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螳螂觀察
作者 | 一城
2026年5月,某中部城市核心商場B1層,絕味食品旗下“絕味新鮮零食”的200平方米門店里,近200支SKU一字排開,現鹵鴨脖的蒸汽氤氳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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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鳴鳴很忙旗下“有·推薦”正按規劃在全國購物中心鋪開,目標800家店,只進核心商場,不做社區街邊店。
“新鮮零食”這個賽道的選手名單還在拉長:
幾多全喊出年內新增600-1000家,蒲媽媽擴至100家,茶顏悅色以店中店形式切入,檸檬向右也帶著茶飲基因入場。
一層的B1,兩種零食正在撞在一起。
一邊是量販零食的萬店帝國。
鳴鳴很忙和萬辰集團兩家合計門店超過4萬家,2025年營收合計1176億元,行業CR2達到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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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新鮮零食賽道以年均復合增長率超40%的速度狂奔,市場規模從不足50億元飆至180億元,門店正從區域向全國蔓延。
碰撞的表象是搶鋪位、搶客流,底層是零食行業底層邏輯的一次大切換。
量販觸頂,新鮮補位
量販零食的爆發邏輯一度簡單粗暴:砍掉中間商,把一瓶水、一包薯片的價格壓到便利店以下,用低價換客流,用客流換規模。
這套模型在過去三年制造了中國零售史上罕見的擴張速度——鳴鳴很忙旗下門店從2023年末的6585家沖至2025年末的21948家,兩年翻了3.3倍。
速度的背面正在浮現。萬辰集團的單店月均GMV從41.2萬元降至38.2萬元,加盟商的回本周期被不斷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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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販零食正在被自己的成功反噬——一條街上開出三家店,低價從武器變成了標配,當一個品牌最強的能力是壓縮價格時,它反過來也會越來越依賴價格。門店越開越多,每家店分到的流量卻越來越少。
嘗過“便宜”的消費者,開始想要“好”。
數據為這個判斷提供了支撐。《2025中國零食消費趨勢報告》顯示,超60%的年輕消費者愿意為“清潔標簽”支付溢價,78%的人將“新鮮度”列為首要考量。這不是邊緣人群的小眾偏好,是消費主力的集體轉向。
新鮮零食踩中的正是這道裂縫。
它用3到7天的短保質期替代了傳統零食半年以上的長保邏輯,用現制現售的透明廚房替代了倉儲式貨架,把生產過程從后臺搬到前臺——現烤豬肉脯的焦香、現炒板栗的熱氣,變成了一種可以被看到、聞到、試吃到的信任憑證。
蒲媽媽門店里,保質期30天以內的產品占比達40%,麻辣零食保質期僅4至5天,現烤豬肉脯只有3天。“三天過期”不再是產品缺陷,反而成了最硬核的信任狀,消費者拿到一袋保質期3天的豬肉脯,心里自動翻譯成:“這東西沒放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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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販零食追求的是選擇多、價格低。新鮮零食做的是少而精、貴得有理由。前者客單價二三十塊,后者能做到45到60元,復購率卻超過35%。量販零食把零食當成快消品在賣,新鮮零食把零食當成體驗在經營。
這四重降維,恰好擊中了量販零食最薄弱的環節。
巨頭轉身,誰主沉浮
鳴鳴很忙當然看到了信號。
2026年1月,“有·推薦”首店落地武漢武商夢時代,主打“每日鮮選、少添加、短保質期”,SKU控制在300個以內,徹底跳出了零食很忙上千個SKU的量販邏輯。據核心供應商透露,該品牌確屬零食很忙體系內的全新布局,只是未納入上市公司體系運轉。
這是一個精準的戰略選擇。量販零食的上市公司身份,決定了其必須追求標準化、可復制、高周轉。新鮮零食的短保屬性天然與標準化相悖,不做不是不看好,是不適合上市公司的估值故事。體系外孵化,既保留了靈活性,也為未來可能的并表留了后路。
跨界者的蜂擁而至,進一步證實了賽道熱度。茶顏悅色下場做鹵味店,檸檬向右帶著茶飲供應鏈切入,絕味食品則拿出了200至300平方米的大店模型,以“零售+餐飲”的鮮食集合店形態正面硬剛。賽道上每個入場者都帶著自己的籌碼和野心,但所有人都要面對同一個問題:新鮮,是一張入場券,還是一個持續做大的系統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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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指向了供應鏈。
量販零食的核心能力是渠道壓縮——把工廠到消費者之間的中間層砍掉,用規模換議價權。新鮮零食的門檻截然不同:它需要自建工廠、自建冷鏈物流、管理以天計算的庫存周轉周期,這是一套傳統量販體系中完全沒有的能力。
新鮮零食的先發者們正在用不同路徑驗證這個判斷。
蒲媽媽創始人鄭政煥曾做過區域折扣零食品牌,深知低價路線的盡頭是巨頭收割,轉型做新鮮零食的邏輯異常清晰——逃離折扣內卷。他把自己2.0店型的關鍵定義為自建工廠,“創業初期,沒有工廠能滿足產品需求,也沒有工廠愿意陪跑。”這句感慨道出了新鮮零食供應鏈的殘酷現實。
幾多全的路徑更激進。背后是擁有“黑色經典”臭豆腐等品牌的成熟食品集團,在供應鏈和冷鏈物流上已有積累,長沙瀏陽的中心基地正在升級為超級工廠,全國超20個生產基地的規劃已提上日程,核心產品實現100%自產。這是一家披著零售外衣的供應鏈整合商,試圖將價值鏈的核心環節全部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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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玩味的是,當蒲媽媽和幾多全沿著同一條供應鏈邏輯加速鋪店時,真正的壓力測試才剛開始。
一道無法同時解開的三角題
短保是新鮮零食最核心的差異化武器,也是擴張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保質期從12個月壓縮到1至7天,直接后果是行業平均損耗率高達8%至15%,而傳統包裝零食僅為1%至3%。生產、配送、銷售任一環節稍有延遲,損耗就不可逆。
第二個瓶頸是無添加的成本代價。健康定位意味著無法使用價格低廉的原料替代品和工業添加劑,工藝復雜度隨之攀升,原料成本高企。傳統零食可以通過規模效應攤薄固定成本,但新鮮零食的規模效應來得更慢——每開一家新店,都需要匹配一套冷鏈配送體系和短保質期管理流程。
第三個瓶頸是同質化的壓力。走進任何一家新鮮零食店,糕點、鹵味、堅果、蜜餞幾乎都是標配,連引流試吃款也高度趨同,烤紅薯干隨處可見。蒲媽媽創始人曾坦言,品類過多會讓管理難度更大。但當所有品牌的產品組合都趨同時,差異化從何而來?
三個約束條件形成了一個誰也沒能破解的三角:要短保,就難以規模化;要規模化,就必須在價格或品控上妥協;要保持品控和短保,規模就上不去。
金粒門年初的代工廠衛生問題、偽造生產日期、二次封裝被監管通報,就是這個三角的現實代價。當一個品牌開始面臨規模壓力,品控妥協往往只是時間問題。
兩條曲線何時交匯
這場新鮮零食與量販零食的碰撞,正在幾條戰線上同時展開。
購物中心的鋪位爭奪已是短兵相接。新鮮零食主攻商場B1,客群畫像與量販零食的下沉市場形成錯位競爭。但鳴鳴很忙的“有·推薦”也盯上了核心購物中心的關鍵位置,“只進核心商場、不做社區街邊店”的選址策略,幾乎就是沖著新鮮零食的先發者而來。
消費需求的分化同時也在發生。量販零食吃的是“便宜”的紅利,新鮮零食賣的是“信任”的溢價。兩種需求可能在同一個消費者身上共存——下班后在量販店囤幾包薯片,周末在新鮮零食店買現烤豬肉脯解饞。關鍵是,前者觸達天花板的速度遠比后者快。
最激烈的交鋒將發生在供應鏈能力的對決上。
量販零食的優勢是大規模采購帶來的成本優勢,鳴鳴很忙的體量決定了它對上游供應商的議價能力幾乎無人能及。
新鮮零食的核心壁壘不在規模而在垂直整合——自建工廠、自控冷鏈、自有研發,這是一條更重的路。鳴鳴很忙帶著渠道話語權進入新鮮賽道,可以倒逼上游供應商配合做短保產品開發。幾多全、蒲媽媽們必須在巨頭完成供應鏈布局之前跑出密度優勢,否則窗口期就會關閉。
監管的變量也在同步收緊。
2024年全年,全國注銷的食品行業市場主體超過2萬家,截至2024年末零食相關企業存量規模才首次突破10萬家。這意味著行業洗牌已經開始,食品安全監管正在從寬松走向嚴格。新鮮零食對品控的天然要求更高,在監管收緊的背景下,合規成本將持續上升,中小玩家出清加速。
中國休閑食品行業CR5僅為5.9%,競爭格局高度分散。新鮮零食作為其中的細分賽道,短期內很難復制量販零食的萬店路徑。2025年新鮮零食180億元的市場規模,在萬億零食大盤中占比不足2%。這個數值意味著巨大的增長空間,也意味著短期內難以撼動量販零食的基本盤。
金粒門優質門店月銷超400萬元,平均單店月銷約150萬元,門店毛利率35%至40%。單店模型可以跑通,但跨區域復制的難度呈指數級上升。新鮮零食對門店的精細運營、選址客流、補貨節奏和供應鏈日配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難以像標準化的量販店那樣無差別快速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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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場競爭或許不需要出現一個“贏家”。零食行業足夠大,兩條曲線可以在各自邏輯中并行生長。2025年行業規模已達11804億元,2026年有望突破14000億元。量販零食覆蓋的是“便宜和方便”,新鮮零食覆蓋的是“健康和體驗”。兩者的消費場景不同、價值主張不同、供應鏈邏輯不同,與其說誰取代誰,不如說共同在做大整個零食市場的邊界。
鳴鳴很忙一邊做著量販零食的萬店生意,一邊用體系外品牌低調試水新鮮賽道,本身就在給行業做注腳:兩邊的錢都想賺,兩邊的能力都要建。
唯一可以確定的趨勢是,競爭正從“拼規模”轉向“拼內功”——量販零食的內功是效率,新鮮零食的內功是品質。效率靠資本能砸出來,品質則沒有任何捷徑。誰能先把自己的功課做扎實,誰就能在自己的賽道上守住陣地。
兩條路走到最后,能不能殊途同歸,還遠沒有答案。
*本文圖片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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