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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八天,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新聞,門鈴響了。
妻子蘇晴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面粉:"應該是我哥。"
我起身去開門。大舅哥蘇銘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個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談生意時的職業笑容。
"姐夫在家啊。"他換了拖鞋進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正好,我找你有點事。"
"哥,吃飯了嗎?我在包餃子。"蘇晴迎上去。
"不吃了,公司還有事。"蘇銘擺擺手,在茶幾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姐夫,咱們聊聊這房子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婚前岳父說這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是給我們的婚房,房產證上寫的蘇家的名字,說等過戶手續辦完就加我名字。我當時沒多想,畢竟是長輩的一片心意。
"這房子是我們蘇家的祖產。"蘇銘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按照家族傳統,外人住我們的房子是要交租金的。我和爸媽商量過了,你們每月交八千塊租金,不算多吧?"
我盯著那份打印精美的"租賃協議",上面甲方寫著蘇家三口人的名字,乙方空著等我簽字。協議期限:長期。
"外人?"我抬起頭,"我是蘇晴的丈夫。"
"對啊,但你不姓蘇。"蘇銘笑得理所當然,"我們家祖上就這規矩,姐姐嫁人了,她和姐夫住家里的房子,就得按規矩辦。你看啊,這房子市場租金至少一萬五,我們只收你八千,已經很照顧了。"
蘇晴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臉色有些發白。
我靠回沙發,沒去接那份協議:"蘇晴,你知道這事嗎?"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我哥之前提過......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這怎么是開玩笑呢。"蘇銘的語氣帶了點不滿,"姐,這是咱家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二叔家的表姐結婚,不也是這樣嗎?"
我腦子里快速回憶婚禮前的種種細節。岳父說房子是"給我們住的",從沒提過"送給我們"。岳母一直強調這是"蘇家的祖宅",話里有話。就連婚禮當天,岳父敬酒時說的是"歡迎你入住我們的家",不是"這就是你的家"。
原來每個字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八千塊,從這個月開始算。"蘇銘把簽字筆掏出來放在協議上,"姐夫,你也是做生意的人,應該懂規矩。"
我看著那支筆,突然笑了。
"蘇晴。"我轉向妻子,她的眼睛已經紅了,"我記得你說過,你爸媽把這房子留給你,是因為你是女兒,怕你以后受委屈。"
"我......"她咬著嘴唇,"我爸媽是這么說的,但是家里確實有規矩......"
"行。"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那我回自己房子住。"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蘇銘的笑容僵在臉上:"什么?"
"我說,"我從茶幾上拿起車鑰匙,"我回我自己的房子住。這里既然是你們蘇家的祖產,有家族規矩,那我一個外人就不打擾了。"
蘇晴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你有房子?"蘇銘騰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我笑了笑,沒回答,往臥室走去收拾東西。
身后傳來蘇銘壓低的質問聲:"姐,他有房子你怎么不早說?你不是說他就在南城租了個單間嗎?"
蘇晴的回答含含糊糊,帶著哭腔。
我拉開衣柜,開始往行李箱里裝衣服。結婚八天,行李都還沒完全打開,收拾起來倒也快。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01
三個月前,我在朋友的婚禮上認識蘇晴。
她穿一條米色連衣裙,安靜地坐在角落里吃水果,和周圍鬧哄哄的氣氛格格不入。我端著酒杯走過去,問能不能坐下。她抬頭看我,眼睛很干凈,點了點頭。
我們聊了很久。她說自己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文員,工作穩定但沒什么前途。我說我做點小生意,圖個溫飽。她笑說現在能溫飽就不錯了。
那天散場時,我們加了微信。
之后的兩個月,我們幾乎每天都聊天。她會在午休時給我發辦公室窗外的云,我會在出差時給她寄明信片。她說她喜歡安穩的生活,不追求大富大貴,只想有個踏實的家。
我動心了。
三十二歲,我談過兩段感情,都因為女方嫌我"不夠上進"而分手。蘇晴的簡單和知足,讓我覺得終于遇到了對的人。
第一次見她父母,是在他們家的這套房子里。
岳父蘇建昌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說話慢條斯理。他在客廳里泡茶,問我做什么工作。
"開了個小貿易公司。"我如實說,"主要做服裝面料進出口,規模不大。"
"哦,有前途。"岳父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而聊起了房價,"現在年輕人買房壓力大啊。你在南城有房嗎?"
"有的。"我說。
"在哪個區?"岳母劉芳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笑瞇瞇地問。
"東郊那邊。"我含糊地說,沒細講。
蘇晴坐在我旁邊,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像是讓我別多說。我當時以為她是怕父母擔心我條件不好,就順著話題岔開了。
"東郊啊,那邊發展不錯。"岳父端起茶杯,"不過現在小兩口住哪兒是個問題。蘇晴這孩子從小沒離開過家,我和她媽商量了,你們結婚后就住這兒吧,我們搬去兒子那邊住。"
我愣了一下:"這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客氣什么。"岳母笑著說,"這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兩廳,夠你們住的。等以后有了孩子,我們也好過來幫忙帶。"
蘇晴的臉紅了,低著頭沒說話。
我看著這套裝修精致的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雖然我自己有房產,但岳父母這份心意讓我很感動。我想,能遇到這樣開明的岳家,是我的運氣。
那天晚上,我送蘇晴回公司宿舍。在車里,她突然問我:"你在東郊的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
"買的。"我說。
"多大?"
"九十平,兩室一廳。"我看著她,"怎么突然問這個?"
她咬了咬嘴唇:"我爸媽剛才那樣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家是想占你便宜?"
"怎么會。"我握住她的手,"我覺得叔叔阿姨很好,真心為我們考慮。"
她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我肩上。
現在想來,那時候她的沉默里,藏著太多我沒讀懂的東西。
求婚是在一個月后。我訂了餐廳,準備了戒指,單膝跪地時,她哭了。
"我以為這輩子遇不到真心對我好的人了。"她哽咽著說,"答應我,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我以為她是感動,用力點頭:"我不會后悔。"
訂婚那天,蘇家來了很多親戚。大舅哥蘇銘穿著名牌西裝,開著一輛奧迪A6,握手時很用力。
"姐夫,以后多關照啊。"他笑得很熱情,"我在做金融,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
岳父在敬酒時說:"蘇晴是我們家的寶貝女兒,這房子是留給她的嫁妝。你們結婚后就住進來,我們搬走,讓你們小兩口有自己的空間。"
我當時以為"嫁妝"就是送給我們的。
婚禮辦得很隆重,岳家出了大部分錢。岳母說女兒出嫁,娘家得有面子。我沒多想,只覺得他們對女兒好。
新婚之夜,蘇晴在我懷里突然問:"如果有一天,我讓你失望了,你會原諒我嗎?"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不會有那一天。"
她沒再說話,但我感覺到她的睫毛在顫抖,有濕潤的東西落在我手臂上。
婚后的前幾天很平靜。蘇晴每天早起做早餐,下班后一起逛超市,晚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岳父母偶爾會過來,送些水果蔬菜,順便看看我們"住得習不習慣"。
第五天,岳父來的時候,特意繞著房子走了一圈,看著墻上的裝飾畫說:"這些都是我們家的老物件,你們可得小心著用。"
第六天,岳母來送雞湯,走的時候叮囑:"這房子的水電費,你們記得按時交啊。"
第七天,蘇銘突然過來,說要"檢查一下房子的設施",拿著個本子在每個房間轉了一圈,還拍了照片。
我問蘇晴這是怎么回事,她說哥哥就是這個性格,做事喜歡留記錄。
現在想想,那是在驗收資產。
第八天,也就是今天,蘇銘拿著租賃協議來了。
我把最后一件襯衫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蘇晴站在臥室門口,眼淚一直在流。
"你真的要走?"她的聲音很輕。
"你希望我簽那個協議嗎?"我問她。
她沉默了。
"蘇晴,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計劃,對嗎?"我看著她,"你知道這房子不是送給我們的,你知道他們會收租金,你知道我在他們眼里只是個外人。"
"我沒有......我以為......"她說不下去了。
"你以為我沒有房子,以為我會為了有地方住,乖乖簽那個協議。"我提起行李箱,"可惜啊,我不需要住這里。"
我走到客廳,蘇銘還站在那兒,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姐夫,有話好好說,何必鬧得這么僵。"他換了副嘴臉,"八千塊要是多了,我們可以商量,七千,六千也行......"
"不用了。"我打開門,"對了,你們家的家族規矩,我很尊重。那就請你們自己好好守著這個祖產。"
"你站住!"岳母不知什么時候也來了,站在樓道里,"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有幾套房子?"
我回頭看著這一家人,突然覺得可笑。
"這重要嗎?"我說,"祝你們找到愿意交租金的女婿。"
電梯門在我身后合上。
透過門縫,我看到蘇晴跪坐在地上,蘇銘在旁邊焦急地打電話,岳母扶著墻,臉色鐵青。
手機響了,是蘇晴打來的,我掛斷了。
她連續打了五次,我都掛了。
開車離開那個小區時,我看了眼后視鏡。八天前,我開著這輛車,載著新娘,滿心歡喜地駛向"我們的家"。
八天后,我開著同一輛車,拖著行李箱,離開了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02
車子駛上高架橋,導航顯示前往東郊還有四十分鐘車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岳父打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陳啊。"岳父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在開車吧?慢點開,注意安全。"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蘇銘這孩子,說話不知道輕重。"岳父嘆了口氣,"他也是為了家里著想,方式不對。你別往心里去,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叔叔,租金的事是您的主意,還是蘇銘自己的主意?"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家里的規矩。"岳父說,"不過我們可以商量,如果你覺得八千多了......"
"不是錢的問題。"我打斷他,"是我發現,從頭到尾,你們都把我當外人。"
"怎么會呢,你是蘇晴的丈夫,就是我們家的人。"岳父的語氣誠懇,"這樣,你今天晚上別住外面了,回來,我讓蘇晴給你做頓好吃的,咱爺倆喝兩杯,有什么誤會說開了就好。"
"謝謝叔叔。"我說,"但我今天不回去了。讓我靜一靜。"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四十分鐘后,我把車停在東郊匯景園小區的地下車庫。這是我三年前買的房子,九十平的小兩居,裝修簡單,一直空著。本來想著結婚后把這里租出去,現在看來,還好沒租。
推開門,屋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我打開窗戶通風,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花園。
手機震動了幾十次。我看了一眼,除了蘇晴和岳父母,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應該是蘇家的親戚。
我沒理會,去超市買了些速食和生活用品。回來時,物業的小王在樓下抽煙。
"陳哥!好久不見了。"他笑著打招呼,"終于舍得住進來了?我還以為你把這房子忘了呢。"
"最近才有空收拾。"我說。
"對了,前段時間有個女的來找過你。"小王說,"穿得挺洋氣的,說是你朋友,問你的房子是不是在這兒。我說業主信息不能透露,她就走了。"
我心里一動:"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一個多月前吧。"小王想了想,"她還問我,你這房子是不是租的。"
一個多月前,正是我和蘇晴確定關系,頻繁見面的時候。
我謝過小王,回到家里,腦子里開始回憶和蘇晴相處的種種細節。
第一次約會,她問我在南城哪里住。我說東郊,她追問具體位置,我隨口說了個"東郊商貿區附近"。她當時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笑著說那邊她不熟。
第三次見面,我開車去接她。她上車后,看著我的車牌號,問這車是不是我的。我說是。她又問,"買的還是租的"。我說買的。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求婚前一周,她突然問我,有沒有存款。我說做生意的,流動資金多一些,存款不算多。她問多少算"不算多"。我說十來萬吧。她松了口氣,說"那還好,我還以為你是隱形富豪呢"。
我當時以為她是擔心我沒錢,現在想來,她是在確認我不會太有錢。
還有一次,她看到我手機里的照片,問這是哪里。那是我名下另一套房子的陽臺,能看到江景。我說是朋友家,她哦了一聲,把話題岔開了。
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提問,都是在摸底。
我在沙發上坐到深夜,越想越覺得荒謬。我以為我遇到了一個簡單知足的女孩,實際上她和她的家人,從一開始就在盤算著怎么利用我。
凌晨兩點,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蘇晴。
她穿著我早上出門時看到的那件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頭發凌亂,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打開門。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我問。
"我......我之前查過你的車牌。"她低著頭,"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進來說。"
她跟著我進屋,站在客廳里,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你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我靠在陽臺門框上,"從婚禮前?訂婚前?還是從認識我的第一天?"
"不是的......"她哭得說不出話,"我沒有計劃什么......是我爸媽,是我哥,他們......他們一直在問你的情況,讓我打聽你有沒有房子,有沒有存款......"
"所以你就幫他們打聽。"我說,"然后告訴他們,我只有一套房,存款不多,是個可以拿捏的對象。"
"我沒有想拿捏你!"她突然抬起頭,聲音里全是委屈,"我是真的喜歡你,真的想和你好好過日子。但我爸媽說,婚房的事必須按家里的規矩來,我也沒辦法......"
"那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我盯著她,"為什么等到結婚第八天,等我搬進去住了,才讓你哥拿著協議來找我?"
她說不出話來。
"因為你們覺得,等我住習慣了,有了夫妻感情,就不會輕易搬走。"我替她說出來,"八千塊租金,一年將近十萬,對你們來說是筆不錯的收入。而我因為心疼你,因為不想讓你為難,大概率會忍氣吞聲簽下協議。"
"不是的......不全是這樣......"她哭得渾身發抖。
"那告訴我,哪里不是?"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反駁。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客廳里只有她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你走吧。"我說,"已經很晚了。"
"我不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我不回去,我就住這兒。我們是夫妻,我應該和你在一起。"
"蘇晴,別鬧。"
"我沒鬧!"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膚里,"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但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的,這些天我們在一起,難道你感覺不到嗎?"
我沉默了。
這八天,她確實像個認真經營婚姻的妻子。每天早起做早餐,會記得我不愛吃香菜,會在我加班時留好熱好的飯菜,會在我洗完澡后把睡衣放在床頭......
可這些溫柔,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演技?
"你回去吧。"我掰開她的手,"這段時間讓我想想。"
"想什么?"她的聲音里有了慌亂,"想離婚嗎?"
我沒回答。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流。過了很久,她轉身走向門口,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那個協議,我不會讓你簽的。"她說,"我會和我爸媽說清楚。"
"晚了。"我說,"問題不在那個協議,在于你們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她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突然覺得很累。
凌晨三點,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套房子沒有蘇家那邊溫馨,沒有柔軟的大床和羽絨被,沒有她在枕邊的呼吸聲。但至少,這里是我的。
沒有人能拿一紙協議來告訴我,我住在這里得交租金。
手機又震動了。我看了一眼,是岳母發來的微信:
"小陳,蘇晴回來了,哭得很傷心。我知道今天我們做得不對,但你也要理解,這是我們家的規矩,不是針對你。你們才結婚,別因為這點小事就鬧翻。明天我讓蘇晴給你打電話,你們好好談談。"
規矩。
他們總是把"規矩"掛在嘴邊,好像這兩個字就能掩蓋所有的算計和欺騙。
我沒回復,把手機扔在一邊。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03
我拖著未睡醒的身體去開門,門外站著岳父和岳母。
岳父手里拎著早餐,岳母提著個保溫桶,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小心翼翼的笑容。
"小陳啊,吃早飯了嗎?"岳母把保溫桶遞給我,"我熬了小米粥,你最愛喝的。"
我接過保溫桶,沒說話,側身讓他們進來。
岳父環視了一圈房間,皺了皺眉:"這房子有點簡陋啊,你一個人住這兒,蘇晴在家里多擔心。"
"她擔心什么?"我在餐桌邊坐下,打開早餐袋子,"擔心我住得太舒服,不想回去交租金?"
"哎,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岳母在我對面坐下,"昨天的事,是蘇銘太沖動了。我們做父母的,絕對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我咬了一口包子。
"這樣。"岳父清了清嗓子,"租金的事,我們不提了。你搬回去,好好和蘇晴過日子。房子雖然是我們的,但你們住著,我們不會收你一分錢。"
我停下筷子:"真的?"
"當然是真的。"岳母趕緊說,"我們怎么會坑自己的女婿呢。昨天是蘇銘自作主張,我們已經罵過他了。"
"那租賃協議還算數嗎?"
"不算了,不算了。"岳母擺擺手,"那個協議就當沒有過。"
我沉默地看著他們。岳父眼神閃爍,岳母笑得有點僵硬。
"可是。"我放下筷子,"昨天蘇銘說,這是你們家的祖傳規矩。規矩能說改就改嗎?"
"什么祖傳規矩,都是那小子胡說八道。"岳父有點急了,"我們家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哦。"我點點頭,"那二叔家的表姐,當年也交租金的事,也是胡說八道?"
岳父的臉色變了。
"小陳,你聽我說。"岳母的聲音軟下來,"每家有每家的情況。你二叔家的情況特殊,和你們不一樣。你和蘇晴是我們看著結婚的,感情這么好,我們怎么舍得為難你們。"
"所以二叔家的女婿就應該被為難?"我問。
"這......"岳母被問住了。
氣氛僵在那里。過了一會兒,岳父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小陳,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岳父停下來,看著我,"你在東郊有房子,我們知道了。這房子看起來不大,九十平吧?一個人住是夠的,但你和蘇晴兩個人,以后還要孩子,就不夠了。"
我沒接話,等他繼續。
"我們那套房子一百三十平,三室兩廳,比這邊寬敞。"岳父說,"你們住在那邊,有什么不好?非要住這個小房子?"
"因為那是你們的房子,這是我的房子。"我說,"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踏實。"
"可是......"岳母急了,"你讓蘇晴怎么辦?她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孤單。"
"她可以搬過來。"我說,"這房子雖然小,但住兩個人沒問題。"
"那我們的房子呢?"岳父的聲音提高了,"空著?"
我終于聽到了重點。
"你們可以住回去。"我說,"或者租出去。市場價一萬五一個月,你們說的,對吧?"
岳父的臉漲紅了,岳母張著嘴說不出話。
"小陳,你這是什么意思?"岳父的語氣變得嚴厲,"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故意騙你住進我們家,好收你租金?"
"難道不是嗎?"我看著他,"從我和蘇晴認識開始,你們就一直在打聽我的底細。等確認我只有一套小房子,存款不多,就讓我住進你們家,等我住習慣了,再拿出協議。"
"你胡說什么!"岳母拍了桌子,"我們對蘇晴的婚事多上心,你不知道嗎?為了你們的婚禮,我們花了多少錢?"
"花了多少?"我問。
"三十萬!"岳母說,"酒席、婚慶、喜糖、請帖,哪樣不要錢?我們為了蘇晴的面子,一分錢都沒讓你出。"
"所以你們要用租金的方式,把這些錢收回來?"
"你......"岳母氣得說不出話。
"夠了!"岳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保溫桶都震了一下,"陳子墨,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們家確實有規矩,外姓人住我們的房子,就得交租金。這不是針對你,是我們家一直以來的傳統。"
"那你們應該在我們結婚前就說清楚。"我也站起來,"而不是等我搬進去了,才拿出這個所謂的規矩。"
"我以為你會懂事一點!"岳父吼道,"八千塊而已,你做生意的,出得起!"
"我出不出得起,和你們該不該收,是兩回事。"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岳母也站起來,"你想讓蘇晴跟你住這個破房子,委屈她?"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說,"如果她愿意和我一起住,那就搬過來。如果她不愿意,那我們可以考慮......"
"考慮什么?"門口突然傳來聲音。
我們三個同時轉頭,蘇晴站在門外,臉色蒼白。
她后面還跟著蘇銘,一臉陰沉。
"姐,你看到了吧。"蘇銘走進來,指著我說,"這就是你選的好老公,為了點錢,把咱爸咱媽氣成這樣。"
"你閉嘴。"蘇晴的聲音很冷。
蘇銘愣了一下,沒想到姐姐會這么說他。
蘇晴走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子墨,對不起。"
"你跟他道什么歉!"岳母急了,"是他不知好歹!"
"媽!"蘇晴轉過身,聲音里帶著哭腔,"是我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我不該瞞著他。"蘇晴看著岳父母,"我不該幫你們打聽他的情況,不該配合你們演這出戲。"
"蘇晴,你在說什么?"岳母的聲音在發抖。
"我在說,我們家對不起他。"蘇晴的眼淚掉下來,"我們一直把他當外人,當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八千塊租金,你們真以為只是為了家族規矩嗎?你們是想要一筆穩定的收入,來補貼哥哥的生意!"
"你胡說!"蘇銘臉色大變。
"我沒胡說。"蘇晴轉向蘇銘,"你的金融公司快倒閉了,你欠了一屁股債,你讓爸媽想辦法幫你。所以他們才想出這個主意,讓我嫁個老實人,住進我們家的房子,每個月收租金給你還債。"
我愣住了。
岳父岳母的臉色白得嚇人。
"蘇晴,你瘋了?"蘇銘沖上來想拉她,被蘇晴甩開。
"我沒瘋,我是現在才清醒。"蘇晴看著我,眼里全是絕望,"子墨,我真的喜歡你。但我也真的騙了你。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她說完,轉身跑出了門。
我追出去,在樓梯間抓住她。
"放開我。"她掙扎著。
"蘇晴,你說的是真的?"我問,"你哥欠債了?"
她停止掙扎,靠在墻上,慢慢滑坐下去。
"三百萬。"她抱著膝蓋,聲音很輕,"他做金融投資失敗了,欠了高利貸三百萬。爸媽把手里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差一百多萬。他們想賣房子,但房子是我的嫁妝,賣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所以他們想出了收租金的主意。"
"對。"她點點頭,"每個月八千,一年將近十萬,慢慢還。他們覺得,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找個老實人住進來,既解決了我的婚事,又能有筆收入。"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那你呢?你是真心想嫁給我,還是因為他們的安排?"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也不知道了。"她說,"一開始,可能真的是因為家里的安排。但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發現你真的很好。你溫柔、體貼,從不發脾氣,對我像捧在手心里的寶貝。我想,如果能和你這樣過一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所以你選擇繼續瞞著我。"
"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介意那點租金。"她哭出聲來,"我以為我們的感情能抵過那些錢。"
我站起來,看著樓道窗外的天空。
感情確實值錢,但不該被用來當籌碼交易。
04
我回到房間,岳父岳母和蘇銘還在。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岳母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岳父站在窗邊抽煙,蘇銘低著頭不說話。
"我都聽說了。"我站在門口,"蘇銘欠了三百萬高利貸,你們想用租金來幫他還債。"
岳父把煙頭摁滅在窗臺上:"你要怎么樣?"
"我能怎么樣?"我笑了,"我只是個外人,一個剛結婚八天的女婿。你們家的債,和我有什么關系?"
"子墨......"岳母站起來,"我們也是沒辦法。蘇銘是我們的兒子,我們不能看著他被高利貸的人弄死。"
"所以你們就騙我。"我看著蘇銘,"你那套金融行業的話術,那身名牌西裝,那輛奧迪A6,都是裝出來的吧?就為了讓我覺得,我娶了個有錢的老婆,嫁進了個體面的家庭。"
蘇銘的臉漲得通紅,沒說話。
"車是租的。"岳父說,"西裝是借的。他確實在做金融,但失敗了。"
"那房子呢?"我問,"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真的是你們的祖產嗎?"
岳父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房子是我們二十年前買的,一直留給蘇晴做嫁妝。"
"現在還留得住嗎?"我問,"三百萬的債,你們拿什么還?"
客廳里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岳母說:"我們想過賣房子。但那樣的話,蘇晴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她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不能讓她連個娘家都沒有。"
"所以你們的計劃是,讓我住進去,每月收我租金,既保住了房子,又能慢慢還債。"我說,"還真是一舉兩得。"
"我們也沒想到你會這么不識抬舉。"蘇銘突然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怨恨,"八千塊而已,對你來說算什么?你在東郊有房子,說明你有錢買房。八千塊租金,你給不起?"
"我給得起。"我說,"但我憑什么要給?"
"就憑你是我姐夫!"蘇銘吼道,"你娶了我姐,就是我們蘇家的人。我們家有困難,你幫一把怎么了?"
"那結婚前,你們怎么不告訴我,你們家有三百萬的債?"我盯著他,"如果你們當初就說清楚,讓我考慮要不要娶一個哥哥欠了高利貸的女人,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可你們選擇瞞著,等我們領了證,住進你們的房子,才把所有算計擺到臺面上。"
"你......"蘇銘被說得啞口無言。
"夠了,別說了。"岳父按住蘇銘的肩膀,轉向我,"子墨,我知道我們做得不地道。但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房產證。"岳父說,"這套房子,我們愿意加你的名字。從今往后,這房子就是你和蘇晴共同的財產。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幫我們還債。"
我看著那本紅色的房產證,沒有伸手去拿。
"怎么還?"我問,"三百萬,你們希望我一次性拿出來?"
"不用。"岳父說,"我們已經還了一百萬,還差兩百萬。你每個月給我們兩萬,我們拿這個錢去還高利貸的利息。等蘇銘的公司重新做起來,我們會還給你。"
"每個月兩萬。"我算了一下,"那得還多少年?"
"兩年。"岳父說,"兩年之內,我保證蘇銘能把公司做起來。到時候,他自己還債,不用你管了。"
"如果兩年后,他還是還不上呢?"
"那我們賣房子。"岳父說得很堅決,"到時候房子是你的一半,賣了我們分錢,你也不吃虧。"
我看著這一家人,突然覺得悲哀。
他們真的以為,只要給我房產證上加個名字,我就會心甘情愿地掏錢給他們還債。他們算計得清清楚楚,卻從頭到尾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岳母的眼淚又下來了:"那你想讓蘇晴怎么辦?她是你老婆,你忍心看著她娘家破人亡?"
"岳母,我結婚是娶老婆,不是買一家子的債務。"我說,"如果你們當初就說清楚,讓我自己選擇要不要承擔這些,那我無話可說。但你們選擇騙我,用感情綁架我,這不公平。"
"那你現在是什么意思?"岳父的臉色陰沉下來,"你是要甩手不管,看著我們被逼死?"
"我沒說不管。"我說,"但我需要時間考慮。"
"還考慮什么?"蘇銘突然暴躁起來,"你就是自私!你有錢,卻看著我們家走投無路。你還算什么男人?"
"蘇銘!"蘇晴不知什么時候進來的,站在門口,臉色蒼白,"你閉嘴。"
"姐,你還幫著他說話?"蘇銘指著我,"他有錢不幫我們,你還要跟著他?"
"他憑什么要幫你?"蘇晴的聲音很冷,"你欠的債,是你自己的責任。我們欺騙他在先,現在有什么資格要求他幫忙?"
"我是你弟弟!"蘇銘吼道。
"對,你是我弟弟。"蘇晴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但他是我丈夫。你讓我怎么選?"
岳母抱著頭哭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
岳父坐在沙發上,突然老了十歲。
我看著蘇晴,她也看著我,眼里全是掙扎和絕望。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這個女孩,一邊是生她養她的家人,一邊是和她共度一生的丈夫。她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蘇晴。"我說,"如果我選擇不幫,你會恨我嗎?"
她的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
"如果我選擇幫,以后你的家人還會有各種理由來找我要錢,你攔得住嗎?"
她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想讓我怎么做?"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我嘆了口氣,轉向岳父:"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我給你們答復。"
"三天?"蘇銘急了,"高利貸的人等不了三天!"
"那就讓他們來找我。"我說,"我倒想看看,他們怎么逼債。"
我說完,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子墨!"蘇晴追出來,"你去哪兒?"
"出去靜靜。"我說,"這幾天我不會住這里,你要是想住,就住吧。"
"我跟你一起走。"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停下來,看著她:"你確定?你不怕你父母說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怕。"她的聲音很堅定,"我是你的妻子,我應該和你在一起。"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里突然軟了一下。
"好。"我說,"那跟我走。"
身后傳來岳母的哭喊聲:"蘇晴,你給我回來!"
蘇晴沒有回頭,跟著我下了樓。
在車里,她一直在哭。我遞給她紙巾,她接過去,擦了又擦。
"對不起。"她說,"都是我不好。"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發動車子,"你哥到底欠了多少?"
"三百萬本金,加上利息,現在可能有四百萬了。"她抽泣著說,"他做期貨虧了,找了地下錢莊借錢想翻本,結果越陷越深。"
"你父母的積蓄呢?"
"全拿去還債了,還差兩百多萬。"她說,"我媽把她的首飾都賣了,我爸把他收藏的幾幅字畫也賣了,還是不夠。"
"所以他們打算靠每個月兩萬塊的租金,慢慢還債。"我說,"兩百萬,得還八年。八年之后,你弟弟估計還會欠新的債。"
蘇晴沒說話,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車子開到江邊,我停下來,望著滔滔江水。
"蘇晴。"我說,"如果當初你們家直接告訴我,你哥欠債了,需要幫忙,讓我考慮還要不要娶你,我可能會猶豫,但不會這么生氣。"
"我知道......"她低著頭。
"可你們選擇騙我。從認識我的第一天開始,你們就在演戲。"我轉過頭看著她,"我以為我遇到了真愛,結果發現自己只是你們家的提款機。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
她的身體在發抖。
"我理解。"她說,"如果你想離婚,我不怪你。"
"我沒說要離婚。"我說,"但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真心想和我過日子,還是只是為了完成你父母的任務?"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里的淚水在路燈下閃著光。
"我愛你。"她說,"雖然一開始是家里安排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的。我想和你一起做早飯,一起看電視,一起變老。我想給你生孩子,想照顧你一輩子。"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真相?"
"因為我怕。"她哭出聲來,"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就不要我了。我怕失去你。"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少話是真的,又有多少是演出來的?
05
第二天早上,我帶蘇晴回到東郊的房子。她一晚上沒睡好,眼睛腫得厲害。
我煮了白粥,配著咸菜,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她吃得很慢,好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我放下碗。
"我爸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她看著手機屏幕,"我沒接。"
"他們說什么了?"
"發了很多短信,說我是白眼狼,說我忘了是誰養大的。"她的聲音發顫,"還說如果我不回去,我哥會被高利貸的人打死。"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相信嗎?"
"不知道......"她搖頭,"我弟弟雖然不靠譜,但他畢竟是我弟弟。"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早市。菜販在吆喝,老人在選菜,一切都很平常。只有我的生活,在八天之內天翻地覆。
手機響了,是我公司的財務打來的。
"陳總,上個月的報表出來了,凈利潤四十三萬,比預期高了五萬。"
"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轉身看向蘇晴。她正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有困惑,有驚訝。
"你的公司......很賺錢?"她小心翼翼地問。
"還行。"我沒具體說,"做了六年,積累了些客戶。"
她咬著嘴唇,似乎想問什么,又不敢問。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想問我有多少錢?"
她臉紅了,點了點頭。
"你之前不是查過嗎?"我說,"你應該知道我在東郊有這套房子,九十平,三年前買的時候花了一百八十萬。"
"嗯......"她低著頭。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盯著她,"我還有兩套房子。"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
"一套在江景花園,一百二十平,五年前買的。"我說,"還有一套在市中心,八十平的loft,去年買的。"
她的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為什么......"她的聲音很輕,"為什么你從來不說?"
"因為我不想被人盯上。"我靠在椅背上,"我見過太多人,一聽說我有幾套房,眼睛就開始發亮,開始算計能從我這兒得到什么好處。所以我學乖了,在外面只說自己做點小生意,勉強糊口。"
"那你的車......"
"十五萬買的國產車,不顯眼。"我說,"我不是低調,我只是不想招惹麻煩。"
蘇晴呆呆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
"所以,當你們全家都覺得我是個只有一套小房子,存款不多的老實人時。"我笑了,"我其實資產過千萬。"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如果你早說......"她哽咽著,"如果你早告訴我,我爸媽就不會......"
"不會什么?"我打斷她,"不會打你弟弟債務的主意?還是不會讓你嫁給我?"
她說不出話來。
"蘇晴,我就是要試試,你們到底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的錢。"我站起來,"現在看來,我得到答案了。"
"不是的!"她抓住我的手,"我愛你,真的是愛你這個人。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
"可你在乎你家人有沒有錢。"我抽回手,"在你心里,你弟弟的債,比我們的婚姻還重要。"
"我沒有......"她想辯解。
門鈴突然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陌生男人,為首的那個禿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一臉橫肉。
"你是陳子墨?"禿頭問。
"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收債的。"禿頭推開門走進來,后面兩個人跟著,"蘇銘欠我們三百萬,到期了。聽說他有個有錢的姐夫,我們來認識認識。"
我心里一沉。
蘇晴從廚房跑出來,看到這三個人,臉色煞白。
"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蘇銘告訴我們的啊。"禿頭笑得很難看,"他說他姐夫住這兒,有錢著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三百萬是蘇銘欠的,和我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禿頭在沙發上坐下,翹著二郎腿,"你是他姐夫,一家人嘛。他還不上,你幫他還,天經地義。"
"法律上,我沒有義務替他還債。"
"法律?"禿頭笑了,"陳先生,我們這行不講法律,講規矩。你姐夫欠錢,跑了,我們找你,這就是規矩。"
"他跑了?"我看向蘇晴。
蘇晴也愣住了:"不可能......他還在家里......"
她趕緊給蘇銘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又給岳父母打,也沒人接。
"別打了。"禿頭掏出一根煙點上,"他們一家子,今天早上就搬走了。聽說去外地了,把房子留給你們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房子?"我看著禿頭,"什么意思?"
"就是說啊。"禿頭彈了彈煙灰,"蘇建昌很聰明,知道我們要上門收債了,提前把房子過戶給了女兒。現在那房子是你老婆的,他們人跑了,但房子還在。"
蘇晴的手機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地說,"他們不會丟下我的......"
"你太天真了。"禿頭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陳先生,我們也不為難你。那套房子,市場價六百萬,抵了三百萬的債,你們還能剩三百萬。你們小兩口拿這錢,重新開始,挺好的。"
"房子是我老婆的。"我說,"你們沒權利要。"
"那就看你們配不配合了。"禿頭的聲音冷下來,"如果你們主動賣房還錢,我們好說好散。如果你們不配合,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想怎么樣?"
禿頭看了看蘇晴,笑了:"你老婆長得挺標致的。"
我一拳砸在他臉上。
禿頭被打得退了兩步,捂著鼻子,血從指縫里流出來。
"草!"他罵了一聲,"給我上!"
兩個手下沖過來,我和他們扭打在一起。我練過幾年散打,但一挑二還是吃力。很快,我被壓在地上,挨了好幾拳。
"住手!"蘇晴沖上來,想拉開他們,被禿頭一把推倒。
"臭娘們,一邊去!"
蘇晴摔在茶幾邊,額頭磕出了血。
我眼睛都紅了,拼命掙扎。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警察!都別動!"
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沖進來,迅速控制住那三個人。
原來是樓下的鄰居聽到動靜,報了警。
我扶起蘇晴,她額頭的血已經流到了眼睛上。我找出紙巾,給她按住傷口。
"對不起......"她哭著說,"都是我不好......"
我沒說話,抱著她。
警察把那三個人帶走了,留下兩個人做筆錄。我簡單說了情況,警察記錄下來,說會調查清楚。
等警察走后,我把蘇晴送到醫院。醫生給她縫了三針,說要注意休息。
在醫院走廊上,我給岳父打電話,這次通了。
"叔叔,你們在哪兒?"我的聲音很冷。
"小陳啊......"岳父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們在外地親戚家。"
"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突然走了?"
"我們......"岳父嘆了口氣,"我們實在沒辦法了。高利貸的人越來越兇,我們只能先躲一躲。"
"那蘇晴呢?"我壓著怒火,"你們就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她有你啊。"岳父說,"你是她丈夫,你會照顧她的。"
"你們把房子過戶給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房子本來就是留給她的嫁妝。"岳父說,"現在過戶給她,也是應該的。"
"可你們知道,這會讓她變成債主的目標!"
"那你就賣了房子,幫我們還債。"岳父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反正你有錢,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我笑了,笑得很冷。
"叔叔,你打錯算盤了。"我說,"那套房子是蘇晴的婚前財產,就算賣了,錢也是她的,和我沒關系。"
"你是她丈夫!"岳父急了,"夫妻本是一體,她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法律上,婚前財產歸個人所有。"我說,"你們想用這套房子,把我也拖下水,做夢。"
"陳子墨,你不能這么絕情!"岳父吼道,"蘇晴是你老婆,你能眼看著她被逼債?"
"那你們作為她的父母,怎么忍心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些?"我反問,"你們為了保護兒子,把女兒推出來擋刀,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親情?"
岳父說不出話來。
"還有。"我說,"房子的事,我會和蘇晴商量。但我告訴你,如果她因為這件事出了任何意外,我會讓你們全家后悔。"
我掛了電話。
蘇晴從治療室出來,額頭纏著紗布。她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我爸說什么了?"
"他們不回來了。"我說,"他們把你丟下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我扶住她。
"房子的事......是真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點了點頭。
她突然蹲下去,抱著頭哭了起來。
"他們怎么能這樣......"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他們的女兒啊......"
我蹲下來,抱住她。
她在我懷里哭了很久,久到我的衣服都濕透了。
"子墨。"她終于抬起頭,看著我,"我們離婚吧。"
我愣住了。
"你不該被卷進來的。"她抹著眼淚說,"這是我們家的事,不應該連累你。你走吧,離我遠遠的,不要再管我了。"
"你在說什么傻話?"
"我不是說傻話。"她搖著頭,"高利貸的人不會放過我的。房子是我的名字,他們會一直盯著我。如果你繼續和我在一起,你也會有危險。"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丟下你一個人?"
"對。"她點頭,"你走吧。我們才結婚八天,還來得及。"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個女人,雖然騙了我,雖然和她的家人一起算計我,但在這一刻,她想的竟然是讓我離開,不要被連累。
到底是真心,還是另一種算計?
我分不清了。
06
凌晨三點,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陳先生,蘇銘在我們這里,說有重要情況要和你說。"
我看了一眼躺在醫院病床上的蘇晴,她吃了安眠藥,睡得很沉。額頭上的紗布滲出一點血跡。
"我馬上過去。"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蘇銘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西裝皺巴巴的,臉上有幾道抓痕,眼睛布滿血絲。
"姐夫......"他看到我,眼淚就下來了,"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
"那些人要殺我。"蘇銘的聲音在發抖,"他們說如果三天內還不上錢,就要我一根手指。姐夫,我真的沒辦法了。"
"所以你就把你父母和蘇晴的住址都告訴了他們?"
"我......"蘇銘低下頭,"我也不想的,但他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害怕......"
"你害怕,所以就把你姐姐推出去擋刀?"我盯著他,"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些人差點對她動手?她額頭縫了三針,你知道嗎?"
蘇銘的臉更白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現在知道了,有用嗎?"
審訊室的門開了,民警走進來:"陳先生,蘇銘已經把情況都交代了。那個放高利貸的團伙我們已經盯上了,會盡快抓捕。但是......"
"但是什么?"
"債務糾紛屬于民事,我們只能抓放高利貸的,至于蘇銘欠的錢,還得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民警說,"而且,房產過戶的事,如果對方咬定你們是惡意轉移財產,可能會有法律風險。"
我揉了揉太陽穴。
"蘇銘欠的本金是多少?"我問。
"兩百八十萬。"民警翻著筆錄,"加上利滾利,現在他們要四百萬。但這個利息不受法律保護。"
"那受法律保護的部分呢?"
"本金加合理利息,大概三百二十萬。"
我看著蘇銘:"你做期貨虧了多少?"
"一百五十萬......"他聲音很小。
"那剩下的一百三十萬呢?"
蘇銘不說話了。
"說!"我拍了桌子。
"我......我拿去賭了。"蘇銘終于說出來,"我想贏了錢,把期貨的虧空補上。結果......結果越賭越輸......"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你父母知道嗎?"
"他們只知道我做期貨虧了,不知道我賭博的事。"
"所以他們拿出全部積蓄,賣掉首飾字畫,就為了幫你還一個爛賭鬼的債?"
蘇銘哭出了聲:"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翻本......我以為我能贏回來......"
我站起來,往外走。
"姐夫!"蘇銘在后面喊,"你不能不管我!我是蘇晴的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停在門口,沒回頭:"你有沒有想過,蘇晴也是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妻子。你在把她當提款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醫院,天已經蒙蒙亮了。蘇晴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
"你去哪兒了?"她看到我,聲音沙啞。
"派出所。"我在床邊坐下,"蘇銘自首了。"
她愣了一下:"他......他沒事吧?"
"命還在。"我把蘇銘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蘇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怎么能這樣......"她抓著被子,"他明明答應過我媽,絕對不會再賭了......"
"所以他不止賭了一次。"
"嗯。"蘇晴點點頭,"兩年前,他就因為賭博欠了五十萬。我爸媽當時把養老的錢都拿出來,幫他還了。他跪在我媽面前,發誓以后再也不碰了。結果......"
"結果他變本加厲。"我說,"從五十萬賭到三百萬。"
"都是我不好。"蘇晴擦著眼淚,"如果我能狠下心來,不讓我爸媽管他,也許他就不會越陷越深。"
"這不是你的錯。"我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個女兒,不是救世主。"
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愧疚:"子墨,對不起。我把你拖進這個泥潭里了。"
"我現在問你。"我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我選擇不管,讓你自己去處理這些事,你會怨我嗎?"
她搖了搖頭:"我不會。這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
"如果我選擇幫忙,拿錢把債還了,你能保證以后不會再有這種事嗎?"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不能保證,對嗎?"我說,"因為你弟弟是個爛賭鬼,你父母是一對糊涂蛋。今天是三百萬,明天可能是五百萬,一千萬。我的錢再多,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你決定不管了,對嗎?"
我沉默了很久。
"我去趟洗手間。"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的窗邊站了很久。樓下的急診室,救護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有人在這里迎接新生,有人在這里告別死亡。
生活就是這樣,永遠在上演各種戲碼。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墨啊,你什么時候帶媳婦回來?我和你爸想見見。"
"媽......"我的聲音有點哽咽。
"怎么了?"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出事了?"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就是......有點累。"
"結婚了就是不一樣,要照顧老婆了。"媽媽笑著說,"對了,你岳父岳母怎么樣?好相處嗎?"
我想起岳父母一家的嘴臉,苦笑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好。"媽媽說,"婚姻不容易,兩個人要互相包容。她家有什么難處,能幫就幫一把,畢竟是一家人了。"
"如果......如果她家的難處,是個無底洞呢?"
"那就要看這個難處值不值得幫了。"媽媽說,"如果是人品問題,那幫了也白幫。如果是一時困難,幫一把也沒什么。關鍵是,你媳婦人怎么樣?"
我想了想:"她......挺好的。"
"那就行了。"媽媽說,"娶老婆,娶的是人,不是她的家庭。只要她這個人值得,其他的都能慢慢解決。"
掛了電話,我回到病房。
蘇晴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坐在床邊等著辦出院。
"想好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期待,更多的是忐忑。
"嗯。"我走過去,"我決定了。"
她的身體緊繃起來。
"我會幫你們還債。"我說,"但有條件。"
她愣住了:"什么條件?"
"第一,房子不能賣。"我說,"那是你的婚前財產,也是你最后的保障。我會拿錢去和那些放高利貸的談,但房子必須留著。"
"好......"她點頭。
"第二,你弟弟必須去戒賭。"我說,"如果他不去,或者去了之后又復賭,我不會再出第二次錢。"
"我會勸他的。"
"第三。"我盯著她的眼睛,"從今以后,你父母不能再用任何理由問我要錢。如果他們違反了,我們就離婚。"
蘇晴的眼淚掉下來:"好......我答應你......"
"最后一個條件。"我握住她的手,"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瞞著我。我們是夫妻,應該坦誠相待。"
"我發誓。"她哭著說,"我以后再也不會騙你了。"
我把她摟進懷里。
"傻瓜。"我說,"我娶你,不是為了跟你家人過日子。是為了和你一起面對人生。"
她在我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辦完出院手續,我們回到東郊的房子。她累得倒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我給律師打了電話,咨詢債務的事。律師說,高利貸的利息部分可以不認,但本金和合理利息還是要還的。他建議我去找放貸的人談判,爭取降低利息。
下午,那個禿頭又來了。這次他帶了個律師,還有一份債務清單。
"陳先生,我們是來談生意的。"禿頭臉上的傷還沒好,說話時咧著嘴,"三百二十萬,一分不能少。你可以選擇賣房,也可以選擇自己拿錢。"
"如果我兩樣都不選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律師推了推眼鏡,"蘇銘欠的債有借條,有轉賬記錄,我們會起訴。就算打官司,你們也得還。"
我拿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
"你們聽聽這是什么。"
錄音里,禿頭的聲音清晰可辨:"你老婆長得挺標致的......"
禿頭的臉色變了。
"這段錄音,足夠證明你們涉嫌敲詐勒索。"我說,"我已經報警了,民警說會立案調查。"
律師和禿頭對視了一眼。
"陳先生,大家都是出來混的,何必鬧得這么僵。"禿頭換了副嘴臉,"這樣,利息我們可以少要一點,你看三百萬,怎么樣?"
"兩百八十萬,本金。"我說,"利息一分不給。"
"這不符合規矩......"
"那就上法庭。"我打斷他,"我倒想看看,你們的借條和轉賬記錄,能不能通過法律審查。"
禿頭猶豫了一會兒,咬咬牙:"行,兩百八十萬。但你得一次性付清。"
"可以。"我說,"三天后,我給你們打錢。但你們必須簽一份協議,寫明債務一次性結清,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騷擾我們。"
"成交。"
他們走后,蘇晴醒了。
"他們答應了?"她不敢相信。
"嗯。"我在她身邊坐下,"兩百八十萬,我賬上有這個錢。但是......"
"但是什么?"
"這筆錢,算我借給你的。"我看著她,"你得還。"
她愣住了:"可是......我哪有錢還......"
"慢慢還。"我說,"我不急。你可以用工資還,也可以等你賣了房子再還。反正我會記著這筆賬。"
"為什么?"她的眼淚又下來了,"我們是夫妻,你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我要讓你記住。"我認真地說,"這筆錢,是你和你家人欠我的。我幫你們還債,不是應該的,是我的情分。我不希望以后你們覺得,我的錢就是你們的錢,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哭著點頭:"我記住了......我一定會還你的......"
"還有。"我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讓律師起草的婚內財產協議。我名下的三套房子,存款,公司股份,都是我的婚前財產,和你無關。如果以后我們離婚,這些財產我不會分給你。"
她接過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是不是......很失望?"她抬起頭,"失望嫁了我這樣的老婆。"
"失望是肯定的。"我說,"但我不后悔娶你。"
"為什么?"
"因為我看到了,在你父母和弟弟拋棄你的時候,你選擇了站在我這邊。"我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這證明,在你心里,我比他們重要。這就夠了。"
她撲進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07
三天后,我把兩百八十萬轉給了那個放高利貸的團伙。律師在場,雙方簽了協議,債務一筆勾銷。
禿頭拿到錢,咧嘴笑了:"陳先生,合作愉快。以后有需要,隨時找我。"
"你最好祈禱,我們不要再見面。"
他們走后,律師對我說:"陳先生,這個團伙警方已經盯上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抓。到時候你可以去申請追回這筆錢。"
"能追回多少?"
"不好說,看他們還有多少資產。"律師說,"但至少能追回一部分。"
我點了點頭。
回到家,蘇晴正在廚房做飯。她額頭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今天想吃什么?"她端著盤子出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
"隨便。"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這幾天,為了籌錢,為了和律師溝通,為了和那些人周旋,我幾乎沒怎么睡覺。賬戶里的存款,從三百多萬變成了幾十萬,那種空虛感讓我很不適應。
"對不起。"蘇晴走過來,蹲在我面前,"都是因為我,讓你損失了這么多錢。"
"不是損失,是借給你的。"我提醒她,"要還的。"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我會努力工作,把錢還給你。就算一輩子都還不完,我也會一直還下去。"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六千。"
"除去房租、生活費,你能剩多少?"
"大概......兩千?"她小心翼翼地說。
"兩千塊一個月,兩百八十萬,你得還一千多個月。"我算了一下,"差不多一百年。"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所以啊。"我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要你還,是你根本還不起。"
"那......那怎么辦?"她的聲音發抖。
"努力工作,爭取升職加薪。"我說,"或者,把你名下的房子租出去,每個月也能有筆收入。"
"可是那套房子......"她猶豫了,"我爸媽說那是留給我的,不能租......"
"蘇晴。"我打斷她,"你爸媽現在在哪兒?"
她沉默了。
"他們躲在外地,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面對那些債主。"我說,"他們有什么資格決定你的房子能不能租?"
"可是......"她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你是不是還在期待,等風頭過了,他們就會回來?"我看著她,"然后一家人重新團聚,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咬著嘴唇,眼淚又下來了。
"蘇晴,你得認清現實。"我說,"你的家人,在關鍵時刻拋棄了你。他們不值得你繼續為他們著想。"
"他們是我的家人......"她哽咽著說,"我不能不管他們......"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小區花園里,一個父親正教女兒騎自行車。女兒摔倒了,父親把她扶起來,拍拍她身上的土,鼓勵她繼續。
那才是正常的家庭。
"你知道我爸媽為什么從來不問我要錢嗎?"我突然說。
蘇晴抬起頭看著我。
"因為他們從小就教育我,錢要靠自己掙。"我說,"我上大學的時候,他們只給我基本的生活費。我想買什么,就去兼職。畢業后,我想創業,他們支持,但沒給我一分錢,讓我自己去貸款,自己去奮斗。"
"他們不心疼你嗎?"
"心疼啊。"我笑了,"我媽后來告訴我,那幾年她晚上經常偷偷哭,怕我吃不飽,怕我受苦。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因為她知道,只有經歷過苦,才能真正成長。"
"現在呢?"
"現在我有了三套房,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穩定的收入。"我轉過身看著她,"如果當年他們一直給我錢,讓我依賴他們,我可能到現在還在家里啃老。"
蘇晴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弟弟也是一樣。"我說,"你父母一次次幫他還債,讓他覺得無論犯多大錯,都會有人兜底。所以他才會從五十萬賭到三百萬,因為他知道,反正有父母,有姐姐,還有姐夫。"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我會和我爸媽談談,讓他們不要再管我弟弟的事。"
"還有房子。"我說,"盡快租出去。租金我不要,全部存起來,當作將來還我的錢。"
"好。"
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她做的菜很合我胃口,不咸不淡,正好。
"子墨。"吃到一半,她突然說,"如果時間能倒流,你還會娶我嗎?"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會。"
"為什么?"她驚訝地看著我,"明明我和我的家人給你帶來了這么多麻煩......"
"因為在所有人都在算計的時候,只有你最后站在了我這邊。"我說,"這證明你還有良知,還能分清是非。這樣的人,值得我再給一次機會。"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她笑了。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但你要記住。"我認真地說,"這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你還為了你家人的事騙我,或者瞞著我,我們就真的結束了。"
"我記住了。"她用力點頭,"我發誓,以后再也不會了。"
吃完飯,她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手機響了,是蘇銘打來的。
"姐夫,謝謝你。"他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了很多,"我知道這些天讓你受累了。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確實該改了。"
"想明白就好。"
"等我出來,我一定戒賭,好好做人。"蘇銘說,"而且,那兩百八十萬,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你先想辦法養活自己吧。"我說,"那筆錢,我不指望你還。"
"姐夫......"蘇銘的聲音哽咽了,"我真的錯了......"
"知道錯了就行。"我說,"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掛了電話,蘇晴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沾著泡沫。
"我哥說什么了?"
"他說他要改。"我說,"不過我不信。"
"為什么?"
"因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說,"戒賭這種事,不是說戒就能戒的。他在里面可能會反省,但出來之后,一旦遇到誘惑,還是會復賭。"
蘇晴的臉色暗了下去。
"不過。"我話鋒一轉,"如果他真的能戒掉,那也算是因禍得福。"
"我會一直盯著他的。"蘇晴說,"不能讓他再走老路。"
"這不是你的責任。"我說,"你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以后他的人生,讓他自己負責。"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子墨。"她突然說,"你會一直愛我嗎?"
"會。"我說,"只要你值得。"
"什么叫值得?"
"誠實,善良,有擔當。"我說,"做到這三點,我就會一直愛你。"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我們就各走各的路。"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緊緊地抱住我。
"我會努力做到的。"她說,"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抱著她,在黑暗中,我們彼此取暖。
08
兩個月后,蘇晴的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是一對年輕夫妻,每月租金八千。
簽完合同那天,蘇晴把房產證放在我面前。
"這個,你拿著吧。"她說。
"為什么給我?"
"因為我怕我一時心軟,又把房子給我爸媽。"她苦笑著說,"你拿著,我就沒辦法了。"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復雜。兩個月的時間,她變了很多。臉上的笑容少了,話也少了,整個人沉默了許多。
"你媽還在催你?"
"嗯。"她點點頭,"她每天打電話,說我弟弟在里面很苦,讓我想辦法撈他出來。還說房子租出去太虧了,不如賣了,拿錢給我弟弟打點關系。"
"你怎么說的?"
"我說房產證不在我這兒。"她看著我,"她罵我白眼狼,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把房產證推回去:"這是你的房子,你自己留著。"
"不。"她又推回來,"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我從小被我媽洗腦,覺得為家人犧牲是應該的。如果房產證在我手上,我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拿去賣。"
"那如果我拿著,你會恨我嗎?"
"不會。"她笑了笑,"因為你是在幫我。"
我收下了房產證,放進保險柜。
那天晚上,我們去江邊散步。夏天的江風帶著濕熱的氣息,江面上點點漁火,遠處的大橋燈火通明。
"子墨。"她突然停下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睛:"我懷孕了。"
我整個人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懷孕了。"她重復了一遍,眼里有期待,也有忐忑,"上周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已經兩個月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兩個月,正好是我們結婚的時候。
"你......"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不確定你會是什么反應。"她低下頭,"我怕你覺得,現在有了孩子,更麻煩了。"
我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不想要......"她的聲音發顫,"我可以......"
"別說傻話。"我打斷她,把她抱進懷里,"我當然想要。"
她在我懷里哭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會讓我打掉......"
"怎么可能。"我撫摸著她的頭發,"這是我們的孩子。"
"可是現在家里這么亂......我又欠你那么多錢......"
"這些都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我們要當父母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江邊坐了很久。她靠在我肩上,說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想要個女兒。"她說,"像你一樣聰明,像我一樣溫柔。"
"如果是兒子呢?"
"那就讓他像你一樣,有擔當,有責任心。"她說,"不要像我弟弟那樣,成為別人的負擔。"
"會的。"我握著她的手,"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很好。"
但我沒想到,這個孩子的到來,會成為另一場風暴的開端。
三天后,岳母突然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她瘦了一圈,頭發花白了很多,臉上滿是風霜。看到我們,她立刻撲上來抱住蘇晴。
"我的女兒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媽媽對不起你......"
蘇晴也哭了,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我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媽,你怎么回來了?"蘇晴擦著眼淚,"爸呢?"
"他還在外地。"岳母抹著眼淚,"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媽......"蘇晴又哭了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岳母,進來說吧。"
岳母這才看向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試探。
"子墨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小心翼翼地說。
我沒接話,讓她進了屋。
岳母坐在沙發上,左看右看,眼里滿是心疼。
"這房子太小了。"她說,"蘇晴在這兒住,多委屈啊。"
"我覺得挺好的。"蘇晴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那能一樣嗎?"岳母嘆了口氣,"要是住在我們家那套房子里,多寬敞。"
"那套房子租出去了。"蘇晴說。
"租出去了?"岳母一下子急了,"誰讓你租的?那可是你的嫁妝!"
"正因為是我的嫁妝,所以我才能決定租不租。"蘇晴說,"租金每個月八千,我要攢起來還子墨的錢。"
"還什么錢?"岳母不明白。
"還他幫我弟弟還債的錢。"蘇晴說,"兩百八十萬。"
岳母的臉色變了。
"你們是夫妻,哪有夫妻之間算這么清楚的?"她的聲音提高了,"子墨,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女兒?"
"是我自己要求的。"蘇晴說,"這筆錢本來就該還。"
"什么該還不該還的。"岳母急了,"你弟弟是你的親弟弟,子墨幫忙還債,那是應該的。一家人,算什么賬?"
"所以在你看來,我的錢就該給你們家用?"我終于開口了。
岳母噎了一下,訕訕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著她,"你們當初騙我住進你們家,想收我租金。被我識破了,又把蘇晴一個人留下來面對債主。現在債還了,你又回來了,是想干什么?"
岳母的臉漲得通紅:"你......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我笑了,"你們做的事,比我說的難聽一百倍。"
"子墨!"蘇晴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媽好不容易回來一次......"
"回來干什么?"我看著岳母,"是來看女兒的,還是來要錢的?"
岳母一下子哭了出來:"我怎么可能是來要錢的......我是來看我女兒的......"
"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子墨!"蘇晴急了。
"蘇晴,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看著她,"以后你的家人,不能再以任何理由找我要錢。"
"我沒有要錢!"岳母站起來,激動地說,"我是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你爸在外地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個月能掙一萬多。我們準備把這些錢攢起來,慢慢還你。"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真的,我沒騙你。"岳母拉著蘇晴的手,"我們知道欠你太多了,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但我們會努力的,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蘇晴看著我,眼里滿是期待。
"那就先看看吧。"我說,"如果你們真的每個月都能打錢過來,我就信你們是真心悔改。"
"會的,一定會的。"岳母拍著胸脯保證。
她走后,蘇晴抱著我:"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給我媽機會。"她說,"我知道她做錯了很多事,但她畢竟是我媽......"
"我知道。"我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不會的。"她說,"我現在很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
但第二天,事情就變了。
岳母又來了,這次帶著岳父和蘇銘。
蘇銘出來了。
他站在門口,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上滿是胡茬,眼神躲躲閃閃。
"姐,姐夫。"他叫了一聲。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們是來道歉的。"岳父說,"這些天,我們想了很多。確實是我們對不起你們。"
"既然知道對不起,那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我說,"以后別再來打擾我們。"
"不是的。"岳母拉著蘇晴,"我們是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什么事?"
"是這樣的。"岳父清了清嗓子,"蘇銘出來了,但他現在一窮二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們想著,能不能讓他暫時住在蘇晴的房子里?"
我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他們回來,不是為了道歉,是為了房子。
"那房子已經租出去了。"我說。
"可以解約啊。"岳母說,"大不了賠點錢。蘇銘是蘇晴的親弟弟,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租客?"
"他有手有腳,可以自己去租房子。"我說。
"可他現在沒錢......"岳母急了。
"那就找工作掙錢。"我打斷她,"他都三十歲了,不能一直靠家里。"
"你怎么這么冷血?"岳母的聲音拔高了,"他是你小舅子!"
"那又怎么樣?"我看著她,"他欠的債,是我幫著還的。現在他出來了,不想著怎么自食其力,還想占你女兒的房子。你們到底有沒有把蘇晴當女兒?"
岳父母都不說話了。
蘇晴站在中間,臉色蒼白。
"媽,爸。"她說,"子墨說得對。房子我不能給我弟弟住。"
"你說什么?"岳母不敢相信,"他是你弟弟!"
"正因為他是我弟弟,我才更應該讓他學會自立。"蘇晴說,"如果我一直護著他,他永遠長不大。"
"你......"岳母氣得說不出話。
蘇銘突然跪了下來。
"姐,姐夫,求求你們了。"他磕著頭,"我真的沒地方住了。讓我住幾個月,等我找到工作,掙到錢,我就搬出去。"
"不行。"我說,"你站起來,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要動不動就下跪。"
"那你答應我......"蘇銘哭著說。
"我不會答應。"我說,"這是原則問題。你出來了,就該靠自己。我可以借你一萬塊錢,夠你租房子和生活一段時間。但你必須去找工作,自己養活自己。"
"一萬塊能撐多久?"岳母不滿地說。
"那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我說,"如果他肯吃苦,找份工作不難。如果他還想著賭博,那一百萬都不夠。"
蘇銘低著頭,不說話。
"你們走吧。"我說,"以后別再來了。"
岳父母拉著蘇銘走了。臨走前,岳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門關上后,蘇晴坐在地上,抱著頭哭。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說,"我弟弟那么可憐,我卻不幫他......"
"你不自私。"我蹲下來,抱著她,"你只是在保護我們的家。"
"可他是我弟弟......"
"他也是個成年人。"我說,"他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那天晚上,蘇晴一直在哭。我抱著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知道,如果今天讓步了,以后會有更多的事。
這個家,必須有原則,有底線。
否則,我們永遠都是別人的提款機。
09
蘇銘接了我給的一萬塊,搬去了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
兩個星期后,他打電話給蘇晴,說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快遞公司做分揀員,包吃住,每月四千塊。
蘇晴聽了,哭了很久。
"他從小就沒吃過這種苦。"她說,"做分揀員,每天要搬幾百件貨,多累啊。"
"累就對了。"我說,"只有累過,才知道掙錢不容易。"
"我想去看看他......"
"可以,但不能給他錢。"
她點了點頭。
周末,我陪她去了蘇銘的出租屋。那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墻皮脫落了,天花板上有水漬。
蘇銘坐在床上,看到我們,有些不自在。
"姐,姐夫,你們來了。"
"嗯。"蘇晴看著這簡陋的房間,眼圈紅了,"你......你還好嗎?"
"挺好的。"蘇銘說,"雖然累了點,但能掙錢,心里踏實。"
"真的?"我問他,"不后悔?"
"后悔啊。"他苦笑,"后悔以前為什么要賭。如果我早點醒悟,也不會害得全家人都跟著受苦。"
"知道錯就好。"我說,"好好干,總會有出頭的那天。"
"姐夫。"蘇銘突然站起來,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是你讓我明白了,男人該有的樣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這些。好好過日子,別讓你姐擔心。"
離開出租屋時,蘇晴一直在哭。
"你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她說,"如果當初我答應讓他住我的房子......"
"如果你答應了,他現在還是個廢人。"我說,"現在這樣,對他才是真正的好。"
"可我心疼他......"
"心疼可以,但不能溺愛。"我說,"你看,他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有工作,有住處,雖然辛苦,但他在成長。"
她點了點頭,靠在我肩上。
但平靜只持續了一個月。
那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蘇晴的電話。
"子墨,我弟弟出事了!"她的聲音里滿是驚慌。
"怎么了?"
"他被人打了,現在在醫院!"
我立刻放下工作,趕到醫院。
急診室里,蘇銘躺在病床上,臉腫得像個豬頭,身上到處是傷。岳父母也在,岳母哭得昏天黑地。
"怎么回事?"我問。
"是那些放高利貸的人。"岳父咬牙切齒地說,"他們說蘇銘還欠他們二十萬利息,今天上門要債,把他打成這樣。"
"不是已經還清了嗎?"我皺眉。
"他們說那只是本金,利息還沒算。"岳父說,"現在要我們再拿二十萬,否則就要蘇銘的命。"
我看向蘇銘,他閉著眼睛,不說話。
"蘇銘。"我走到床邊,"到底怎么回事?"
他睜開眼,看著我,眼里滿是恐懼。
"姐夫......對不起......我又賭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說什么?"
"我......我上個月發工資,去了趟賭場......想贏點錢,結果......"他哭了起來,"結果又輸了五萬......"
"你拿什么賭的?"我的聲音發冷。
"我......我找他們借的......"他指著門外,"就是當初那些人。他們說可以借給我,不要利息。我以為......我以為真的不要利息......"
"你蠢到家了!"我一巴掌拍在床頭柜上,"你以為他們是做慈善的?"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蘇銘哭得渾身發抖,"他們說如果三天內還不上,就要我一根手指......"
"活該!"我吼道,"你就是死性不改!"
"子墨!"蘇晴拉著我,"別這樣......"
"別這樣?"我甩開她的手,指著蘇銘,"你看看他,我給他機會,讓他好好做人。結果呢?他一拿到工資就去賭!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救!"
"那怎么辦?"岳母哭著說,"難道真的看著他被砍手指?"
"他自作自受!"我說,"這次我不會再幫了。"
"子墨......"蘇晴抓著我的胳膊,"求你了......他畢竟是我弟弟......"
"你別忘了,你肚子里還有我們的孩子!"我看著她,"如果你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有個賭鬼舅舅,我沒意見。但我告訴你,我不會讓我的孩子,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
蘇晴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岳母警惕地看著我。
"我的意思是。"我看著蘇晴,"如果你堅持要幫你弟弟,那我們就離婚。孩子我要,你可以凈身出戶。"
整個急診室都安靜了。
蘇晴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你......你說真的?"
"我從來不開玩笑。"我說,"我給過你弟弟機會,給過你家人機會。但你們一次次讓我失望。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可是......"蘇晴的聲音在發抖,"如果我不管我弟弟,他真的會被砍手指......"
"那也是他自找的。"我說,"一個人,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子墨,你怎么能這么狠心!"岳母沖過來,想打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狠心?你們全家算計我,利用我,把我當提款機的時候,怎么不說你們狠心?"
"那是你應該的!"岳母吼道,"你是蘇晴的丈夫,幫我們是應該的!"
"應該?"我笑了,"那行,從今天開始,我不是蘇晴的丈夫了。"
我轉身往外走。
"子墨!"蘇晴追上來,"你別走......"
"你選吧。"我停下來,沒有回頭,"是你弟弟,還是我。"
她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數三個數。"我說,"三,二......"
"我選你!"她突然大聲說,"我選你!"
我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眼神里有絕望,也有決絕。
"我選你。"她走過來,抓著我的手,"我不管我弟弟了。我只要你,只要我們的孩子。"
身后傳來岳母的哭喊:"蘇晴,你瘋了!他是你弟弟!"
"對,他是我弟弟。"蘇晴轉過身,看著岳母,"但他也是個成年人。他一次次犯錯,一次次讓你們收拾爛攤子。這次,就讓他自己承擔后果吧。"
"你這個白眼狼!"岳母罵道,"我白養你了!"
"如果不讓我管我弟弟,就是白眼狼。"蘇晴哭著說,"那我情愿做白眼狼。"
她拉著我往外走。
身后,岳母的哭聲,岳父的嘆息,蘇銘的求饒,混成一片。
但蘇晴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她突然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是不是很壞......我是不是很壞......"她反復說著。
我蹲下來,抱著她。
"你不壞。"我說,"你只是在保護我們的家。"
"可是他真的會被砍手指......"
"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說,"你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家。蘇晴一句話都沒說,坐在沙發上發呆。
凌晨兩點,她的手機響了。
是岳母打來的。
"我弟弟怎么樣了?"她接起電話,聲音發抖。
不知道岳母說了什么,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好......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看著我,"我弟弟的手指......保住了。"
"怎么保住的?"
"我爸媽......把他們在外地打工掙的錢,全拿出來了。"她的眼淚又下來了,"一共三萬塊,不夠二十萬,但那些人同意了,讓我弟弟以后慢慢還。"
我沉默了。
"我媽說......"蘇晴哽咽著,"她說以后不會再找我們了。她說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她不會再打擾我們。"
"那就好。"
"可是......"她看著我,"我總覺得,我欠他們的。"
"你不欠他們的。"我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真的嗎?"
"真的。"我把她擁進懷里,"從今往后,我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她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這一夜,她做了很多噩夢,一直在喊她弟弟的名字。
我抱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我知道,這個選擇,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心結。
但我不后悔。
因為如果今天不狠下心來,以后會有更多的麻煩。
10
三個月后,蘇晴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我們從東郊的小房子,搬到了江景花園的那套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陽臺正對著江景。
"這里真好。"蘇晴站在陽臺上,看著滔滔江水,"以后我們的孩子,可以在這里長大。"
"嗯。"我站在她身后,雙手環著她的腰,"會很幸福的。"
這三個月,岳父母再也沒有聯系過我們。蘇銘也從快遞公司辭職了,據說去了南方打工,想要掙錢還債。
蘇晴時常會看著手機發呆,我知道她在想她的家人。但她從來不提,也不主動聯系。
"你不想他們嗎?"有一天,我問她。
"想。"她點點頭,"但我更想保護我們的家。"
"如果以后他們真的有困難......"
"那就看是什么困難了。"她說,"如果是正當的,比如生病了,需要錢看病,我會幫。但如果又是我弟弟賭博,或者其他不靠譜的事,我不會再管。"
"好。"我親了親她的額頭,"你變了。"
"是你改變了我。"她看著我,眼里滿是溫柔,"謝謝你,讓我學會了什么是真正的家。"
日子平靜地過著。公司的生意越來越好,我的存款也慢慢恢復了。蘇晴辭了職,在家安心養胎。
每天下班回來,她都會給我做好飯菜,等我回家。吃完飯,我們會一起在小區里散步,然后回家看看育兒書,給孩子準備東西。
"如果是女兒,就叫陳悅。"她說,"希望她每天都開心。"
"如果是兒子呢?"
"就叫陳安。"她說,"希望他一生平安。"
"都挺好的。"我說,"到時候看孩子的性格,再決定。"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會這樣平靜下去的時候,一個電話打破了平靜。
那天晚上,我剛到家,就看到蘇晴坐在沙發上哭。
"怎么了?"我趕緊過去。
"我媽......我媽出事了......"她哭著說。
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她在外地打工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來,現在還在ICU......"蘇晴的聲音都在顫抖,"醫生說需要二十萬做手術,我爸拿不出來......"
我沉默了。
"子墨......"她抓著我的手,"我知道這次又要麻煩你了。但她是我媽,我不能不管......"
"她在哪個醫院?"
"南城第三醫院。"
"我現在過去。"我拿起車鑰匙。
"真的?"她不敢相信。
"你媽生病,這是正當理由。"我說,"我們去看看情況。"
到了醫院,岳父坐在ICU外面,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看到我們,他眼睛一亮。
"子墨,蘇晴,你們來了。"
"我媽怎么樣了?"蘇晴急切地問。
"醫生說需要做手術,要二十萬。"岳父的聲音發顫,"我只有三萬塊,還差十七萬......"
"讓我看看病歷。"我說。
岳父把病歷遞給我。我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從樓梯上摔下來,導致顱內出血,需要緊急手術。
"我去和醫生談談。"
我找到主治醫生,詳細詢問了情況。醫生說手術確實需要二十萬,而且越快越好,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我回到走廊,看著岳父和蘇晴。
"錢我可以出。"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岳父急切地問。
"手術費我出,但這是最后一次。"我說,"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你們都不能再找我要錢。"
"好,好,我答應你。"岳父連連點頭。
"而且。"我看著他,"你必須簽一份協議,寫明這二十萬是我借給你的,你要分期還給我。"
岳父愣了一下:"借的?"
"對,借的。"我說,"不是給的。"
"可是......我一個月就掙幾千塊,怎么還得起......"
"那就慢慢還。"我說,"十年,二十年,我不急。但必須有這個協議。"
岳父看著我,眼里有不甘,也有無奈。
"好......我簽。"
第二天,岳母的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再晚一點,可能就來不及了。
岳父在病房外,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子墨,謝謝你。"他的聲音哽咽,"是我們對不起你。"
"不用謝。"我說,"如果不是蘇晴,我不會管這些事。"
"我知道。"岳父說,"我們以后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希望如此。"
半個月后,岳母出院了。她看到我,眼神復雜,既感激,又愧疚。
"子墨......"她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阿姨,您好好休養。"我說,"以后注意身體。"
"嗯......"她點點頭,看向蘇晴,"你要好好照顧他,他是個好人。"
"我知道。"蘇晴拉著我的手。
送岳父母上車的時候,岳父塞給我一個信封。
"這是三千塊。"他說,"我這個月的工資。雖然不多,但我會一直還下去。"
我看著這個老人,突然有些動容。
"好好照顧阿姨。"我說,"錢的事,慢慢來。"
"會的。"岳父說,"對了,蘇銘在南方找到了一份正經工作,在一家工廠做主管,月薪八千。他說他會好好干,爭取早點把欠你的錢還上。"
"那就好。"
"還有......"岳父猶豫了一下,"那套房子,你們還是要吧。本來就是給蘇晴的嫁妝,我們不能再拿回來。"
"不用。"我說,"房子還是留給蘇晴。等以后她想怎么處理,再說。"
岳父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
車子開走了,我和蘇晴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們真的變了。"蘇晴說。
"希望是真的。"我說,"人總是要經歷一些事,才會成長。"
"你說......"她看著我,"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你,現在會怎么樣?"
"那就沒有現在了。"我說,"你可能還在為你的家人奔波,我可能還在尋找真心相待的人。"
"幸好我選擇了你。"她把頭靠在我肩上,"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傻瓜。"我摟著她,"我怎么舍得放棄你。"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說:"子墨,如果以后我們的孩子問起,爸爸媽媽是怎么認識的,我們該怎么說?"
"就說......"我想了想,"就說我們的故事,從一場騙局開始,卻以真心結束。"
"那太難聽了。"她笑著說。
"那你說怎么講?"
"就說......"她看著窗外,"就說媽媽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這個人教會了媽媽,什么是真正的愛。"
我握著她的手,心里很溫暖。
是啊,愛不是利用,不是算計,不是索取。
愛是在困境中不離不棄,是在選擇時聽從內心,是在成長中彼此扶持。
我們的故事,從一場騙局開始。
但我相信,會以幸福結束。
11
半年后,孩子出生了。
是個女兒,六斤三兩,哭聲洪亮。護士抱著她讓我看,小小的臉皺巴巴的,卻莫名讓我心軟。
"長得像你。"蘇晴虛弱地說,但臉上滿是笑容。
"像你才好。"我握著她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她看著襁褓中的女兒,眼里滿是慈愛,"為了她,什么都值得。"
我們給女兒取名陳悅,希望她一生快樂。
岳父母來看孫女的時候,帶了很多嬰兒用品。岳母抱著陳悅,眼淚止不住地流。
"像蘇晴小時候。"她說,"一樣的漂亮。"
"媽,您身體好些了嗎?"蘇晴關切地問。
"好多了。"岳母說,"這半年,我和你爸按時吃藥,定期復查,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
岳父把一個存折遞給我:"這是這半年我們存下的錢,一共兩萬。雖然不多,但我們會一直還的。"
我看著這個存折,心里有些感慨。
"錢先留著吧。"我說,"你們年紀大了,身體要緊。"
"不行。"岳父搖頭,"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不能讓你一直背著這筆賬。"
"那就存著。"我說,"等以后陳悅長大了,給她做教育基金。"
岳父想了想,點了點頭。
蘇銘也來了。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穿著一身干凈的襯衫,手里拎著一個大包。
"姐,姐夫。"他有些拘謹,"這是我給侄女買的禮物。"
包里是一套嬰兒衣服,還有一些玩具。
"謝謝。"蘇晴說。
"我現在在工廠做主管,月薪一萬二。"蘇銘說,"我每個月存八千,已經存了五萬多了。我想著,先把欠姐夫的錢還上一部分。"
他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這里有五萬塊。"他說,"雖然不多,但這是我靠自己雙手掙的。以后每個月,我都會打錢給你,直到還清為止。"
我接過銀行卡,看著這個曾經讓我厭惡的小舅子,突然有些欣慰。
"好好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變了。"
"是你改變了我。"蘇銘說,"如果不是你當初狠心,我可能現在還是個廢人。"
"不,是你自己改變了自己。"我說,"別人只能給你機會,路還是要自己走。"
"我明白了。"蘇銘說,"對了,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女孩,是我們公司的財務。她人很好,我想著,等我再攢點錢,就去見她的父母。"
"那很好啊。"蘇晴高興地說,"一定要帶來給我們看看。"
"會的。"蘇銘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病房里,看著襁褓中的陳悅。岳母講著蘇晴小時候的故事,岳父和蘇銘在旁邊聽著,時不時笑出聲來。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很平靜。
曾經的怨恨,算計,傷害,似乎都隨著時間慢慢淡去了。
蘇晴靠在我肩上,輕聲說:"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這樣的老婆,有這樣的家人。"
"不后悔。"我說,"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娶你。"
"為什么?"
"因為你值得。"我看著她,"你在最關鍵的時候,選擇了我。這就足夠了。"
她笑了,眼里有淚光。
出院后,我們回到江景花園的家。陳悅的嬰兒房已經布置好了,粉色的墻壁,柔軟的小床,還有滿屋子的玩具。
每天晚上,我都會陪著蘇晴給陳悅喂奶,換尿布,哄她睡覺。雖然很累,但心里很滿足。
"子墨。"有一天,蘇晴突然說,"你知道嗎?那套房子的租金,我已經攢了十萬了。"
"嗯,我知道。"
"我想......"她猶豫了一下,"我想把這些錢還給你。"
"不急。"我說,"你自己留著,以后有需要再用。"
"可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我打斷她,"那筆錢,從你選擇站在我這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還清了。"
她愣住了,眼淚掉下來。
"謝謝你。"她哽咽著說。
"傻瓜。"我把她擁進懷里,"我們是夫妻,不分彼此。"
一年后,公司上了新的臺階,我買下了第四套房子。這次,我把房產證上寫了蘇晴的名字。
"為什么?"她拿著房產證,不敢相信。
"因為我信任你。"我說,"我相信你不會再為了其他人,出賣我們的家。"
她哭了,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我發誓。"她說,"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讓你失望。"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江對岸的燈火。陳悅在搖籃里睡得很香,偶爾發出一兩聲夢囈。
"子墨。"蘇晴靠在我肩上,"你說,我們的故事,算不算圓滿?"
"算。"我說,"雖然開頭不太好,但結局很圓滿。"
"如果當初......"她想說什么,又停住了。
"別想如果。"我打斷她,"我們只需要珍惜現在。"
"嗯。"她握著我的手,"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這是我們的家。"我糾正她,"是我們一起建立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遠處,江面上的游輪緩緩駛過,燈光倒映在水中,隨著波浪起伏。
我突然想起,一年多前,我也是在這個江邊,做出了那個決定——不管發生什么,我都要保護我們的家。
現在看來,我做到了。
而蘇晴,也做到了。
她從一個被家人綁架的女兒,成長為一個獨立、堅強的妻子和母親。
這一年多的風雨,沒有摧毀我們,反而讓我們更加堅強。
"子墨。"她突然說,"如果以后陳悅問起,爸爸媽媽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們該怎么說?"
"就說......"我想了想,"就說爸爸媽媽的故事,從一場考驗開始,以真愛收場。"
"這個說法,我喜歡。"她笑著說。
是啊,婚姻就是一場考驗。
考驗的不是對方有多少錢,有多少房子,而是在困境中,能不能攜手前行。
我們經歷了算計,欺騙,背叛,傷害。
但最終,我們選擇了彼此,選擇了這個家。
這就是婚姻最好的樣子。
不是沒有風雨,而是風雨過后,依然手牽著手,一起看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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