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發現地下660公里現象，助中國石油自給

2026年4月29日，自然資源部召開新一輪找礦突破戰略行動成果發布會，一組數字讓能源圈瞬間炸開了鍋：國家累計投入資金近4500億元，在塔里木、鄂爾多斯、渤海灣新發現大中型油氣田225個，其中13個億噸級油田和26個千億立方米氣田。同一天，中國石化在四川盆地宣布的資陽東峰頁巖氣田，將寒武系筇竹寺組這套5.4億年前的老地層捅出了千億方級的天然氣產能。就在大家還在消化這些好消息的時候，中國科學院廣州地球化學研究所放出了一項更具基礎性的成果——他們在地下660公里附近的地幔過渡帶里，發現了影響中國陸相油氣生成的關鍵機制。

要弄清這個發現的含金量，得先搞明白中國地質學界幾十年來一直擰不開的一個疙瘩。松遼、渤海灣、南海這幾個家喻戶曉的“聚寶盆”，沉積層厚得離譜。按照1978年McKenzie提出的經典裂谷盆地理論，地殼被拉薄之后會出現“構造沉降”，巖石圈冷卻又帶來“熱沉降”，兩段加在一起，理論值是可以精確算出來的。可一到中國東部，這套公式就不靈了——實際的盆地基底比理論預測深一大截。這就像按食譜烤蛋糕，火候、配方都對，蛋糕卻莫名其妙高出一倍。多出來的這一截從哪兒來？過去幾十年，國內外學者提出過巖漿底侵、地幔楔變形、深部對流拖曳等多種猜測，誰也說服不了誰。

徐義剛院士這一次干脆帶著團隊把目光甩到了660公里這個深度——它正好是上地幔和下地幔的分界面，地球物理學上叫做“660公里間斷面”，是礦物相變最劇烈的一道門檻。借助高分辨率地震層析成像，他們在松遼、渤海灣以及南海下方都看到了同一種奇特的搭配：來自下地幔的熱物質向上涌動，形成地幔柱；在更淺一些的位置上還潛伏著古老俯沖板塊或者拆沉巖石圈遺留下來的高速“殘余塊體”。一熱一冷、一上一下，剛好在中國東部這幾個盆地正下方相遇。這種共生結構在全球其他裂谷盆地下面并不常見，是中國東部獨有的“深部指紋”。

真正讓這項研究站住腳的，是團隊通過數值模擬揭示出的“透鏡式聚焦效應”。直覺上，地幔柱上涌應該把上方地殼整體頂起來，可一旦它在上升路徑上遇到那塊正在緩慢下沉的冷物質，能量就會被冷塊體像凹透鏡一樣收束、聚焦，作用范圍從大片地表收縮到一條狹長的帶狀區域，反過來讓那條帶子持續下沉。沉降越深，可容納的有機沉積物就越多，埋得越深、溫度越高、壓力越大，干酪根熟化成油氣的概率也越大。中國東部那幾口“大碗”里之所以能裝下世界級的油氣儲量，深部這臺“透鏡”運轉了幾億年，功不可沒。這套機制把過去被認為是淺層獨立事件的盆地形成，重新掛回到地球深部動力系統上，給陸相生油理論補上了一塊缺失的拼圖。

這項理論的實操價值，恰好對接上了中國油氣勘探正在經歷的“向深處走”的拐點。國內中淺層油氣勘探開發已經步入后期，深層、超深層資源成為油氣增儲上產的重要選擇，深層、超深層油氣資源量達671億噸，超過總量三分之一。2025年2月20日，中國石油宣布我國首口超萬米科探井深地塔科1井在地下10910米成功完鉆，成為亞洲第一、世界第二垂深井。這口井從地表到萬米只用了279天，連續穿透12套地層，最終在10851米至10910米的寒武系井段鉆揭優質烴源巖，實現了全球陸上萬米以下油氣顯示的零突破。徐義剛團隊的研究為這種向深處的進軍提供了理論燈塔——告訴勘探隊應該到哪些區域、哪些深度去找油氣富集的“甜點”。

2025年我國油氣產量達4.2億噸油當量，創歷史新高，其中原油產量2.16億噸，天然氣產量2638億立方米。同年原油進口總量5.78億噸，石油表觀消費量7.62億噸，進口占比約76%。這意味著在國內增儲上產連續多年發力的背景下，中國對外原油依存度仍然居高不下。新發現的13個億噸級油田，加上深地塔科1井打開的萬米空間，再加上中國石化2026年5月公布的資陽東峰超深層頁巖氣田，幾項疊加在一起，未來五到十年國產原油和天然氣有望迎來又一波量的釋放。但要把對外依存度壓下來，需要的是理論、技術、裝備和勘探節奏的全鏈路推進，而不是單點突破。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起代號“史詩怒火”的軍事打擊，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隨即宣布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哈爾克島出口樞紐停運，日均150萬桶原油出口停滯，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風險陡升，OPEC閑置產能合計跌至435萬桶/日的歷史低位。3月9日，ICE布倫特原油一度逼近120美元/桶，創2022年6月以來新高，較2月27日的73.2美元/桶大漲63%。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從沙特、伊拉克、阿聯酋、科威特、伊朗等需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占進口總量的40%以上。這場危機把“能源命脈一半壓在一道海峽上”的脆弱性，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地下660公里那面“石頭放大鏡”的戰略意義變得不一樣了。它不是要立刻替代中東原油，而是給國家能源安全多鋪一條退路。每多打成一口萬米深井、每多發現一個深層大氣田，國內供給的“底盤”就厚一分；外部地緣風險一旦發酵，國家能動用的回旋空間就大一分。2025年中國石油表觀消費量是7.62億噸，同期國內原油產量2.16億噸同比增長1.5%，已經連續三年穩步增長。這個曲線方向，是基礎研究、裝備國產化、勘探投資三件事共同推出來的，沒有捷徑。徐義剛團隊的這項成果，等于在曲線的“理論一端”再加了一個支點。

從2023年5月深地塔科1井開鉆，到2025年2月完鉆，再到2026年4月新一輪找礦成果集中亮相，幾乎每一步都踩在“向地球深部進軍”這條主線上。中國科學院這次把660公里深處的地幔過渡帶和地表盆地的油氣富集掛上了鉤，意味著國內地球科學界正在從“跟著別人驗證理論”切換到“自己提出原理性問題”。2025年我國探明頁巖氣儲量已突破4萬億立方米，年產量超過270億立方米，占全國天然氣年產量的8%以上，預計到2030年頁巖氣年產量將突破500億立方米。這些數字背后的支撐，既有鉆頭和鉆機的硬功夫，也有像“地幔透鏡”這種從更深層次破題的軟實力。

回到那個老問題——“多煤少油”的標簽會被這次發現改寫嗎？要承認，中國資源稟賦的基本盤是地質長期演化的結果，一年半載之內不會發生方向性的變化。短期看，國內原油進口依存度仍會在70%以上，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風險也還會反復影響國內油價和產業鏈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