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去年春節(jié)，有一天，我和我爸爸坐著聊天。聊著聊著，他就感嘆說：“我有時候覺得人這輩子挺沒意思的。”
我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
我爸爸是個農(nóng)民，年輕時候為了生計進城務工。我大學畢業(yè)后他返鄉(xiāng)種地。現(xiàn)在已經(jīng)60歲了，仍然種20余畝土地，養(yǎng)了8頭牛，日子過得很辛苦。半年前，他計劃擴大養(yǎng)殖規(guī)模，辦一個能養(yǎng)30頭牛的小型養(yǎng)殖場。
他跟我商量，我心里不想讓他再勞累，但嘴上答應了他。我跟他說：“資金我可以出一部分，實在不行還能借到低息貸款。但是我現(xiàn)在工作地點距離老家太遠了，工作也忙，還有兩個孩子要照管，沒法經(jīng)常回去幫忙。”
他說可以請一個工人幫他。
但是，忙活了一段時間，頭緒還沒有理清，他自己就累壞了。加之和我媽媽意見不合，兩人經(jīng)常斗嘴，搞得他精疲力盡，再沒有心思擴大規(guī)模。
“人這輩子挺沒意思的”，這句話是他對自己的失望和無奈。
我勸慰了幾句。他又說：“現(xiàn)在村里條件好了，機耕路修通了，土地也集中了，養(yǎng)殖經(jīng)驗也積累了，資金也不愁了，可是我卻老了，再沒有精力去闖了。”
我看著他滿臉皺紋，黝黑的皮膚，干枯的手掌，一陣酸楚涌上心頭。
他見我默不作聲，又對我說：“你要趁年輕，想到什么事情就去做，只要不是違法犯罪，都大膽去干，千萬別等。”
他的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電影《飲食男女》中的一句臺詞：“人生不能像做菜，等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才下鍋。”
我想對爸爸說：“試錯是有成本的。如果試錯成本是我承擔不起的，我又怎么能放手干呢？”
但是，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我只對他說：“是的，趁年輕，加油干。”
春節(jié)過去兩個月了，我依然不能忘記爸爸的無奈和失望。我已經(jīng)40歲了，我對自己也常常感到失望。
有一天，我和朋友聊天時候抱怨說：“我覺得自己挺失敗的，工作上常常出錯被領導批評，生活中，跟老婆磕磕絆絆，大兒子也越來越叛逆，關系越來越難處。”
他問：“就沒有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我說：“唯一欣慰的是小兒子很可愛，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即使再疲憊，整個人瞬間就精神煥發(fā)。”
他勉勵我不要消沉，要“趁年輕、加油干”，當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一切就以你為中心了。
雖然我知道他是在鼓勵我，但我覺得他的鼓勵太殘酷，甚至比我父親對我的教育還要殘酷。因為我無論如何也成不了別人的中心。
夜深了，還是離開辦公室，回家睡覺吧！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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