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美國司法部全球通緝、護照早就被作廢的人,按常理應該東躲西藏、灰頭土臉才對。可放在斯諾登身上,劇本完全反著寫——他不僅在莫斯科郊外置了家業,還把兩個兒子拉扯起來,靠筆桿子和一張嘴掙的錢夠全家衣食無憂。
2013年6月,他從香港飛往莫斯科,本想再轉機去南美洲找避難所。結果飛機還沒落地,護照就被美國注銷了。整個人卡在謝列梅捷沃機場的國際中轉區里,前后被困了整整39天,到8月1日才走出航站樓,拿到俄方一年的臨時庇護。
2014年8月,他拿到三年居留許可;2020年10月續簽時,俄方直接把"永久居留"批給了他。兩年之后,普京簽字讓他正式入籍,時間是2022年9月。從"無國之人"到"俄羅斯公民",他用了九年。
很多人猜他住在哪兒,外界一直沒有定數。直到自由歐洲電臺旗下的Systema欄目翻俄羅斯聯邦稅務局的公開數據庫,才把這個謎底揭開——斯諾登登記的納稅地址在莫斯科東郊的柳別爾齊。
柳別爾齊這名字聽著陌生,其實就是個緊挨著莫斯科市區的衛星城。蘇聯年代留下成片的老公寓樓,九十年代以幫派故事出名,這兩年隨著首都圈外擴,新樓盤一棟接一棟冒出來。一個昔日的美國情報技術員,落腳在這么一個不起眼的近郊小城,多少有點黑色幽默。
家庭這塊,是他最穩的一張牌。
跟他從夏威夷一路走到現在的女友林賽·米爾斯,沒有跟他切割,而是飛到莫斯科陪他。兩口子后來在俄羅斯一家普通的民事登記處辦了結婚手續,倆兒子也都是在莫斯科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俄羅斯籍,這反過來也把父母綁在了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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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賽自己的身份也在走流程。斯諾登的俄方律師庫切列納透露過,米爾斯已經按普通歸化程序遞交了入籍申請,她在俄羅斯居住時間夠了五年這條硬杠杠,材料上沒什么硬傷。
講完家事,最讓人好奇的還是錢的事。
一個回不了美國、又不能像普通移民那樣進俄羅斯本地公司打工的人,養活四口之家可不便宜。他靠的是兩條路:寫書和遠程演講。
2019年9月17日,他的自傳《永久記錄》全球同步上架。當天美國司法部就把訴狀遞了上去,要求把這本書的全部收益沒收,理由是他出書沒經過當年跟中情局、國安局簽的保密審查。話是這么說,可人在莫斯科,錢進的是俄羅斯賬戶,美國法院的判決落不到他頭上。
演講這條線更省心。他基本不出俄羅斯,所有場合都靠視頻連線——倫敦的科技論壇、亞洲的人工智能大會、歐洲的隱私峰會,主辦方付出場費,他在莫斯科的書房里準點上線。地理上的封鎖,被一根網線給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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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媒影響力也是他的底氣。早些年他在X平臺上屬于科技圈的頂流,誰家顯卡發布、哪條監控法案過審,他隨口一評就能上熱搜。不過2025年之后,他在網上明顯沉默了。RFE/RL的報道提到,他在X上最后一次更新是2025年1月31日,轉發自己接受評論員約翰·斯托塞爾的訪談,之后就基本沒動靜了。
這種"消聲",跟美國那邊的政治風向變化也有關系。
特朗普重新進白宮后,"赦免斯諾登"的話題又被拎出來過一次。2025年2月初,特朗普被問到這事時含糊帶過,稱自己"沒有介入"任何相關決定。同一時間,被他提名為國家情報總監的圖爾西·加巴德正在國會接受聽證,過去她公開主張過赦免斯諾登、說他"勇敢",這成了聽證會上參議員追問的焦點,最終她還是被確認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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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莫斯科過日子,姿態一直很克制。RFE/RL梳理過他的生活節奏:俄語在學,但作息基本踩著美國東部時間走,獨處的時間多,在家做飯,吃得也不多。身體安在莫斯科,神經還連著大西洋對岸,這種割裂感大概是他十多年甩不掉的底色。
對俄羅斯國內的事,他幾乎不公開置評。低曝光、不站隊,是他能在這片土地上安穩活到現在的護身符。該批評美國監控擴張的時候他不留情面,可一旦話題轉到俄方內部,他就閉嘴。這種分寸感,是逃亡者熬出來的本能。
斯諾登的代價并不輕。父母還在大西洋那頭,他沒法登機回去探望;童年的街道、夏威夷的海風,對現在的他都是回不去的記憶。可換個角度,一個被全世界最強情報機器追了十三年的人,能在郊區公寓里看著兩個孩子長大,還能靠腦袋瓜掙到體面的收入,這本身就是一種意外的圓滿。
2026年的今天,AI監控比2013年厲害了不止一個量級,棱鏡計劃那點料放到現在已經像古董。當年那個在香港酒店里手抖著按下回車鍵的年輕人,如今在柳別爾齊的某棟公寓里帶娃做飯——這兩幅畫面拼在一起,比任何評論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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