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暴君的一夫一妻制：一個老婆一個老公，你能奈我何？

公元66年，羅馬城里一樁婚禮把所有人看傻了。新娘紅衣蓋頭，由元老親自護送過街，新郎是皇帝尼祿。出問題的是新娘，這是個被閹割過的男孩。

比這樁怪事更怪的是，皇帝自己也當過另一場婚禮的新娘。

蘇維托尼烏斯寫《羅馬十二帝王傳》的時候，專門拿出一節講這樁婚事。

新娘叫斯波魯斯，原本是個清秀的小男孩，尼祿看上他的那年，他大概十幾歲。皇帝下了一道古怪的命令，把這孩子去勢，給他做女裝，辦一場正式的婚禮。

婚禮按羅馬最體面的規矩走。嫁妝、婚約、火把、誓詞，一樣不少。元老到場作證，禁衛軍在外面警戒，斯波魯斯被人簇擁著抬過羅馬街道，蓋頭一直沒揭，里面是一張瓷白的小臉。

走在最前頭的是吹笛子的樂手，按羅馬老規矩，新娘出門得有這一套排場。火把是結過婚的婦人捧的，象征光明從娘家送到夫家。這些羅馬人傳了幾百年的規矩，那天一道沒省，全用在這個男孩身上。

尼祿給他改名叫薩賓娜。

懂行的羅馬人聽到這個名字，全身一激靈，薩賓娜是皇帝原配波佩婭的名字。這位皇后頭一年剛死，死法不太干凈，民間說她是被尼祿一腳踹死的，肚子里還懷著孩子。

死的時候皇帝哭得撕心裂肺，給她辦了國葬，把她的尸體涂上香料，按東方法老的規矩供起來。然后轉頭，他在羅馬街上找了個長得有幾分像她的男孩。

蘇維托尼烏斯寫到這里下筆諷刺得很，他記下當時羅馬流傳的一句俏皮話：要是當年尼祿他爸娶的是這種"老婆"，羅馬人就不必受這么多罪了。

羅馬人是真敢編段子，皇帝是真敢聽。聽完不殺人，反而帶著斯波魯斯到處跑。兩口子坐同一輛馬車，在希臘巡游的時候同框出席。

那個年代的羅馬，已經習慣了奇事。但這樁，是連羅馬都沒見過的奇。

可這只是這位皇帝婚姻奇觀的一半，他不光當過新郎，也當過新娘。

塔西佗在《編年史》里寫了另一場婚禮，時間稍早一點，大約公元64年前后。

主角還是尼祿，但角色調了個個兒——這次他扮新娘。

新郎叫畢達哥拉斯，是宮里一個被釋放的男奴。皇帝照舊把婚禮辦得有模有樣，邀請整個羅馬有頭有臉的人物觀禮。塔西佗這人寫史一向克制，可寫到這場婚禮，他連"羞恥"兩個字都直接拍在紙上。

尼祿穿了女人的婚服，蒙了蓋頭，由人牽著進入婚房。所有羅馬新娘要走的流程，他一道不落，全走了一遍。

塔西佗寫：連那些應當只在閨房里發生的事情，都被搬到了燈火通明的公眾場合，被人原原本本看到。

羅馬上層一片死寂。

要知道，羅馬公民對自家男人的"角色"看得比什么都重。一個羅馬男人可以納妾、可以養男寵，甚至可以在某些場合放縱，但有一條紅線，他不能扮演"被動"的那一方。

一個羅馬自由民如果被發現扮演了女性角色，社會地位立刻清零。生意伙伴不再跟他做買賣，鄰居見面繞道走，連法庭上作證的資格都要被人質疑。羅馬人能容忍很多事，但容忍不了一個男人放棄做男人的那一面。

而這是皇帝。

羅馬上千年立起來的男性權威，在那場婚禮上被尼祿一腳踢翻。元老們坐在席間，沒有人敢動筷子。

婚禮之夜，皇帝模仿新嫁娘的姿態和聲音，讓全場賓客聽得清清楚楚。

羅馬帝國早期的皇帝，沒幾個守規矩的。

提比略在卡普里島搞的那些花樣，卡里古拉跟自己親妹妹之間的傳聞，克勞狄烏斯被老婆梅薩利娜戴綠帽戴到全城笑話，樁樁都不光彩。但把皇帝身份當戲服來玩，玩到這種程度的，尼祿是頭一個。

可怪婚的后頭，藏著一樁更陰的事。

要看懂尼祿的這兩場怪婚，得先看懂他真正的那段婚姻。

波佩婭·薩賓娜，公元62年被尼祿立為皇后，在這之前，她是尼祿好友奧托的妻子。

尼祿看上她，先把奧托打發去葡萄牙當總督，把人騰出來；再把自己的原配屋大維婭·克勞狄婭廢掉、流放、最后殺掉。這一通操作走完，他娶到了波佩婭。

羅馬史家對波佩婭的評價兩極。塔西佗說她美得不像話，但心計深得嚇人，但是缺體面。

她和尼祿過了三年，生了一個女兒，幾個月就夭折了，第二胎的時候出事了。

公元65年夏天，波佩婭又懷著孕。一個夜里，尼祿從外頭回來，蘇維托尼烏斯說他是從賽車場回來，遲到了。波佩婭在屋里等他，等得不耐煩，開口埋怨了幾句。

皇帝一腳踢過去。

不是象征性的踹，是真朝著大肚子踹下去的。波佩婭當晚沒救過來，連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沒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尼祿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沒按羅馬傳統火化波佩婭，而是按東方禮法，把尸體做防腐處理，停靈在祭壇上，親自致悼詞。

他在悼詞里把她夸成神，羅馬人對火化這件事看得很重，那是公民最后的體面。皇帝偏不讓她過火，要把人留下來看。

葬禮完了，他開始失眠，開始變本加厲地胡來，然后他在街上看見了斯波魯斯。那男孩的臉，和波佩婭有幾分像。

羅馬的史官在這里只寫了一行：皇帝命人去勢他，讓他扮成已故皇后的樣子。

剩下的，就是第一章那場婚禮。

可這樁怪婚也好，那段真婚也好，結局都不是尼祿能寫的。

公元68年6月，尼祿被元老院宣布為公敵。他逃到城外一座別墅里，慌亂中找不到下手的勇氣，最后是奴仆幫他握住的刀。皇帝死前的最后一句話據說是多么偉大的藝術家，要這樣死去。

死的時候三十歲。

斯波魯斯當時還在他身邊，皇帝逃亡的幾個小時里，他一直跟著，沒跑。

那一夜外頭追兵已經在趕路，尼祿哭得不像話，幾次拔刀又把刀放下。陪在他身邊的，一個是秘書埃帕弗羅狄圖斯，一個就是斯波魯斯。男孩沒有逃，也沒有反水。

一個被切割過身體、被改了名字、被當成替身的少年，最后陪著那個加害者走到了最后一步。

尼祿死后，禁衛軍長官寧菲狄烏斯·薩比努斯接管了局面。這人做的頭一件私事，是把斯波魯斯接到自己家。他給這位"前皇后"重新冠上波佩婭的名號，待之如妻。

寧菲狄烏斯幾個月后被誅。

接著上臺的奧托，就是當年那個被尼祿搶了老婆、發配去葡萄牙的奧托。他重返羅馬登基，做的頭一樁與私事相關的安排，是把斯波魯斯接進皇宮。

這一筆有點意思，奧托當年的妻子是波佩婭，被尼祿奪走；如今他登基，接手的是一個被命名為波佩婭的男孩。羅馬的命運轉著轉著，轉回了某種古怪的對稱。

奧托在位三個月。

奧托敗給維特里烏斯，自殺。維特里烏斯接過這個男孩的時候，態度變了。他在公開宴會上宣布，要安排斯波魯斯在羅馬公開演出一出"普洛塞庇娜被擄走"的戲。

這戲的設定，是少女被冥王粗暴劫走，公開演出意味著男孩要在萬人面前承受羞辱。

斯波魯斯沒等到那一天。

卡西烏斯·狄奧寫了一句；他自盡于羅馬，年齡不詳。

死時大概十幾二十歲，從被尼祿看上的那年起算，他一共經手了四個權勢頂峰的男人，沒有一個善終。每個新主人接他過去的時候，都給他冠上"波佩婭"這個名字。

羅馬城最熱鬧的那幾年，他像件家具一樣在權力的幾把椅子之間被搬來搬去。

蘇維托尼烏斯寫到這里沒多加評論，塔西佗也沒有。他們只是把名字記上去，把時間填上去。

至于斯波魯斯心里在想什么，沒人留下記錄。

只有他臨死前的那個決定還在，那場公開演出，他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