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自詡“資深金庸迷”,那多半早已總結出了金庸小說里的一些規律。
比如金庸最喜歡以配角的視角為故事揭開序幕。
比如《笑傲江湖》,當初你第一次讀那本小說的時候,是不是下意識地認定林平之就是書中的主角?無論是那貴公子的形象,還是背負血海深仇的命運,都讓他看起來極具主角相,可誰能想到,后來的他卻逐漸黑化,乃至自宮之后殺了小師妹,成了徹頭徹尾的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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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劇照)
又如《倚天屠龍記》開篇的郭襄,多數人不知道,原著小說與電視劇不同,電視劇是略過了郭襄闖少林的這段劇情,那是因為這段劇情確實與后續情節關聯不大,更多的是金庸給了讀者一個交代,讓郭襄的故事有個結局,但誰第一次讀這段劇情的時候,能不把郭襄視為主角呢?
還有《神雕俠侶》,這本小說的主題是一個“情”字,但故事開篇之時,楊過還是個孩子,自然沒法談情說愛,因此金庸是借李莫愁的視角引出故事,同時也提到了那句最為經典的“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臺詞。
其實金庸用這些角色為故事揭開序幕都無可厚非,因為即便他們不是主角,卻也算得上是書中最核心的人物,林平之、李莫愁在后續的劇情中都有十分重要的戲份,至于郭襄,雖然她在《倚天屠龍記》中只是個活在背景設定中的人物,但她在前作《神雕俠侶》中已經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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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劇照)
而金庸另一本作品中,那個揭開序幕的人卻是個龍套角色,這就不免有些令人不解了。
筆者所指的那本小說即是《天龍八部》,而那個為天龍八部打頭陣的角色,居然是個在書中無足輕重的小龍套左子穆。
說是:“青光閃動,一柄青鋼劍倏地刺出,指向中年漢子左肩,使劍少年不待劍招用老,腕抖劍斜,劍鋒已削向那漢子右頸。那中年漢子豎劍擋格,錚的一聲響,雙劍相擊,嗡嗡做聲,震聲未絕,雙刃劍光霍霍,已拆了三招。中年漢子長劍猛地擊落,直斬少年頂門。那少年避向右側,左手劍訣斜引,青鋼劍疾刺那漢子大腿。”
乍一看,都不免讓人以為這是兩位絕世高人在上演一場巔峰對決,可這左子穆哪里是什么頂尖高手,不過就是無量劍派東宗掌門罷了,也是后來任無量洞副洞主,這些頭銜壓根就不會給他的形象加分,因為放眼整個《天龍八部》的江湖,這無量劍派壓根就是排不上號的小蝦米,除了在故事初期蹦跶了一下,后期基本毫無存在感。
甚至你就是把故事開篇之時的這段劇情刪掉,也不會影響后續的劇情,至于你說段譽要墜崖,才會意外發現那瑯嬛福地,繼而練成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乃至才有后來的一系列奇遇,可問題在于要讓段譽墜崖又有何難?
任何一個高手,任何一點變故,都可以讓段譽墜崖,問題的關鍵在于,為什么登場的第一個角色,必須是左子穆,是一個對于后續劇情毫無影響的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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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虛竹劇照)
其實多數人讀者有此一問也并不稀奇,因為要讀懂這背后的深意,還真不簡單。
多數人可能忘了,《天龍八部》這本小說的書名本就是有說法的。
它不像《射雕英雄傳》《神雕俠侶》《倚天屠龍記》那樣,讓人一看書名就能大抵猜出金庸這一次要說的是怎樣一個故事。
《天龍八部》這書名是略微有些奇怪的,所以金庸在故事開篇之前,還特意加入了一個“釋名”的章節,其中就解釋過這么一句。
““天龍八部”這名詞出于佛經。許多大乘佛經敘述佛陀向諸菩薩、比丘等說法時,常有天龍八部參與聽法……天龍八部這八種神道精怪,各有奇特個性和神通,雖是人間之外的眾生,卻也有塵世的歡喜和悲苦。這部小說里沒有神道精怪,只是借用這個佛經名詞,以象征一些現世人物。”
所以咱們后來看到的故事,基本都是圍繞著“求而不得”的主題,三位主角身上,也可以看到“貪嗔癡”這佛門三毒。
而后來三位主角的經歷,也多半與他們父輩造的孽有關。
結合這個細節,你再細品“左子穆”這個名字,就十分有趣了。
若你了解宗族祭祀的規矩,就應該知道,左父昭,右子穆的說法,這即是問題所在,左子穆這個名字本就是不合道理的。
這就好比是一個人叫“上地”“下天”,這分明就是反了。
而你再細品三位主角的經歷,哪一個不是父債子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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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子穆劇照)
當年玄慈造了孽,虛竹就被蕭遠山偷走,在父親眼皮底下長大,卻不認得自己的父親。
蕭遠山殺了不少好人,這些罪孽也都算在了蕭峰頭上。
而段譽呢,看似段正淳沒有玄慈和蕭遠山那么壞,但他四處留情,欠下了不少風流孽債,結果后來段譽遇上的那些女子幾乎個個都是他的好妹妹,而段譽也因此卷入了不少紛爭之中。
所以整個故事由“左子穆”來打頭陣,恰恰就是暗示了后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圍繞著“父債子償”這四字展開。
所以金庸憑什么能夠站在“武林之巔”,或許這些細節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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