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灣區車展觀察：車企大佬為何集體拋棄牛皮

2026年5月29日，深圳。第四屆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的主題很有意思，叫“拾級”。這兩個字出自《禮記》，原話是“拾級聚足，連步以上”——翻譯成大白話：每一步都踩實，每一步都往上走。用這七個字來形容今天的中國汽車產業，再準不過了。

會場上，蔚來、吉利、賽力斯、零跑、江淮、阿維塔、奔馳，七家車企的核心負責人挨個上臺。這群人里，有在行業里泡了十幾年的老兵，也有入行剛滿四年的“新人”；有人張口閉口長期主義，有人反復強調體系競爭。奇怪的是，這群平時各說各話的對手，今天的話風出奇地一致。

沒有人曬參數，沒有人比銷量，更沒有人畫大餅。所有人的發言，最后都繞回了同一件事：智能電動車已經進入下半場，中國隊怎么才能完成一次真正的價值躍升？換句話說——吹牛時間結束了。

李斌給出了一套完整的判斷。他直接把行業現狀拆成四個特征。第一個特征，決賽圈最殘酷的競爭階段。今年1到4月，國內乘用車零售銷量同比下降18.9%，5月前幾周直接降了超過24%。落后品牌和落后技術在加速出清，沒人在意你是誰，只看你還能不能活著。

第二個特征，純電拐點真的來了，而且爬坡速度比想象中快。4月份新能源滲透率達到61.4%，純電在新能源中的占比是68.9%，在所有動力形式中超過41%，沖到第一名。2025年這個拐點就出現了，用戶從純電產品上獲得的體驗收益，開始蓋過補電的不方便，今年這個趨勢還在加速。背后的推手很直接——純電技術持續進步，充換電基礎設施日益便捷。蔚來在研發上11年砸進去超過688億元，充換電領域累計投入超過200億元。李斌還順手舉了個案例：他們用ES9跑完純電1萬公里最短用時挑戰，94小時19分11秒，意思很明確，純電用戶現在真能說走就走了。

第三個特征，品牌混沌期結束了，進入了澄清期。技術路線開始收斂，產品越來越同質化，用戶選車的邏輯變了。麥肯錫的調研數據很能說明問題：品牌在用戶選車因素中的排名，從一兩年前的第5位，躥升到了第2位。用戶不再對著參數表反復比較，而是直接挑一個自己信得過的品牌。

第四個特征，“一招鮮”失靈了，行業進入體系化競爭階段。單點突破打不過體系競爭，研發、供應鏈、制造、質量、用戶服務，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都撐不住。李斌的說法是，需要建立全新體系。蔚來找自己的位置也很清晰：平均售價達到39萬元，比寶馬高出5萬，比奧迪高出13萬。產品價格帶從29.8萬的ET5系列，到70多萬的ET9，成交均價穩定在40萬元左右。對于接下來怎么花錢，他的原話是“該省省，該花花”——底層技術研發堅決投，芯片、操作系統、電池、輕量化，一樣不落；應用層克制一點，增程和插混不搞了，MPV也不開發了；換電站今年還要再建1000座。

零跑的徐軍入行才四年，給出的觀察卻扎得很深。他先給自己定了個身份——“繼往開來者”。不是攪局者，不想把別人過去三十年的經驗全推倒；也不想只當跟隨者，因為跟隨者沒有未來。他的判斷是，過去中國汽車行業一直在跟隨，今天新能源給了我們機會，中國有機會變成重塑規則的那個人。

然后他拋出了一個所有人都該思考的問題：參數競賽的盡頭到底是什么？卷續航、卷算力、卷配置，最后的結果是清一色的同質化。他拿續航舉例子：700公里和1000公里之間的差距，對絕大多數用戶來說，其實是極小概率才會用到的場景。“多少人每天開車700公里？365天里每天開700公里？”節假日充電排隊被過度放大了，用戶真正的主場景反而沒人認真對待。iPhone的教訓就擺在那里——現場調查下來，絕大多數用戶至少有50%的手機功能從來沒碰過。徐軍管這叫“過度滿足”。他認為汽車圈應該集體反思一個命題：什么叫“恰到好處地滿足需求”？零跑給出的答案是“多快好省”——更高配置、更優價格。同等配置價格更低，同等價格配置更優。這道題看起來矛盾，卻是眼下消費者最真實的需求。

為了做到這一點，徐軍透露零跑在看不見的地方下了三種“暗功夫”。第一種，系統協同。核心思路是“整合增效、整體尋優”，不是簡單往上堆料。比如零跑D19能做到純電續航500公里，靠的不是加大電池，而是CTC底盤電池一體化技術、排氣管道重新布局、中央集成架構等多系統在一起協同的結果。徐軍一句話說透了：“電池大家都可以做大，但把電池塞進去并高效運轉，這件事做不到?！钡诙N功夫，恰到好處的場景定義。零跑C16推出大六座，出發點不是為了在配置表上多加兩個座位，而是解決二胎家庭周末出行的真實難題——原來得開兩輛車，現在一輛搞定。在有限的車身尺寸里保證六座出行，讓用戶“既好又省”。他總結道：“我們不為配置買單，而為用戶的出行場景買單?！钡谌N功夫是長期復利。零跑堅持全域自研超過十年，從早期不被看好，一路走到技術成熟、產品好用、用戶認可、銷量增長的正向循環。

賽力斯的張正萍直接把高端化的標準攤開講，用“五高”來定義問界的路徑。江淮的項興初拿尊界舉例，講的是怎么通過價值重構來完成品牌躍遷。阿維塔的王輝在現場說了一句很直接的話：“與其在內卷中消耗，不如在價值中生長?！北捡Y的莊睦德則代表德系豪華品牌亮出了在AI時代轉型的決心。七位大佬，立場不同、打法各異，卻給出了同一個信號：中國汽車產業已經行至從大到強的關鍵轉折點。粗放式增長徹底翻篇了，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價值深耕的新階段。

用戶那端的變化，也在印證這個判斷。選車的邏輯從比拼參數，轉向相信品牌、追求安全、看重體驗。技術路線走向收斂，純電拐點已經確立。車企的競爭維度從單點性能比拼，拉到了研發、制造、供應鏈、用戶服務全線作戰的體系競爭。李斌的“體系化競爭”、徐軍的“暗功夫”、張正萍的“五高”標準、項興初的“價值重構”、王輝的“在價值中生長”——說辭千差萬別，指向的卻是同一張答卷：在下半場活下來并且活得好的，一定是能踩實每一步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