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后入殮師一年守護五千亡者遺體,不參加婚禮,連親生母親都覺得他的職業不吉利
2017年夏天,上海清晨六點,殯儀館的長廊里彌漫著草本洗發水的香氣。吳津娜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彎腰替一位老太太擦凈面頰,動作穩得像鐘擺。守在旁邊的女兒忽然哽咽,她握住吳津娜的袖口,小聲說:“阿姨,讓媽媽漂漂亮亮的。”話音極輕,卻讓在場人心頭一緊。
儀式結束,家屬先是沉默,隨即俯身撫摸逝者的額頭,淚水與感激交織。吳津娜摘下手套,退到一旁,沒有過多言語,只輕聲囑咐:“請保重,慢走。”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入殮師,沒人注意到她額頭的細汗,也沒人知道,這背后是十八年如一日的執拗與堅持。
時間撥回1997年。那年冬天,她12歲,放學回家推開門,屋里壓著哭腔的寂靜。姨媽的遺體已被送往殯儀館,母親紅著眼攔住門,“太可怕,你別去看。”她哭著跪求,終究沒能見最后一面。這道缺口像細小沙粒,日后磨成了無法忽視的信念:如果有人能讓姨媽體面離開,會不會少些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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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中考填志愿,家人準備好的會計、師范專業她一概劃掉,提筆寫下“殯儀服務”。父親摔門而出,母親拿藤條追在后面,爺爺卻按住他們,說了句:“讓孩子走自己的路。”家里氣氛凝固,可那一刻,她已無退路。
進入福建民政學校,實習期的尷尬接踵而至。一次放假回家,她順手把祭臺旁滾落的蘋果撿回盤子。母親猶豫一秒,還是悄悄整盤換掉;親戚結婚,也只讓她留在家看門。“不吉利”三個字像影子,總在身后晃。但課堂上的防腐解剖、化妝修復,每一步都在證明選擇并非叛逆,而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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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前后,國內能學到的技術已觸頂,她考過了日語二級,只身去了東京。那時日本老齡化加速,殯葬行業標準嚴苛卻缺人手,福建姑娘背著工具箱,從打雜學徒干起。白天跑禮廳,晚上啃教材;別人下班去居酒屋,她守著模型練習縫線。
第三年,她遇到一位32歲因肝癌離世的年輕母親。遺體腹水脹得衣扣都扣不上,6歲男孩拉著她衣角問:“姐姐,媽媽能恢復生病前的樣子嗎?”她點頭,讓小家伙暫避,抽腹水、整理妝容后再把孩子請進來。男孩摸著平坦的肚子,紅著眼叫了句“媽媽”,那一聲,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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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碰上劍道小女孩的車禍案,面部粉碎,骨片細如魚鱗。她關上簾子,循環播放小姑娘喜歡的動畫插曲,一針一線拼了八小時。窗外父母抱頭痛哭,室內縫合聲被音樂蓋住。當面紗揭開,女孩父親哽咽到說不出話,只不停鞠躬。那天,她第一次被推上遺體技術總監的崗位。
2012年底回國探親時,國內殯儀館里告別時間仍常被壓縮,家屬匆匆看一眼就被催促離場。她在想,若是當年站在姨媽身邊的人更專業,也許童年的遺憾不會如此尖銳。兩年后,“至歸服務有限公司”在上海注冊,專做“故人沐浴”。名字質樸,意在讓逝者“至此而歸”,干凈、體面。
操作間里規矩多得像實驗室,所有人必須戴無粉手套,避免在脆弱皮膚上印出暗斑。為了找到既柔順又不傷角質的洗發水,她買了近百種樣品,前前后后試了兩百多回。有同事偷懶想省一道乳化流程,她一句話頂回去:“他都走到這一步,咱們不能差這三分鐘。”
2017年,她挺著大肚子登上訪談節目,主持人疑惑地問:“不害怕嗎?”她笑了笑:“怕有什么用?有人走,就得有人送。”臺下不少觀眾低頭沉思,那里面或許也有曾經的自己——對這個行業本能地繞道,卻又在某個深夜悄悄搜索“遺體整容”關鍵詞。
到38歲,她大約陪五萬多人完成最后一程。有人說這是與死神為伍,她卻更在意生者的表情:眉頭是否舒緩,步伐是否從踉蹌變得篤定。那些被她洗凈雙手請出靈堂的家屬,或許不記得她的名字,但記得逝者臉上的那份安寧,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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