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 | 以育人為本培育智慧教育新形態

當今，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態勢重塑人類社會的基本形態。教育，作為人類文明傳承與創新的核心場域，正站在技術變革的十字路口。國家《“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以下簡稱“計劃”）的出臺，恰逢其時。其背景在于：一方面，人工智能技術已深度滲透至知識生產、傳播與應用的各個環節，傳統教育模式面臨結構性挑戰；另一方面，如何培養能夠駕馭而非被技術奴役的下一代，成為全球教育界共同面對的緊迫課題。該計劃的總體思考是：以育人為本、以智能向善為根本遵循，推動人工智能與教育的深度融合，構建人機協同、虛實結合的智慧教育新形態，最終實現規模教育與個性培養、技術應用與人文關懷的統一。這份文本不僅是一項政策部署，還是一份關于未來人類如何學習、如何成長、如何存在的哲學宣言。

原文 ：《以育人為本培育智慧教育新形態》

作者 |安徽大學哲學學院 王金柱

圖片 |網絡

01

如何學習

人類學習方式的變遷史，是一部技術媒介與認知模式相互塑造的演進史，完整審視這一歷程，有助于我們理解當下“人工智能+教育”變革的深層邏輯。

遠古先民的口傳時代，人們通過歌謠、神話與儀式傳遞生存經驗，長者口授、學徒模仿，具身入境，體驗鮮活，學習與生存原初一體。隨著文字的發明，人類步入書寫時代，而印刷術的出現，則使學習開始走向大眾。電子媒介的橫空出世，迎來了“媒介即訊息”的知識傳播的爆發時代。而眼下正處數字與智能的洪流，學習從知識存儲轉向駕馭工具，人類正面臨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學習轉型。從身體在場的生存學習，到符號中介的文本學習，再到算法協同的智能學習，人類學習中始終存在三個基本維度——身體的維度、符號的維度、技術的維度。這三個維度的權重、關系和具體形態雖然在不同歷史時期有所變化，但沒有任何一個維度會被徹底取代。歷史地看，每一次變遷都未完全否定前者。是疊加與揚棄。我們正需警惕的是這種物是人非（物化或去人化）的二元對立。當下“計劃”的使命，正是要在效率與人文之間找回教育不可替代的靈魂。

02

如何成長

人工智能賦能教育根本目的是育人，這是“智能向善”的基本遵循，就是說，技術應用不僅要確保服務于教育公平和質量提升，更應致力于人的全面發展。簡言之，是讓技術服務于人的自由、自主與尊嚴，而非讓人淪為技術的附庸。在“計劃”所設想的“人機協同”教學模式中，智能技術的融入不能僅被理解為工具行為，而更應體現價值理性，是要在技術的加持下搖動、推動、喚醒和實現人文關懷，通過對話、啟發、共情和價值引導活動，實現立德樹人的真正“善”。人工智能作為強大的技術力量正在深刻介入人的成長過程，它既可以加速本質的實現，亦可以扭曲甚至扼殺它。因而，技術的邏輯必須服從于成長的邏輯，效率的追求必須讓位于人的尊嚴。啟智與心靈培養，正是技術賦能教育的價值基準和生成邏輯，就是從蘇格拉底的“認識自己”到尼采的“成為自己”。就人的本質生成而言，人工智能的教育使命是幫助而非制造，是成全而非剝奪，是守護而非馴化。

03

如何存在

如何存在　海德格爾從“此在”的追問出發澄清了一個根本事實：人不是現成的“什么”，而是“去存在”的可能性。人的本質非固定不變，而是在世界之中的生成，是在與他人共在中不斷籌劃、選擇并成為自己的過程。

人的本質是生成性的，本質的生成是創造性過程。創造性過程既改變世界亦塑造人自身。教育作為人之存在展開的核心場域，本質上是學習者通過動手、試錯、創造與世界建立“上手”關聯，智能技術+教育，不是讓教育的本質（人的開啟、真理的發生）被技術邏輯取代，而是讓教與學的事情本身顯現出來。因而，真正的教育不是“上手”一個工具，而是讓人“站到敞開之境中”。“人工智能+教育”就是要讓教育的本質回到敞開之境，讓人的真理的發生被突然照亮，而不是受制于技術裹挾，讓教育滑向人工智能的“集置”。因而，需要警惕的是，在工具層面，人工智能反客為主，成為教育主宰，反向支配人；在行動層面，脫離真實世界，消解“在世界中之存在”；在人的層面，從“此在”淪為異化的“持存資源”。

04

智能向善

“智能向善”不是道德口號，而是存在論的守護使命。在“人工智能+教育”中，它意味著對三重異化的有意識抵抗：在工具層面，警惕AI從“上手”的工具反客為主，成為教育的主宰。向善的教育，必須讓技術始終處于“被使用”的位置。在行動層面，警惕教育從“在世界之中存在”坍縮為孤立的數字操作。向善的教育，必須重建真實世界的聯系。在人的層面，警惕學習者與教師從“此在”淪為可優化的“持存資源”。向善的教育，要求教育呈現與工具、世界、自身的本真關系。

歸根結底，“人工智能+教育”秉承并貫徹“智能向善”的使命是：讓人在技術時代仍然能夠作為“此在”而存在——對自身存在有所領會，讓事物如其本然顯現，與世界發生真實的摩擦與共鳴。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1期第4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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