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了七個月,才出現“長征”這個名字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從江西于都出發,當時軍委文件里寫的是戰略轉移或遠征,并沒人提到長征這個詞,部隊原計劃向西進攻,與湘西的紅二、六軍團會合,建立一個新的根據地就停下腳步,他們確實沒想走那么遠的路,也沒打算在一年之內穿過十一個省份。
湘江戰役打亂了原有計劃,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八萬多人渡過江面,只剩下三萬人,蔣介石的部隊封鎖了道路,使原定目標無法實現,隊伍只能邊作戰邊轉移,進入貴州、穿過川西、翻過夾金山、越過松潘草地,缺乏穩定補給,地圖也不完整,命令經常臨時更改,士兵們只知道向前移動,不清楚下一站是哪里。
1935年5月,紅軍隊伍來到四川涼山彝區,朱德署名發布了一張布告,其中首次出現“萬里長征”這個詞,這其實是一位不知名文人寫的六言韻文,為了團結彝族群眾,帶點文學色彩,之后內部文件逐漸使用“萬余里長征”“一萬八千里長征”這些說法,但數字都是粗略估算,不太精確。
真正確定“二萬五千里”這個說法,是紅軍到達陜北以后的事,距離出發已經七個月了,1935年10月部隊抵達陜北,到了12月,毛主席在瓦窯堡會議上算了一筆賬,說隊伍走了十一個省,最遠的部隊差不多有兩萬五千里,軍委采納了這個數字,從那以后這就成了正式的說法,不過在這之前的所有官方文件里,根本沒有提到過這個詞。
現在回頭看,長征這個詞是事后加上去的,當年那些人餓著肚子爬雪山時,誰也沒想到自己正在參與一個歷史名詞的誕生,他們只是努力活著,然后繼續往前走。
二、目的地,一改再改
大家可能不知道,紅軍長征最開始并不是目標明確,目的地是一改再改。每一次更改都是因為走不下去了。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從江西出發,那時目的地并不是陜北,連毛主席自己也沒想過往西北方向走,湘江戰役后八萬六千人只剩下三萬多人,敵人又在湘西布置了重兵,原定路線已經走不通,12月12日召開通道會議,毛主席提出不去湘西改道貴州,博古和李德仍堅持原來的計劃,但隊伍無法繼續執行,五天后黎平會議正式決定放棄湘西轉向川黔邊區以遵義為中心,這是中央紅軍第一次真正改變行動方向。
到了遵義,大家又想著北上渡過長江,進入四川西部,找個更穩妥的地方安頓下來,1935年1月28日攻打土城,結果遇到川軍主力部隊,紅軍損失很大,渡江計劃直接落空,接著就開始了四渡赤水,很多人說這是神奇的操作,也確實,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紅軍當時是被迫來回繞圈子,東邊打不過就轉向西邊,西邊被堵住又折回東邊,完全是為了尋找活路,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都是在當時緊急情況下發生的。沒有導航設備,沒有精確地圖,全靠偵察員拼命跑腿打聽消息,全靠夜里摸黑探路。
九月份到了甘肅哈達鋪,偵察連去翻國民黨郵局里的廢紙堆,撿到幾張舊報紙,《大公報》上面登著蔣介石調五省兵力圍剿陜北共匪的消息,下面還提到劉志丹的名字,這下大家才知道原來陜北真有紅軍和根據地,九月十七日在榜羅鎮開會,正式決定前往陜北,這是走投無路時偶然找到的一線生機。
![]()
三、遵義會議
遵義會議之前其實已經有三個人談好了,他們三個就是:毛主席、王稼祥和張聞天。1934年10月紅軍開始長征的時候,毛澤東正發著高燒,瘧疾讓他身體很虛弱,連走路都困難,只好躺在擔架上讓人抬著走,王稼祥肚子中了彈,彈片一直沒取出來,傷口插著引流管,血水經常流,也得靠人抬著走,張聞天雖然掛著蘇維埃主席的頭銜,但說話沒人聽,他們三個都被“三人團”--博古、李德和周恩來——晾在一邊,各自分到不同軍團,毛澤東主動提出一個要求,想跟張聞天、王稼祥一起走,上面答應了,從那以后,這三人就綁在一支隊伍里,天天見面,慢慢成了一個小圈子。
在行軍途中,他們一直不停地討論這件事,白天邊走邊談,晚上扎營后也繼續聊,話題只有一個: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的原因,王稼祥親眼目睹湘江戰役的慘狀,八萬人打得只剩三萬人,心里一下子涼了,他原本是留蘇派,相信李德那一套堡壘對堡壘的打法,現在卻不再認同,張聞天聽毛澤東講前四次反“圍剿”怎么靠運動戰取勝,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后來他自己也說很快接受了毛澤東的意見,他們當時沒有寫會議記錄,也沒定什么議程,但慢慢達成一致看法,軍事指揮必須換人。
十二月底隊伍走到貴州黃平,路旁有片橘子林,張聞天和王稼祥在樹下休息,王稼祥躺在擔架上直接說,仗不能這么打下去,毛澤東有辦法指揮,應該讓他來帶兵,這話很快傳開,王稼祥轉頭告訴了彭德懷和劉伯承這些人,大家私下都點頭同意,這幾句在橘子林里說的話,其實已經定下了遵義會議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誰來帶領部隊。
![]()
1935年1月7日,紅軍占領遵義,第二天張聞天、毛澤東和王稼祥搬進一棟二層小樓,張聞天住樓下,毛澤東和王稼祥住樓上,方便晚上繼續討論事情,他們一起擬定了一個提綱,題目是《反對左傾軍事路線》,由張聞天執筆撰寫,這份材料在幾天后的大會上作為“反報告”使用,內容沒有提到客觀困難,直接指出博古和李德的戰略失誤,態度非常堅決。
15號會議開始,二十多人到場,博古先發言,把失敗原因推給敵人太強大,周恩來第二個講話,第一次公開承認軍事指揮有錯誤,還主動承擔了責任,張聞天接著念他的報告,一條條反駁對方觀點,邏輯很清楚,現場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毛澤東隨后講了四十分鐘,用過去打仗的例子說明運動戰比死守更有效,王稼祥、朱德、彭德懷陸續表態支持,只有博古、李德和凱豐表示反對,李德氣得拍桌子,但沒人再聽他的意見,最后決議出來:毛澤東進入政治局常委,“三人團”被解散,新成立一個由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組成的三人小組,毛澤東正式參與軍事決策。
這件事不是突然發生的,它是在三個月擔架行軍里慢慢積累起來的,湘江邊的流血犧牲,橘子林里的低聲交談,夜宿小樓時的私下討論,這些都沒有寫進正式記錄,毛澤東后來在七大上提到,如果沒有洛甫和王稼祥站出來反對左傾路線,遵義會議就開不成,張聞天晚年也回憶說,是毛澤東主動找他,一條條指出問題所在,他才逐漸改變看法,真正的轉折點不在會議室里,而在那些沒人留意的路途上,在擔架搖晃的節奏中,在壓低聲音的對話里。
四、大會師,長征落幕
1935年1月遵義會議結束后,紅軍沒有得到明確的行軍路線,他們無法按原計劃前進,因為遭到敵軍重重包圍,只能一邊戰斗一邊摸索方向,四渡赤水毛主席的指揮真的巧妙。
三月打下婁山關,消滅敵人兩個師加上八個團,這是長征開始后第一次大勝仗,但打贏了也高興不起來,傷員躺在擔架上,沒有藥品,只能用鹽水清洗傷口,戰士們腳底磨爛了,光著腳翻山越嶺,鮮血把山路上的石頭都染紅了。
五月到了金沙江邊,七條小船連著用了七天七夜,三萬多人靠著木盆、門板還有樹干拼成的船過了江,紅九軍團在烏江北邊單獨行動,和主力部隊失聯了十五天,最后他們自己摸到同一個渡口,他們沒有地圖可用,就聽著遠處的槍聲辨別方向,找準了就朝那邊走。
![]()
六月份紅軍來到大渡河,安順場那邊只有四條船,全部渡完需要一個月時間,于是紅軍分成兩路前進,紅四團用兩天兩夜跑了二百四十里趕到瀘定橋,橋上只剩鐵索空蕩蕩的,木板已經被敵人抽走,二十二名戰士趴著往前沖,子彈擦著頭頂飛過去,有人掉進河里,后面的人沒有停下腳步,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回頭也沒有活路。
過松潘草地的時候,海拔有三千五百多米,那里沒有路,也沒有糧食,就連熱水都燒不開,他們把皮帶煮軟了吃,草根嚼碎了咽,皮帶吃完就吞泥巴,有人躺下休息,再也沒起來,一萬多平方公里的沼澤里,倒下的人都沒有名字,腳印很快就被泥水蓋住了。
1935年10月隊伍到達陜北,出發時總共有八萬人,到地方只剩下六千,師級以上干部犧牲了八十多位,陳樹湘被敵人抓住后,親手扯斷自己的腸子,堅決不肯投降。
1936年7月,紅二和四方面軍在甘孜碰面,到了10月,紅四方面軍走到會寧,22號那天紅二方面軍也趕到將臺堡,這時候三大主力才算真正聚到一塊兒,兩年里他們打了六百多場仗,跨過上百條河,翻過四十多座山,其中有二十多座雪山高過四千米,這些數字聽著冷冰冰,可每個數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比如凍得僵硬的少年兵,啃著馬鞍皮的炊事員,還有背著電臺卻滑進雪崩的報務員。
歷史從來不是一開始就寫好結局的故事。它是一群人,在看不見終點的時候,還是往前走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