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毛澤東《憶秦娥·婁山關》詞云：“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其中“漫道”這一詞語，猶言“莫道”、“別說”。這兩句意為，不要說這雄偉的婁山關多么像鐵鑄的城墻一樣堅固，我們今天不也是憑借自己的腳步從關頭翻越而過嗎？這兩句詩，表現出詩人豪邁的英雄主義氣概。“雄關漫道真如鐵”，實即“漫道雄關真如鐵”，是根據詞譜格律的需要而進行動詞后置的倒裝句。這也是古漢語中否定句賓語前置這一語法規律的具體表現。
“漫道”的此種用法，古詩詞中甚為常見。如唐代王昌齡《送裴圖南》詩云：“漫道閨中飛破鏡,猶看陌上別行人。”唐代羅隱《錢塘江潮》詩云：“漫道往來存大信，也知反覆向平流。”司空圖《白菊雜書四首》（其四）詩云：“漫道南朝足流品，由來叔寶不宜多。”鄭谷《九日偶懷寄左省張起居》詩云：“渾無酒泛金英菊，漫道官趨玉筍班。”宋代王安石《夢》詩云：“黃粱欲熟且留連，漫道春歸莫悵然。”蘇軾《江城子·孤山竹閣送述古》詞云：“漫道帝城天樣遠，天易見，見君難。”晏幾道《南鄉子》詞云：“樓倚暮云初見雁，南飛。漫道行人雁后歸。”趙必成《題陳生鯉魚圖》詩云：“應夸鰲海都量遍，漫道龍門不可逾。”陸游《書懷》詩云：“漫道年來未極衰，窮途憔悴實難支。”例證之多，不勝枚舉。而唐代楊汝士《戲柳棠》詩云：“文章漫道能吞鳳，杯酒何曾解吃魚。”則是倒裝句式之例；清末林則徐《送嶰筠賜環東歸》詩云：“漫道識途仍驥伏，都從遵渚羨鴻飛。”更是年代接近的例子。總之，其中“漫道”一詞，都是“莫道”、“別說”之意，并無例外。
由此可見，毛澤東《憶秦娥·婁山關》中的“漫道”這一詞語，與其另一首詞《清平樂·會昌》開頭二句“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中的“莫道”這一詞語，意思是一樣的，都是“不要說”的意思。近年來，有人望文生義，把《憶秦娥·婁山關》中的“漫道”一詞，解釋成“漫長的道路”。這樣，“雄關”和“漫道”就變成了并列主語，在詩意上無法扣合“婁山關”的題目，在用詞上也不符合古來詩詞寫作的通例，顯然是誤解了作品原意。甚至有電視連續劇，即以《雄關漫道》為題，割裂文意，殊不可曉。這都是讀書太少、知識儲備不足造成的結果，是不應該出現的情況。這也表明，文化藝術工作者應拓寬視野，更多地提高自身文化素質和藝術修養，這樣才能繼承優秀傳統，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來。
（2023年5月31日）
（原載《語文月刊》2023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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