬，不待誅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計日而待也。陛下可無勞神思於海表，軍師高枕，戰(zhàn)士備員。今群公皆結(jié)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獻瞽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騎奏臣書，以《聽諫篇》為善，詔曰：'是也'。擢臣為太子舍人；且臣作書譏為人臣不能諫諍，今有可諫之事而臣不諫，此為作書虛妄而不能言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無以報國，是以投軀沒命，冒昧以聞，惟陛下裁察。"書通，上顧左右曰："張茂恃鄉(xiāng)里故也。"以事付散騎而已。茂字彥林，沛人。】
譯文：【太子舍人張茂認為，吳蜀連年動兵伐魏，曹魏疲于應(yīng)付，而曹叡大建宮室，一心貪圖享樂，賞賜無度，國庫枯竭；又強迫已經(jīng)嫁人的女子離婚，配給給士兵，既聽任百姓自贖，又把那些有姿色的女子納入宮廷之中，于是上書勸諫曹叡：“臣看見詔書要求，只要不是嫁給士兵的女子，全部強制離婚，然后配給戰(zhàn)士，這雖然是權(quán)宜之計，但絕對不是什么好的政策。臣請詳細論述如下。陛下，是上天之子；百姓吏民，則是陛下之子。按照禮制，賞賜君子和小人的日子都不相同，是為了區(qū)別貴賤。官吏為君子，士兵為小人，現(xiàn)在奪官吏的妻子，許配給小人，這么做和奪兄長的妻子給弟弟沒什么區(qū)別，這是做父母的偏心了。

詔書又說可以用年級、相貌差不多的民女來代替自己的妻子，導(dǎo)致為了避免被錄奪，富裕的傾家蕩產(chǎn)，貧窮只能靠借貸，以此買賣人口代替自己的妻子。縣里的官吏以配士的名義，把錄奪的婦女，長得漂亮的納入宮廷，長得丑的才配給士兵。得到婦女的未必高興，失去妻子的憂慮不止，有的窮困有的愁苦，都不滿意。

治理天下的君主，如果失去民心很少有不危險的。況且，現(xiàn)在在邊境的軍隊成千上萬，一日耗費不止千金，以全國的賦稅來供養(yǎng)尚且不足，現(xiàn)在又有宮廷沒有記錄的美女，皇后、太后家屬的賞賜無度，所花費的也有一半軍費那么多。當(dāng)初漢武帝，寵信方士，喜好神仙之術(shù)，掘地為海，封土為山，幸虧當(dāng)時天下一統(tǒng)，沒有外敵才能保持天下安穩(wěn)。

自東漢末年以來，四五十年天下交兵不斷，人民困苦不堪，百姓的哀嚎至今沒有停止。而且現(xiàn)在吳蜀在側(cè)，虎視眈眈，威脅大魏。陛下不兢兢業(yè)業(yè)以圖安定統(tǒng)一天下，反而喜好各種玩物飾品，大興土木，勞動百姓，這雖然算得上耳目的享受，但是也讓敵國非常開心。可惜啊，舍棄堯舜節(jié)儉的美德，而像漢武帝一樣奢侈無度，臣認為陛下不應(yīng)該這樣做。

希望陛下能夠下詔，摒棄那些玩物喪志、徒費金錢的愛好，拿省下來的金錢，賞賜給將士的父母妻子兒女以及天下處于饑寒中的百姓，關(guān)心百姓疾苦。豐厚我們的倉廩，加厚我們的盔甲，以恭恪的態(tài)度對待天下。如此一來，吳蜀必定不需要討伐，自己就乖乖上門表示臣服，則天下可定。陛下也就不必再勞神費力的對抗吳蜀，軍師可以高枕無憂，戰(zhàn)士們只要在那充數(shù)就可以了。

現(xiàn)在群臣都沒有發(fā)言的，我之所以不敢不上書進諫，是因為當(dāng)年我上疏，陛下認為《聽諫書》很好，還專門下詔書肯定，提拔我為太子舍人。況且我當(dāng)初上疏譏諷那些不能進諫的大臣，如果現(xiàn)在有需要進諫的事情而不說話，那不就是只會瞎寫而不敢說真話的人嗎？我今年已經(jīng)五十歲了，嘗嘗擔(dān)心死之前沒有什么能夠報效國家的，所以現(xiàn)在冒著被賜死的風(fēng)險進諫，希望陛下能夠裁奪明察。”曹叡看到奏疏后，對身邊的人說：“張茂這是仗著自己是我的老鄉(xiāng)故舊。”把奏疏隨手交給了散騎常侍。張茂字彥林，是沛國人。】

#原來你是這樣的驚蟄#原文：秋七月，洛陽崇華殿災(zāi)，八月庚午，立皇子芳為齊王，詢?yōu)榍赝酢６∷龋羞€洛陽宮。命有司復(fù)崇華，改名九龍殿。冬十月己酉，中山王袞薨。壬申，太白晝見。十一月丁酉，行幸許昌宮。【魏氏春秋曰：是歲張掖郡刪丹縣金山玄川溢涌，寶石負圖，狀象靈龜，廣一丈六尺，長一丈七尺一寸，圍五丈八寸，立于川西。有石馬七，其一仙人騎之，其一羈絆，其五有形而不善成。有玉匣關(guān)蓋於前，上有玉字，玉玦二，璜一。麒麟在東，鳳鳥在南，白虎在西，犧牛在北，馬自中布列四面，色皆蒼白。其南有五字，曰"上上三天王"；又曰"述大金，大討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馬一匹在中，大【告】吉開壽，此馬甲寅述水"。凡"中"字六，"金"字十；又有若八卦及列宿孛彗之象焉。世語曰：又有一雞象。

搜神記曰：初，漢元、成之世，先識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當(dāng)有開石於西三千馀里，系五馬，文曰"大討曹"。及魏之初興也，張掖之柳谷，有開石焉，始見於建安，形成於黃初，文備於太和，周圍七尋，中高一仞，蒼質(zhì)素章，龍馬、麟鹿、鳳皇、仙人之象，粲然咸著，此一事者，魏、晉代興之符也。至?xí)x泰始三年，張掖太守焦勝上言，以留郡本國圖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謹具圖上。按其文有五馬象，其一有人平上幘，執(zhí)戟而乘之，其一有若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開壽"，其一成行，曰"金當(dāng)取之"。

漢晉春秋曰：氐池縣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其聲如雷，曉而有蒼石立水中，長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畫之，為十三馬，一牛，一鳥，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曰"大討曹，適水中，甲寅"。帝惡其"討"也，使鑿去為"計"，以蒼石窒之，宿昔而白石滿焉。至?xí)x初，其文愈明，馬象皆煥徹如玉焉。】
譯文：秋七月，洛陽崇華殿發(fā)生火災(zāi)。八月二十四日，曹叡立皇子曹芳為齊王，曹詢?yōu)榍赝酢＞旁露眨軈狈祷芈尻枌m，下令重新修復(fù)崇華殿，并更名為九龍殿。這年十月三日，中山王曹袞病死。二十六日，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現(xiàn)。

十一月二十二日，明帝到達許昌宮。【《魏氏春秋》記載：這一年張掖郡刪丹縣的金山發(fā)生玄川河水泛濫涌流，有塊寶石背附圖紋浮出，形狀像靈龜，寬一丈六尺，長一丈七尺一寸，周長五丈八寸，矗立在川西岸。上有七匹石馬，其中一匹有仙人騎乘，一匹帶有韁繩，其余五匹雖具馬形但紋路不夠完整。石圖前方有帶蓋的玉匣，上面鐫刻玉字，另有兩塊玉玦、一枚玉璜。麒麟圖案在東側(cè)，鳳鳥圖案在南側(cè)，白虎圖案在西側(cè)，犧牛圖案在北側(cè)，馬匹圖案自中央向四面分布，所有紋飾都呈青白色。石圖南側(cè)刻有五個字："上上三天王"；又有文字記載："述大金，大討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馬一匹在中，大吉開壽，此馬甲寅述水"。總計出現(xiàn)六個"中"字，十個"金"字；還有類似八卦及星宿彗星的星象圖。《世語》記載：另有一幅雞形圖案。

《搜神記》記載：當(dāng)初在西漢元帝、成帝時期，有識之士預(yù)言說："魏國年號有'和'時，當(dāng)在西方三千里外出現(xiàn)裂石，石上系五馬，銘文為'大討曹'。"待到曹魏初興時，張掖柳谷果然出現(xiàn)裂石，始現(xiàn)于建安年間，成形于黃初年間，圖文完備于太和年間，石高八尺，周長七尋，青底白紋，龍馬、麒麟麋鹿、鳳凰、仙人等圖像粲然可見。此事正是魏晉更替的符兆。至西晉泰始三年，張掖太守焦勝上奏稱，用留存的郡國原圖校對現(xiàn)今石紋，文字數(shù)量存在差異，謹將圖本呈上。據(jù)考石紋有五馬圖像，其一有人戴平上幘執(zhí)戟乘馬，其一馬形未成，文字有"金""中""大司馬""王""大吉""正""開壽"等，其中一行完整文字為"金當(dāng)取之"。

《漢晉春秋》記載：氐池縣大柳谷口某夜激流奔涌，聲如雷鳴，拂曉見青石立于水中，長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紋路構(gòu)成十三匹馬、一頭牛、一只鳥、八卦玉玦等圖案，皆呈浮雕狀，銘文為"大討曹，適水中，甲寅"。明帝曹叡厭惡"討"字，命人鑿改為"計"，并用青石填補，過一夜白石紋路重新長滿。到西晉初年，紋路越發(fā)清晰，馬形圖案都晶瑩透徹如玉。（小凡讀史按：這一段看上去莫名其妙，其實就是開始符讖、祥瑞造勢了，因為晉朝要取代魏朝了，不過很明顯是后人添加附會之詞。）】

原文：四年春二月，太白復(fù)晝見，月犯太白，又犯軒轅一星，入太微而出。夏四月，置崇文觀，徵善屬文者以充之。五月乙卯，司徒董昭薨。丁巳，肅慎氏獻楛矢。六月壬申，詔曰："有虞氏畫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錯而不用。朕從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風(fēng)，邈乎何相去之遠？法令滋章，犯者彌多，刑罰愈眾，而奸不可止。往者按大辟之條，多所蠲除，思濟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國蔽獄，一歲之中尚過數(shù)百，豈朕訓(xùn)導(dǎo)不醇，俾民輕罪，將苛法猶存，為之陷阱乎？有司其議獄緩死，務(wù)從寬簡，及乞恩者，或辭未出而獄以報斷，非所以究理盡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獄官，諸有死罪具獄以定，非謀反及手殺人，亟語其親治，有乞恩者，使與奏當(dāng)文書俱上，朕將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意。"　　秋七月，高句驪王宮斬送孫權(quán)使胡衛(wèi)等首，詣幽州。甲寅，太白犯軒轅大星。冬十月己卯，行還洛陽宮。甲申，有星孛于大辰，乙酉，又孛于東方。十一月己亥，彗星見，犯宦者天紀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陳群薨。乙未，行幸許昌宮。

譯文：青龍四年（236年）春二月，金星再次白晝出現(xiàn)，月亮遮掩金星，又遮掩軒轅星中的一顆，隨后進入太微垣區(qū)域才隱沒。夏季四月，設(shè)置崇文觀，征召擅長撰寫文章的人來充實其中。五月乙卯日，司徒董昭去世。丁巳日，肅慎族進獻楛矢。

六月壬申日，頒布詔令："有虞氏時期僅施畫衣冠之刑而民眾不敢違犯，周朝時期雖置刑法卻擱置不用。朕承繼百代帝王之后，追慕上古淳樸之風(fēng)，為何相距如此遙遠？法令愈是繁苛，觸犯者愈多；刑罰愈是嚴酷，奸邪卻無法止息。過去依據(jù)死刑條款，大多予以減免，希望保全百姓性命，這是朕的深切用意。但各郡國申報的刑獄案件，一年中仍超過數(shù)百起，難道是朕訓(xùn)導(dǎo)不力，導(dǎo)致百姓輕視法令，或是苛法尚存，成為誘民入罪的陷阱？有關(guān)官員應(yīng)當(dāng)審慎斷案、寬緩死刑，務(wù)必遵從寬厚簡約原則。至于請求寬恕者，有的申訴尚未呈上而案件已經(jīng)判決，這不符合探究情理、竭盡仁恕之道。現(xiàn)命令廷尉及天下各級獄官，凡有死刑案件須完整呈報定讞，若非謀反及親手殺人者，立即告知其親屬審理情況，若有請求寬恕者，須將申訴文書與判決奏章一并呈遞，朕將考慮保全其性命的方法。特此布告天下，使萬民知曉朕的意旨。"

秋季七月，高句麗王宮斬殺并遣送孫權(quán)使者胡衛(wèi)等人的首級至幽州。甲寅日，金星遮掩軒轅大星。冬季十月己卯日，曹叡返回洛陽宮。甲申日，有異星出現(xiàn)在心宿附近，乙酉日，再次出現(xiàn)在東方天際。十一月己亥日，彗星顯現(xiàn)，遮掩宦者星與天紀星。十二月癸巳日，司空陳群去世。乙未日，皇帝巡幸許昌宮。
原文：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縣言黃龍見。【茌音仕貍反。】於是有司奏，以為魏得地統(tǒng)，宜以建丑之月為正。三月，定歷改年為孟夏四月。【魏書曰：初，文皇帝即位，以受禪于漢，因循漢正朔弗改。帝在東宮著論，以為五帝三王雖同氣共祖，禮不相襲，正朔自宜改變，以明受命之運。及即位，優(yōu)游者久之，史官復(fù)著言宜改，乃詔三公、特進、九卿、中郎將、大夫、博士、議郎、千石、六百石博議，議者或不同。帝據(jù)古典，甲子詔曰："夫太極運三辰五星於上，元氣轉(zhuǎn)三統(tǒng)五行於下，登降周旋，終則又始。故仲尼作春秋，於三微之月，每月稱王，以明三正迭相為首。今推三統(tǒng)之次，魏得地統(tǒng)，當(dāng)以建丑之月為正月。考之群藝，厥義章矣。其改青龍五年三月為景初元年四月。"】

服色尚黃，犧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馬，建大赤之?dāng)纾瘯ù蟀字臁！境妓芍矗何簽橥列校史悬S。行殷之時，以建丑為正，故犧牲旂旗一用殷禮。禮記云："夏后氏尚黑，故戎事乘驪，牲用玄；殷人尚白，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戎事乘騵，牲用骍。"鄭玄云："夏后氏以建寅為正，物生色黑；殷以建丑為正，物牙色白；周以建子為正，物萌色赤。翰，白色馬也，易曰'白馬翰如'。"周禮巾車職"建大赤以朝"，大白以即戎，此則周以正色之旗以朝，先代之旗即戎。今魏用殷禮，變周之制，故建大白以朝，大赤即戎。】

譯文：景初元年（237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山茌縣報告說有黃龍出現(xiàn)。【茌字音仕貍反】于是有關(guān)官員上奏，認為曹魏得地統(tǒng)，應(yīng)當(dāng)以建丑之月（農(nóng)歷十二月）作為正月。三月，確定歷法，改年號為景初，以孟夏四月為歲首。【《魏書》記載：當(dāng)初，魏文帝曹丕即位時，因受禪于漢朝，沿襲漢朝的正朔未作改變。文帝當(dāng)年在東宮做太子時曾著論，認為五帝三王雖同氣共祖，但禮制不相沿襲，正朔自當(dāng)改變，以表明承受天命的運數(shù)。及至即位，猶豫了許久，史官又上書建議應(yīng)改歷法，于是下詔命三公、特進、九卿、中郎將、大夫、博士、議郎、千石、六百石等官員廣泛討論，議論者意見不一。

明帝依據(jù)古典，在甲子日下詔說：“太極在天上運轉(zhuǎn)日月星辰，元氣在地下循環(huán)三統(tǒng)五行，升降周旋，終而復(fù)始。所以孔子作《春秋》，在三微之月，每月稱王，以表明三正交替為首。如今推究三統(tǒng)次序，曹魏得地統(tǒng)，應(yīng)當(dāng)以建丑之月為正月。考察各種典籍，其義理顯明。現(xiàn)改青龍五年三月為景初元年四月。”】

服飾顏色崇尚黃色，祭祀用的犧牲用白色，戰(zhàn)事乘黑首白馬，樹立大赤色的旗，朝會樹立大白色的旗。【臣裴松之按：曹魏屬土德，故服色崇尚黃色。實行殷商歷法，以建丑為正，所以犧牲和旗幟完全采用殷商禮儀。《禮記》云：“夏后氏崇尚黑色，故戰(zhàn)事乘黑馬，犧牲用黑色；殷人崇尚白色，戰(zhàn)事乘白馬，犧牲用白色；周人崇尚紅色，戰(zhàn)事乘赤毛白腹的馬，犧牲用赤色。”鄭玄注：“夏后氏以建寅為正月，萬物生長時色黑；殷以建丑為正月，萬物萌芽時色白；周以建子為正月，萬物初生時色赤。翰，指白色的馬，《易經(jīng)》說‘白馬翰如’。”《周禮》巾車職載“樹立大赤旗用于朝會”，大白旗用于戰(zhàn)事，這是周朝用本朝正色之旗朝會，用前代之旗作戰(zhàn)。如今曹魏采用殷商禮儀，改變周朝制度，所以樹立大白旗朝會，大赤旗用于戰(zhàn)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