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臺上,升旗手將紅旗一角奮力甩向天空。就在那一瞬間,風正好來,紅旗呼啦啦地展開,像一團被點燃的火焰。旗桿頂端的滑輪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紅旗一寸一寸地上升。我們齊刷刷地舉起右手,手臂緊貼耳際,掌心向前。陽光從指尖漏下來,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我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同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那面正在上升的旗。
紅旗升到旗桿一半的時候,風突然大了,旗面被吹得獵獵作響,像一只巨大的鳥在風中鼓動翅膀。我忽然想起一百多年前,也是這樣年輕的手,舉著旗幟穿過北平的街道。那時候的旗或許沒有這么鮮艷,舉旗的手或許有些顫抖,但那一雙雙眼睛,一定和我們一樣亮。他們喊著“外爭國權,內懲國賊”,聲音穿過百年的時光,依然清晰可聞。那時的他們,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和我們一樣會緊張,會害怕,會偷偷看旁邊的同伴。只是他們選擇了向前走,迎著槍口和棍棒,用青春的血肉之軀,撞開了一個時代的大門。
紅旗繼續上升,風把旗面吹平了,五顆星星格外醒目。我的手舉得有些酸了,手臂微微發抖,但我沒有放下。我想起老師說過,那個年代的青年,為了喚醒沉睡的國人,辦報紙、寫文章、上街演講。他們中有人被捕了,有人犧牲了,臨死前還在喊著“中國的青年是殺不完的”。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互聯網,他們就用最笨的辦法,一個學校一個學校地去聯絡,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地去宣傳。他們的手也會酸吧,嗓子也會啞吧,可是他們不肯停下。
國歌奏到高潮部分,紅旗升到了頂端。風還在吹,旗在桿頂呼呼地飄。我的手舉得更高了一些,掌心感到陽光的溫暖。現在的我們,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用著最好的課本,網絡四通八達,信息觸手可及。我們再也不用像百年前的青年那樣,用血肉之軀去堵槍眼了。可是,這個時代依然需要我們舉起手來——舉起創新的手,舉起奮斗的手,舉起擔當的手。在實驗室里,在田野上,在每一個平凡的崗位上,我們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延續那份百年前的熱血。
禮畢,手放下。手心里還有陽光的溫度。紅旗在風里獵獵作響,像在和我們說話。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雙手還很年輕,沒有老繭,沒有傷痕,但它們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好接過百年前的旗幟,準備好書寫屬于我們這一代人的故事。
操場上的紅旗還在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旗——它那么紅,紅得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一百多年前,那團火在北平點燃;一百多年后,它在我們心里燃燒。
不負時代,不負少年。當我的手舉起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只是在敬禮,我是在向百年前的青春致敬,也是在向未來的自己承諾。這面旗會一直飄下去,這團火會一直燒下去,因為一代又一代的中國少年,都會高高地舉起自己的右手,把青春獻給這片土地。
作者:鄭顯發(作者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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