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已是高通脹國家
日本的通脹率已經高于其他主要國家。將可比較數據的全球主要國家通脹率與日本相比,至少自2000年以來,日本的通脹率從未超過全球通脹率的加權平均值,但自2023年6月以后,已經連續兩年半持續高于全球通脹率的加權平均值(見圖表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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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可能已經從低通脹國步入了高通脹國的行列。日本的通脹是源于供給制約的成本推動型通脹。此外,中央銀行大量購買國債、大量供應紙幣也是一個因素。但仔細想想,全球高通脹國家的通脹原因基本不也就是這兩個嗎?巴西、墨西哥、土耳其等國歷來通脹率較高,但主要原因應該不是經濟活動活躍、需求強勁。這樣看來,日本或許正在成為典型的高通脹國家之一。
結構性通脹及其對社會的影響——為什么2億~3億日元的公寓能賣出去
“成本推動型通脹”與“需求拉動型通脹”的模糊界限
我有時會聽到這樣的討論:“現在的日本通脹是成本推動型的,所以加息是錯誤的”。我也并非完全反對這種意見。但是,即便如此,像減稅或發放補貼那樣增加需求的政策,只會適得其反。
通脹發生在物品和服務的供需緊張時。因供給不足導致供需緊張,或因供給方價格上漲而引起的通脹,稱為“成本推動型通脹”。另一方面,因需求過多導致供需緊張而引起的通脹,稱為“需求拉動型通脹”。但是,這種說法或許只是關注點不同而已。
目前的通脹,確實可能源于供給方因素,但同時也可以說“相對于供給,需求偏強”。至少,當通脹由供給方因素引起時,如果再實施進一步增加需求的政策,通脹壓力會進一步增強,這應該是不言自明的。
因此,針對當前日本通脹的對策,雖然“加息”或許不是最佳政策,但至少不是通過減稅或發放補貼就能解決的問題。原本應該實施的是增加供給的政策。也就是說,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對此無能為力。另外,日元貶值也是通脹的原因之一,對此,除了日本央行通過加息使實際利率轉正之外,別無他法。
日本央行大量購買國債帶來的貧富差距擴大——撒錢政策真正為難的是低收入階層
前一章我說明過,我不認為國債余額(即政府債務)大幅膨脹本身是問題。問題之一在于,作為貨幣寬松政策的一環,以及為了將長期利率控制在低位,日本央行大量購買了國債。實際上,中央銀行大量購買國債除了前一章說明的問題之外,還有其他問題,那就是貧富差距的擴大。
圖表33的左側是通常國家的情況。當政府想要援助困難群體時,通常會面向國內投資者發行國債,并將所獲資金分配給困難群體。因此,如圖中所示,虛線框內的民間存款總額整體不變。我認為,如果是這種方式,那么在一定程度上向困難群體發放補貼是可以的。如果做得太過分,投資者會要求更高的利率,因此政府也會受到一定的約束,而且因為貨幣總量不增加,貨幣價值不會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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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圖表的右側是日本的情況。當政府想要援助困難群體時,日本央行會購買國債,并將所獲資金分配給困難群體。實際上,日本央行并非直接從政府購買,而是通過市場操作,但這只是技術性問題,與實際購買沒有太大差別。其結果是,如圖中所示,虛線框內的民間存款總額整體增加。紙幣只是紙片,大量發放的話其價值就會相應下降。也就是說,物價上漲。
在新冠疫情期間,美國及其他主要國家也或多或少做了同樣的事,但現在它們正朝著大幅減少中央銀行持有國債的方向行動。而日本央行在疫情前就一直在做這種事,如今終于開始朝著減少國債持有量的方向行動,但進展甚微。
如果這種政策持續下去,誰最難受呢?最難受的,其實是因通脹而受苦的低收入階層。日本央行印刷紙幣,政府將其分配給國民,結果導致通脹率上升,而因通脹受苦的人會更加受苦。此外,被分配的錢最終會流向哪里呢?最終會匯集到投資者、資本家等富裕階層的存款賬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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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增稅,被分配的錢就不會從民間存款賬戶中消失。困難群體在超市花掉收到的錢,這筆錢就會進入超市老板的存款賬戶。當然,如果他們比平時多買了蔬菜和肉類,錢也會進入農民和牧場的存款賬戶,但農民和牧場也會在超市購物,所以錢最終還是進入超市老板的存款賬戶。超市老板因為常客比平時購物更多,存款增加了。假設他用增加的存款買了自己一直想要的高級轎車。那么,政府原本發給困難群體的錢,就進入了高級轎車經銷商店主的存款賬戶。
如此看來,原本打算發給困難群體的錢,最終會匯集到富裕階層的存款賬戶。在圖表左側的通常案例中,存款總額不增加,政府作為中介,資金循環流動。至少不容易發生通貨膨脹,因此貧富差距不會拉得太大。但在像日本這樣的右側案例中,通脹率上升,導致困難群體更加困難。另一方面,錢會匯集到富裕階層的賬戶,因此即使發生通脹,他們也不會那么困難。此外,富裕階層通常持有資產。通貨膨脹會導致資產價格上漲,所以富裕階層變得更加富裕。原本打算發給困難群體的錢,實際上卻成了擴大貧富差距的因素。
“余額超過10億日元的存款賬戶”增長最快
根據日本央行公布的數據(見圖表36),在國內銀行的個人存款賬戶中,余額超過10億日元的賬戶數量自2019年以來增加了85%。增長第二多的是余額在3億日元以上、10億日元以下的賬戶(增加70%),其次是余額在1億日元以上、3億日元以下的賬戶(增加68%)(按金額計算也呈現類似趨勢)。將安倍經濟學實施前后進行比較也可以看出,安倍經濟學實施后的10年,高額存款賬戶數的增長遠超過之前的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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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受通脹或工資上漲的影響,那么應該是低于300萬日元的類別減少,300萬~1000萬日元以及1000萬~1億日元的類別增加才對。1億日元以上的存款賬戶如此大幅增加,我認為還是如前所述,是因為撒出去的錢匯集到了一部分資本家和投資者手中。
市中心新建公寓價格,2億日元、3億日元變得司空見慣的背景
最近,首都圈公寓的平均價格急劇上漲成為話題。根據不動產·住宅信息服務公司LIFULL HOME'S的調查,2025年1月至5月,東京都港區出售的新建公寓平均價格為3億5080萬日元。港區略顯突出,此外,千代田區、中央區、澀谷區的平均價格也在2億日元區間。
根據一般社團法人不動產協會的數據,2024年度首都圈銷售的公寓價格區間份額顯示,24.5%為1億日元以上的公寓(2020年度為7.5%)。
根據不動產經濟研究所的數據,東京23區內銷售的公寓每套平均價格在2025年上半年為1億3064萬日元,中位數為1億1010萬日元(見圖表37)。中位數是指將價格按順序排列時正好位于中間的值。當價格特別高的公寓被推出時,僅憑這一點就會拉高平均值,而中位數相對不易受這種影響。從圖表37可以看出,2023年平均值與中位數的差距較大,似乎是價格特別高的公寓拉高了平均值,但此后中位數也大幅上升,可見東京都內的公寓價格整體在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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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公寓價格高漲的背景,人工成本上升、材料費、能源價格上漲等也有很大影響。但是,我認為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前面說明的貧富差距擴大。
建造公寓時的人工成本,無論是價格適中的公寓還是高級公寓,可能都沒有太大差別。材料費會有不同,但所需的能源價格似乎也沒有太大差別。如果是這樣,對于建設和銷售公寓的一方來說,建造和銷售價格昂貴的高級公寓更為高效。而且,社會上撒出去的錢匯集而來的賬戶正在增加。瞄準這些賬戶的持有者來建造和銷售高級公寓,比起瞄準因通脹而受苦的中產階層,被認為是更明智的選擇,這一點可以理解。
通脹稅的重壓——政府希望維持通脹和日元貶值的理由
“要減輕巨額政府債務的負擔,唯有通脹”這種想法早已存在。當通脹率上升時,借錢的一方會更有利。因為借入的金額即使發生通脹也不會增加,而收入和資產價格會因通脹而膨脹。雖然通脹率上升會導致利率上升,但這可以通過收入增加和資產價格上漲來覆蓋。
政府發行的普通國債余額在2024年度末為1080萬億日元。2024年度的名義GDP為642萬億日元,因此國債余額與名義GDP之比為168%。不過,今后如果名義GDP按過去3年的平均增速(+3.7%)增長,12年后的2037年度名義GDP將達到1030萬億日元。通脹會導致稅收增加,所以極端地說,如果國債余額不變,國債余額與名義GDP之比將驟降至105%。
這樣看來,通脹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會有犧牲者,那就是存款人。如果銀行存款利率始終與通脹率相當,那就沒問題,但像現在的日本這樣存款利率遠低于通脹率,存款就會實際縮水。也就是說,由于通脹,存款人如同將縮水的部分作為稅收繳納給了政府,從而減少了政府的債務負擔。
此外,2025年10月就任、以“負責任的積極財政”為方針的高市首相表示“從未說過財政健全化不需要”,并以逐步降低“凈債務余額”與GDP之比為目標。“凈債務余額”是指負債減去資產后的金額。日本的情況下,資產的約3成是養老基金和外匯儲備持有的外幣計價資產。當日元貶值時,外幣計價資產的日元換算金額會增加。另一方面,負債全部為日元計價,所以當日元貶值時,“凈債務余額”與GDP之比就會下降。
也就是說,持有巨額日元計價債務、同時資產中擁有相當比例外幣計價資產的政府,存在著推高通脹率、推動日元貶值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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