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結算從0跑到99%：雙邊路段跑完，多邊路段剛開始

中俄雙邊貿易本幣結算率，2026年已超過99%，人民幣占比超過90%。2008年，這個數字接近于零。18年時間，一套從無到有的結算體系悄悄跑完了全程。

2026年1-4月，海關總署數據顯示中俄雙邊貿易額達到852億美元，同比增長約20%。這是一組相當亮眼的數字——但更值得注意的，不是貿易額本身，而是這852億美元背后的結算方式。

其中絕大部分，不再經過美元，而是直接以人民幣完成結算。

這是怎么做到的？花了多長時間？用了哪些基礎設施？

老規矩，爭取用一篇文章幫你讀明白。

先看數字：這條曲線有多陡

中俄貿易的本幣結算，不是某一天突然完成的，而是一條持續了18年的演化曲線。

商務部2008年雙邊貿易統計數據表明，2008年中俄雙邊貿易額約560億美元，本幣結算率接近于零，幾乎全部使用美元和歐元。

2014年，中俄簽署本幣互換協議，規模達1500億元人民幣，雙邊貿易本幣結算試點正式啟動。當年人民幣結算占比約7%，仍處于萌芽階段。

俄羅斯中央銀行2023年年報顯示，2022年起，中俄兩國本幣結算進入快速擴張期。到2023年底，人民幣在中俄貿易結算中的占比已超過50%，首次成為主流結算貨幣。

2025年，雙邊貿易額突破2400億美元，全年本幣結算率超過95%。2026年進一步升至99%以上，人民幣占比超過90%。

五個階段，五套不同的邏輯

回看這18年，可以把中俄人民幣結算的演化拆成五個階段。每個階段的驅動邏輯不同，不能混著看。

第一階段，倡議期（2008-2013年）。2008年金融危機暴露了美元體系的系統性脆弱性，兩國首次在官方文件中提出研究本幣結算可行性。這一階段沒有實質推進，只是埋下了一顆種子，主權貨幣結算，值得認真研究。

第二階段，協議期（2014-2021年）。基礎框架開始搭建。中俄本幣互換協議落地，雙邊銀行開始開設人民幣賬戶。與此同時，中國推進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建設，2015年正式上線，為跨境人民幣結算提供獨立的清算通道。這一階段，管道在鋪，但流量還小。

第三階段，加速期（2022-2023年）。國際貿易環境發生重大變化，中俄貿易對獨立結算通道的需求驟然上升，人民幣結算占比在短短18個月內從不足25%跳升至超過50%。管道第一次跑滿了。

第四階段，規模化期（2024-2025年）。基礎設施進入成熟階段。中國人民銀行2025年數據顯示，CIPS日均處理量在2025年超過2.3萬億元，同比增長超過40%。俄方金融機構已普遍開設人民幣賬戶，雙邊貿易企業以人民幣報價、結算成為常規操作。

第五階段，生態化期（2026年至今）。本幣結算率超過99%，不再是階段性方案，而是這條貿易通道的標準配置。人民幣在中俄雙邊貿易中的地位，已經與美元在全球大宗商品貿易中的地位在結構上類似，不是最優選項，而是默認選項。

我把這五個階段稱為「本幣結算五步演化」：倡議→協議→加速→規模化→生態化。前兩步靠戰略共識，第三步靠需求激增，后兩步靠基礎設施成熟。

CIPS：被忽略的關鍵基礎設施

很多人知道SWIFT，但不知道CIPS。

SWIFT是全球銀行間報文系統，是當前國際結算的主流基礎設施，主要以美元計價。CIPS是中國人民銀行主導建設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2015年上線，專門處理人民幣跨境結算。

中俄本幣結算能跑到99%，CIPS是不可繞過的基礎設施。

CIPS的核心功能，提供人民幣跨境資金清算和結算服務，中國人民銀行，2025年CIPS年報披露，目前已經覆蓋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直接參與機構超過140家，間接參與機構超過1300家。

2025年，CIPS全年業務量超過700萬筆，金額超過600萬億元，較2020年增長約4倍。日均處理量突破2.3萬億元。這意味著人民幣跨境結算已經具備了承接大規模國際貿易的能力，不再只是小額補充。

跨行業類比，CIPS對于人民幣跨境結算，類似于支付寶/微信支付對于國內移動支付，基礎設施一旦鋪開，用戶的遷移成本就會急速下降。中俄貿易商選擇人民幣結算，不再需要額外的操作成本，因為管道已經暢通。

這件事對人民幣國際化意味著什么

中俄貿易本幣結算率達到99%，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數據點——但同時需要放在更大的坐標系里理解。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25年數據，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2025年約為2.8%，與美元的58%相比仍有巨大差距。在全球貿易結算中，美元仍占40%以上，人民幣約為4%-5%。

換句話說，中俄雙邊貿易是一個完成度極高的樣本，但它代表的是雙邊結算，而非全球化的人民幣計價體系。

不過，這個樣本的意義在于，它證明了在貿易規模足夠大、基礎設施足夠成熟的前提下，人民幣結算完全可以替代美元結算完成全鏈條運轉。這是一個概念驗證，而不只是一個數字。

此前路透社曾報道，2023年以來，沙特阿拉伯開始接受人民幣結算部分石油出口合同，東盟多國陸續與中國簽署本幣結算雙邊協議。中俄模式的可復制性，正在被其他經濟體評估。

現在在哪里

用“本幣結算五步演化”框架定位當下，中俄雙邊已經走完全部五步，進入生態化階段。

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是：人民幣能不能從“雙邊結算貨幣”升級為“多邊定價貨幣”？

這需要三個條件：人民幣的充分可兌換、中國資本市場的深度開放、人民幣計價的大宗商品交易規模足夠大。目前，這三個條件都還不充分。

所以，中俄貿易本幣結算的故事，是人民幣國際化這條更長路線圖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但不是終點。我們現在能確定的位置：雙邊路段已經跑完，多邊路段剛剛開始。

作 者 | 江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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