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老茶樓里,菜肴五花八門,里面藏著不少故事。比如一道普通的炸雞蛋,在民國初年的廣州酒家菜單上,居然有個威風(fēng)凜凜的名字叫“鳳山入城”!
這是廣州人用黑色幽默給一道菜起的綽號。這道菜名的背后,藏著1911年秋天廣州城里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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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的春天,革命風(fēng)潮此起彼伏,大清王朝的統(tǒng)治不說風(fēng)雨飄搖吧,也是黑云壓城了。革命志士到處搞起義,搞刺殺,尤其以刺殺滿清要員為主,目的就是要打碎滿清統(tǒng)治的中樞,為革命掃清道路。
3月,廣州將軍孚琦在去看飛機的路上,被革命黨人溫生才當(dāng)街刺殺;4月,黃花崗起義爆發(fā),總督張鳴岐逃走。清廷急得跳腳,廣東是革命黨的大本營,連廣州將軍都保不住性命,這還了得?朝廷里的大佬們一合計,得派個狠角色去鎮(zhèn)場子。于是目光就落在了旗人將軍鳳山身上。
鳳山這人在晚清官場里算是個“斜杠青年”。他是漢軍鑲白旗人,本名劉鳳山,字禹門,生于1860年。這人履歷挺豐富,當(dāng)過新編陸軍第一鎮(zhèn)統(tǒng)制,做過西安將軍、荊州將軍,還曾被派到歐洲考察德國和奧匈帝國的陸軍。是個見過世面的“海歸派”軍官。朝廷覺得,這么個懂軍事又見過洋世面的人,去廣州鎮(zhèn)住那些革命黨應(yīng)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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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山接到調(diào)令時,武昌起義已經(jīng)爆發(fā),全國革命形勢如火如荼。廣州前有孚琦被刺,后有黃花崗起義,已經(jīng)變成了火藥桶。鳳山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推三阻四,找各種理由拖延赴任日期,心里盤算著能不能躲過這一劫。但兩廣總督張鳴岐那邊催得緊,朝廷的旨意也不能違抗。最后鳳山想了個辦法,輕裝簡從,秘密赴任。他只帶了一妾、一婢、二仆、一老婦,連廣州官方都不知道他的具體行程。預(yù)備偷偷摸進(jìn)廣州城,打槍得不要!
鳳山以為這樣低調(diào)就能安全,可他低估了革命黨的情報網(wǎng)。革命黨人在北京有線眼,早就打探到鳳山的行程。黃興組織的東方暗殺團(tuán)得到消息后,開始周密布置。
高劍父負(fù)責(zé)制造炸彈,他不僅是革命黨炸彈專家,后來更成為嶺南畫派創(chuàng)始人,居然是個鼎鼎大名的藝術(shù)家。藝術(shù)與炸彈之間并不存在隔閡,高劍父玩得很溜,很快就造出了三枚大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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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團(tuán)在廣州布置了三道防線。他們在南關(guān)倉前直街頂盤了一間山貨鋪,改成“成記洋貨店”作為第一道埋伏點。又在雙門底、惠愛中路設(shè)了第二、第三關(guān),還準(zhǔn)備了兩組應(yīng)急人馬。
1911年10月25日清晨,鳳山乘坐的輪船抵達(dá)廣州天字碼頭。這天碼頭的氣氛有點詭異,按照慣例,新任高級官員上岸后要走長堤、歸德門、四牌樓等大路進(jìn)城,沿途會有隆重的迎接儀式。但鳳山改了路線,他選擇走相對偏僻的倉前街。鳳山大概覺得自己很聰明,避開了繁華路段就能避開危險。可他不知道,革命黨人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手,在倉前街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
成記洋貨店的二樓,17歲的李沛基正等著鳳山的隊伍。這個少年是黃興夫人徐宗漢胞姊徐慕蘭的次子,也就是黃興的親姨甥。現(xiàn)在17歲的孩子在干什么?大概是在準(zhǔn)備高考或者打游戲。而年輕的李沛基卻在準(zhǔn)備執(zhí)行一場可能丟掉性命的暗殺任務(wù)。他在店門前檐下用繩子懸吊著三枚各重10磅的炸彈,用木板遮掩著,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通天臺的梯臂上。這裝置簡單卻有效,是一個非常精妙的陷阱機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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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鳳山的隊伍來了。八人大轎,前后有300旗兵護(hù)送,足足一個加強連的保鏢隊伍。轎子里的鳳山可能還在盤算著到任后如何整頓廣東軍政,如何鎮(zhèn)壓革命黨。他之前對勸他加強戒備的人不以為然,覺得太過小心反而顯得怯懦。整個隊伍顯得非常松散,戒備不足。
當(dāng)轎子行至成記洋貨店門前時,李沛基割斷了系著炸彈的繩子。三枚重磅炸彈從天而降,墜落在路過樓下的隊伍中。轟隆巨響震動了整個廣州城。據(jù)目擊者描述,鳳山連同他的大轎被炸飛上天,等官員們聞訊趕到現(xiàn)場時,看到的是幾十具焦黑難以辨認(rèn)的尸體。
鳳山的一只腳被炸飛數(shù)十丈外,可辨認(rèn)的僅剩一個貼身的鼻煙壺。不幸也傷及了無辜,除了20余名侍從死亡外,爆炸威力大到炸塌了周圍七八間房屋,大火又燒毀了附近十余間民房店鋪!但李沛基卻從容地從店鋪后門逃脫,越過十多間房屋的瓦面,安全離開現(xi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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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刺殺的成功率簡直高得離譜。同盟會南方支部支部長胡漢民后來在自傳中也贊嘆,論革命黨行暗殺之成績無有過于此舉者。不僅干掉了敵人自己還沒受傷,還把敵人嚇到不敢追查。這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成功刺殺!李沛基、胡漢民在回憶錄里稱之為“黃色炸藥”,聲明是從“香港染料坊購入……內(nèi)灌毒藥、撞針、引信,自檐上滾下,觸地即炸”。
鳳山被炸死后,廣州官府被嚇破了膽,整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追查這件事。第二任廣州將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炸得粉身碎骨,其他官員哪還敢出頭?這種恐懼心理迅速在清朝官僚體系中迅速蔓延。第二天,廣州各報紛紛以號外詳加渲染,還刊出了鳳山焦尸照片。
廣州的酒樓老板們敏銳地嗅到了商機。有酒樓立即推出了應(yīng)景的一道“炸雞蛋”菜式,取“炸蛋”與“炸彈”的諧音,命名為“鳳山入城”!這道菜很快大受歡迎,食客們一邊吃著炸得金黃的雞蛋,一邊談?wù)撝蛱炷菆鲶@天動地的爆炸。這次“熱點營銷”撓到了全廣州人的癢處,廣州人做生意的頭腦,確實靈活得讓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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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山之死讓清廷在廣東的統(tǒng)治力量受到重創(chuàng),地方官員更加魂不附體。僅僅一個多月后,廣東就宣告獨立,清王朝在華南的統(tǒng)治土崩瓦解。
民國成立后,因為是革命功臣,李沛基和少女卓國興一起享受了公費赴美留學(xué)。李沛基考入紐約一所大學(xué)的造船科,二年級時還因有小發(fā)明獲得學(xué)校的獎狀。可惜后來袁世凱取消公費生資格,李沛基沒錢了,被迫半工半讀,最終在1932年病逝于上海。
一道炸雞蛋,背后是一個日薄西山的,腐朽的王朝走向滅亡,無人能夠挽救,只有經(jīng)歷一場暴風(fēng)驟雨般的革命,才能誕生一個欣欣向榮的政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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