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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數十年,全球減貧主要依靠中國、印度等經濟體創造的增長奇跡。但隨著貧困人群日益集中在經濟增長難度大、人口增速快的非洲國家,單純等待增長奇跡已不現實。英國《經濟學家》近期刊文《消除極端貧困的妙招》(One neat trick to end extreme poverty)指出,解決這一長期難題,或許有一條更直接的路徑:精準測算并補足貧困人口的收入缺口。依托算法技術進步,瞄準貧困缺口的幫扶成本已降至歷史低位,或將推動國際社會采取切實行動。
原文 :《精準定位賦能全球減貧》
編譯 |楊逸 楊勇
圖片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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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增長難以徹底消除貧困
一個沒有貧困的世界,曾被視作天方夜譚。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期,這幾乎是一個不可想象的愿景。1800年前后,全球超過八成人口深陷赤貧,以悲觀著稱的學者托馬斯·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斷言,“必有一部分人陷于貧困”乃是一條鐵律。同為《經濟學家》早期撰稿人的赫伯特·斯賓塞(Herbert Spencer)也持相近觀點,將貧困看作“適者生存”的自然結果。這種悲觀論調并不僅限于以上兩位英國人。事實上,20世紀中葉以前,認為貧困可被徹底消除的觀點幾乎從未見諸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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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之交,國際社會決心嘗試破局。聯合國189個成員國共同設定了一個目標:到2015年,日均生活費低于1.25美元的人口比例較1990年減半。考慮到任務的艱巨性,最終成果堪稱驚人:25年間,全球12億人擺脫貧困,貧困率從43%降至13%(按現行貧困線核算)。經濟增長幾乎包攬了全部功勞,是減貧的核心動力,中國貢獻了約三分之二的減貧成效,印度、印度尼西亞完成了其余大部分減貧任務。那個時期的經濟增長奇跡似乎有望讓貧困徹底成為歷史。
然而,奇跡難以復制。2015年以來,全球減貧速度大幅放緩,僅為此前水平的四分之一左右。目前,全球仍有約十分之一人口,即共計8.3億人生活在極端貧困之中。通過提供援助促進經濟增長的傳統策略已收效甚微。更值得警惕的是,貧困人群正高度集中于增長乏力、人口快速膨脹的區域:全球約七成極端貧困人口居住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剛果民主共和國、埃塞俄比亞、尼日利亞三國貧困人口合計占全球總量的四分之一。若貧困率維持現狀、人口持續增長,到2050年,這三個國家或將容納全球超過五分之二的極端貧困人口。馬爾薩斯的預言,終將應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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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減貧模式的局限
答案并非如此。終結極端貧困存在更簡潔的方案:我們不必強求將剛果變成下一個中國,只需補齊貧困人口“實際收入”與“基本生活所需”之間的缺口。從理論上講,就是向貧困人群發放足額現金,使其收入跨越貧困線——若某人日均收入2美元、貧困線為3美元,便為其補足1美元。在信息完全對稱的理想條件下,實現這一方案的成本低得驚人。加之極端貧困人口數量減少、平均收入缺口收窄,填平全球貧困缺口的總投入所需總金額正持續下降。按當前美元價值計算,相關成本已從1990年的每年3300億美元,降至2023年的900億美元。
一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問題是,沒有人能精準掌握所有貧困人口的收入水平與具體缺口。此外,還有一種解決方案,就是推行全民基本收入補助,即不論收入高低,向全體民眾統一發放補貼。若面向全球貧困群體實施這一方案,按日均2.15美元標準測算,每年成本將達到全球GDP的2%—3%。實際上,為控制支出,各國政府都普遍嘗試將幫扶資源精準投向最困難群體。目前,全球已有130多個國家實施直接現金救助,多數采用代理家計調查方式,通過住房質量等簡易指標間接判斷貧困狀態。這種方法成本低廉且易于推廣,但缺陷明顯。一項針對9個非洲國家的研究顯示,該方法可能遺漏多達五分之四的真正貧困人口,同時將約半數非貧困人群錯誤地納入救助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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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消除極端貧困的關鍵,在于精準識別“誰需要幫助、需要多少幫助”。斯坦福大學學者羅什尼·薩胡(Roshni Sahoo)及其著作合作者在近期發表的一篇論文中提出了一種可行方案。研究團隊利用23個國家的數據,模擬了一個信息有限場景,探索如何分配現金以最大限度降低貧困發生率。該方法不直接預測誰是貧困人口,而是運用機器學習算法為個體差異化分配救助金額,核心目標是最大程度降低受助后仍處于貧困線以下的概率。簡言之,方案直接瞄準貧困缺口,而非簡單劃定貧困線,盡管效率不及信息完全對稱的理想狀態,但可行性顯著提升。基于這一框架,研究者估算出了全球范圍內消除極端貧困所需的大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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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模式的可行性
測算結果顯示,向全民推行基本收入補助的整體成本實際上極為有限。研究表明,在現實世界信息不完備的條件下,將全球極端貧困率降至1%以下(按世界銀行日均2.15美元極端貧困線標準),每年需投入3180億美元,約占全球GDP的0.3%。即便采用世界銀行日均3美元的相對貧困線,總成本也僅為4660億美元,約占全球GDP的0.5%。這一數額不足全球年度酒類消費支出的三分之一,遠遠低于高收入國家的農業補貼規模。
當然,這類估算基于諸多簡化假設,現實落地勢必面臨多重約束。許多最貧困國家,尤其是戰亂地區,缺乏有效執行的治理能力。大規模跨境資金流入也可能扭曲激勵機制,導致民眾產生福利依賴、政府缺乏改革動力,削弱個體就業意愿與深層制度改革的積極性。此外,大量美元入境需兌換為本幣才能進行消費,這就意味著市場上對本地貨幣的需求會猛增,從而推升本幣匯率:本幣一旦升值,出口的東西在國際市場上就變貴了,反而會削弱出口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同時降低進口商品價格,這會沖擊當地脆弱的農業與制造業,其結果可能是,最終反而破壞了能夠創造長期就業與收入的本土產業。
而且,如果救助對象定位不準還可能引發社會不滿,印度尼西亞就曾因救助資格規則不透明爆發騷亂。此外,這項活動所需資金總額并非永遠固定不變,像烏克蘭、伊朗等地沖突引發燃料與糧食短缺,就快速擴大了貧困人口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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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困難并非無法逾越。正如現代經濟學奠基者之一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曾指出的,消除貧困與其說是經濟學的難題,不如說是對“人類道德與政治能力”的考驗。他同時強調,清晰的事實能夠激發高尚的道義選擇。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比吉特·班納吉(Abhijit Banerjee)、埃絲特·迪弗洛(Esther Duflo)與芝加哥大學學者邁克爾·格林斯通(Michael Greenstone)聯合開展的一項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約六成發達國家受訪者表示,如果拿出0.5%的收入就能終結全球極端貧困,他們愿意為此付出努力。經濟增長的奇跡可遇不可求,而為減貧明確標出成本則相對容易——這或許足以推動國際社會采取切實行動。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1期第7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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