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五月的尾聲里抬眼,看花從初綻開到荼蘼,看云從聚首飄作別離,原來世間所有來去,都默不作聲,卻早已把答案寫在了風里。
最早懂得這份安靜的,是明朝幽窗下的讀書人,那句“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二十四字便道盡畢生心境,竟與千年前岳陽樓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遙遙相和。
原來中國人最通透的活法,從來藏在自然里,而非功名利祿的酒盞中。你肯靜下心等一朵花開,花就肯把香氣揉進骨血;你肯抬眼看一朵云飄,云就肯把舒卷的道理講給你聽。
我總愛在這樣的時節偷得半日閑,不趕時間的路,只沿著巷口混著野薔薇香的小徑慢慢走。風擦過草尖,露凝在花瓣,連最卑微的狗尾草,都在風里搖著小小的夢,那夢比天邊星河還要璀璨。
暮色沉下來,夜把星子一盞盞點亮,星子眨著晶亮的眼,把碎銀光鋪在荷葉上,葉兒借著月色晃啊晃,把一夏柔波都晃進眼底。連花都懂得在夜里安靜醞釀香露,把甜香封存在花瓣褶皺里,等清晨第一縷風來拆封,我們又為什么要急急慌慌,把日子過成趕不上的車呢?
這人間的美好本就不能言說,山川大地藏著不能言說的溫柔,星河蒼穹鋪著無需筆墨的畫卷,要用心去摸,才能摸到風的肌理;要靜下心去聞,才能聞見花骨朵里藏著的詩。
風停在花瓣上,清露滾下來落在青石板,那“嗒”的一聲,就是歲月寫在人間最柔軟的韻腳,只有安靜的人,才能聽見這句人間清詞。
我時常把自己泡在花香里,把日子過成半醺的酒,折一枝薔薇插在瓶中,就著月光翻半本舊詞集,連字里行間都浸了香,那些沉睡著的詞語,聞到花香便一個個醒過來,順著筆尖落到紙上,染得滿紙都是五月的甜。
夏蟲在草叢里唱起歌,我把剛釀好的詩句放在葉尖,它們銜著去哄夜安睡,星星聽見了,抿著嘴笑,把一肚子溫柔化成月光,鋪得滿地晶瑩。
人活到一定年紀才慢慢懂,最好的狀態從來不是擁有多少,而是給生活做減法,卸掉多余欲望,清空擾人雜念,把日子調到自己喜歡的頻道,不必迎合誰,不必追趕誰,只安安靜靜過自己的生活。
此刻月光落在窗前,是瑩瑩潤潤一團白,混著窗外梔子香慢慢暈開,像半盞陳年的香,繞著梁纏著衣,把整顆心都泡得軟軟的。我蘸著流年的墨,把這一程過往寫在紙上,將所有風塵裝幀成生命里的清歡,心是什么模樣,日子就是什么模樣,不必說與旁人聽,自己安閑,就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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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閑情難得,其實不是缺時間,是缺閑心。你有空閑,卻滿心里都是未完成的工作、填不滿的欲望,閑也成了慌;你有1心情,卻總想著比較追趕,心也靜不下來。閑情是明明有一堆事要做,卻肯停下來,蹲在路邊看十分鐘螞蟻搬家,聽一朵花開放,數天上云變了幾個形狀,不追趕世界,也不被世界追趕,內心不慌,腳步不浮。
等到終于懂得,人生得失不過一場花事,開落自有定時,去留自有天意,便會明白,無常本就是尋常,快樂從來不是從擁有里來,是從心里的安穩里來。
揮別五月,就是揮別舊時光,把所有遺憾留在身后,把所有得失歸作過往,讓心歸零,才能裝下新的花香。整理好行囊重新出發,心懷柔軟向著未來,適時放空自己,才能揚起新的帆,你認真過好每一天,時光自然會給你想要的禮物,不慌不忙,歲月自有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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