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蓋與海洋之間,
大地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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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到格陵蘭,是一種格外美妙的體驗——如同幾個世紀以來的旅人一般,搭乘木制帆船在海面上尋得一份平靜與優雅。抵達此地,總伴隨著嶄新的思緒;眼前無盡風光,更令人屏息凝神。這里空氣澄澈至極,耳畔交織著輕浪拍岸、巖壁滑落、冰川崩解的巨大轟鳴,或是鯨魚噴水的猛烈氣息。2011年,“Activ”號木船曾小心翼翼穿行浮冰之間,終于抵達那片曾被人稱作“世界盡頭”的秘境。我們踏上堅實的土地,心中了然:如今借助全球定位系統,我們總能知道應當登陸的準確位置。但在過去,卻并非如此。
人們普遍認為,天文學家兼繪圖師皮西亞斯(Pytheas,公元前300年左右)是首位航行抵達北極的探險家。他為了證實自己的推測,不斷向北航行,直至抵達夏日太陽永不沉沒的緯度。此后,關于皮西亞斯最終抵達何處——是冰島、挪威,還是格陵蘭——一直存在爭議。他把這片陸地命名為“圖勒”。
公元140年前后,希臘地理學家、數學家托勒密(Ptolemaios)繪制了一幅標注子午線和緯度的世界地圖,其中就包括圖勒——位于北緯63度左右。下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出現在1427年,丹麥人達內·克勞迪烏斯·克拉烏斯(Dane Claudius Clavus)繪制了第一幅包含冰島和格陵蘭的地圖。
值得注意的是,克拉烏斯的地圖和托勒密的手稿一同被發現,說明他曾深入研究過托勒密的世界地圖。克拉烏斯對格陵蘭南端的定位異常精確,這得益于他對多種史料的綜合研究——其中包括早期格陵蘭探險家在薩迦史詩(指古代挪威或冰島講述冒險經歷和英雄業績的長篇故事)中留下的航行記錄。據記載,從挪威到格陵蘭的航行路線為:“從卑爾根(Bergen)向西航行,經冰島以南,抵達格陵蘭的赫瓦爾夫(Hvarf,也稱告別角,Cape Farewell),該地緯度約是愛爾蘭北部的兩倍”。此外,克拉烏斯可能也參考特隆赫姆(Trondheim)、卑爾根和羅斯基勒(Roskilde)的天文觀測記錄。正因如此,他才能準確標記格陵蘭南端的位置。但他對大西洋面積的估算卻大錯特錯,僅為實際的四分之一;同時,他也把格陵蘭錯畫成了與俄羅斯接壤的陸地區域。在這幅地圖上,格陵蘭首次以拉丁文名“Gronlandia”在世人面前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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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繪制于1648年的格陵蘭地圖,采用手工著色銅版印刷,尺寸為41cm×52cm,出自當時最杰出的制圖師之一——威廉·揚松·布勞(Willem Janszoon Blaeu)之手。
威廉·揚松·布勞,1571年出生于荷蘭,是當時最優秀的繪圖師之一。作為著名天文學家第谷·布拉赫(Tycho Brahe)的學生,他學會了天文儀器制作和地圖繪制,以其的精美地圖作品而聞名于世。這幅1648年繪制的地圖融匯了當時最新的探險成果:在尋找西北航道的歷程中,探險家簡斯(Janes)、福克斯(Foxe)和巴頓(Button)沿途繪制了格陵蘭大片區域的海岸線與地理信息。
地圖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它們能在這片看似廣袤無垠、難以捉摸的世界中,構建出清晰的秩序。這一點在格陵蘭的繪圖史中顯得尤為突出。自1427年克拉烏斯的地圖之后,格陵蘭在地圖上的形態便一直成謎。直到1569年,墨卡托(Mercator)在其繪制的著名世界地圖上,以驚人的準確度,將格陵蘭標繪為一個獨立的島嶼,位置亦相當精確。然而自1427年以來,似乎再無人真正踏足格陵蘭北部,更無人再繪制過那里的地圖。墨卡托地圖的繪制依據至今仍是未解之謎,但在其后的近三百年間,它始終是描繪格陵蘭形狀和位置最可靠的范本。有趣的是,1569年之后繪制的多數地圖,反而都將格陵蘭繪為和西伯利亞相連的陸地,連著名地理學家彼得曼(Petermann)等人也于1865年提出此觀點。直到1891年,羅伯特·皮爾里(Robert Peary)通過實地考察,才最終證實格陵蘭是一個獨立島嶼,為這場漫長的爭論畫上了句號。
格陵蘭無冰陸地的完整輪廓,直到近代才逐漸被繪制出來。隨著捕鯨人、探險家以及后來的研究人員陸續開辟通往北方水域的航線,相關的航道和海岸線信息才得以逐步填補。1855年出版的《科爾頓北極/北極點地圖》(亦稱《北極地理》,the Colton Map of the Arctic or North Pole-Geographicus),仍以虛線標示格陵蘭東北部大部分海岸,北部邊界仍尚不明確,地名也寥寥無幾。當時,人類已能用反射望遠鏡窺探銀河的奧秘,卻仍對自己星球最北端這片土地的基本形態知之甚少。
在克拉烏斯和科爾頓繪制格陵蘭地圖后的漫長歲月里,地圖常常是“按需定制”的產物,歐洲各國的王室對此尤為熱衷。當時,地理學家或地圖繪制師堪稱一份光榮的職業,其主要工作內容是研讀探險報告或其他地圖。因此,地圖上的錯誤經常會被代代相傳。但頗為有趣的是,不同地圖對海岸線的描繪精度差異很大。一切地圖都始于一系列基準點的確立,而真正的挑戰在于如何連接這些基準點。當基準點過于稀疏時,一些繪圖師會選擇使用虛線,另一些繪圖師會借助想象力補充繪制。這一工作的目的不僅是呈現完整(且美觀)的地理圖景,還是標出下一次探險的理想目的地,收集最具價值的新基準點,為后續繪圖工作鋪路。
歷史地圖繪圖師的工作邏輯與現代格陵蘭研究者其實一脈相承:隨著認識的提高,我們愈發清晰地意識到現有知識與真實世界的差距,而這恰恰是新問題萌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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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衛星數據繪制的格陵蘭多年凍土分布圖
由安德烈亞斯 · 韋斯特加德 - 尼爾森繪制
親愛的讀者,此刻展現在您面前的,正是一幅關于格陵蘭無冰地區的“未完成地圖”。它描繪著自然與氣候在此地交互作用的復雜圖景,對理解當今乃至未來的氣候變化研究及生態保護至關重要。它猶如一幅尚未完成的拼圖,每一塊新發現的碎片都能找到其位置,既完善局部,也呼應整體。對繪圖者而言,探索永無止境;而對新知的期待,或許正是《無冰的格陵蘭:從微觀粒子透視宏觀世界(原書第二版)》一書所承載的研究最關鍵的推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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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冰的格陵蘭:從微觀粒子透視宏觀世界
(原書第二版)購買
(丹)布· 埃爾貝林(Bo Elberling)著;吳青柏等譯
北京: 科學出版社,2026. 4
本書從獨特視角聚焦格陵蘭的無冰區域:在看似荒蕪的地表之下,隱藏著由氣候、多年凍土、植被、微生物等共同編織的復雜世界。多年凍土緩慢蠕動與突然融化坍塌、冰川快速消融與洪水突襲、植物群落對溫度變化響應、一片死寂的極地沙漠與生機勃勃發展的農牧業發展,共同勾勒出這片土地“動靜交織”的生態圖譜。
從分子層面微觀活動,到百年景觀變遷;從冰蓋和海洋的物質循環,到極地沙漠與沼澤的共生奇觀,本書用8章勾勒出了無冰格陵蘭多維的研究框架。讀者既能見證多年凍土融化如何破壞千年前的人類遺跡;也能透過生態學家的實驗,預見增溫對北極碳氮循環的連鎖效應;更能通過高寒植物適應,深切感受到格陵蘭無冰世界的農牧業發展對人類生存的重要性;在“極地荒漠”中,領略生命在極端環境下的驚人韌性。這些研究不僅揭示了無冰格陵蘭作為“氣候變化天然實驗室”的獨特價值,更暗含著對全球生態未來的深刻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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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科島布萊瑟達倫(Bl?sedalen)谷地
同一位置在四季中的變化
這本書呈現了哥本哈根大學多年凍土研究中心2012~2020年間積累的研究成果,250余篇科學論文的積淀,在科學嚴謹性與可讀性之間取得了精妙的平衡,給這片看似荒蕪的大地賦予了科學的力量。本書作者巧妙地將實驗室數據、野外調查和自然景觀結合起來,用“從冰到海”“植物的適應”等生動意象,將復雜的地理學和生物學概念等轉化為大眾可感知的敘事語言。無論是專業研究者,還是憧憬北極風光的普通讀者,都能從中獲得啟發。
當我們透過精美的圖片
凝視格陵蘭的冰蓋與苔原時,
看到的不僅僅是自然的力量,
更是人類理解氣候變化的
關鍵密碼!
本文摘編自《無冰的格陵蘭:從微觀粒子透視宏觀世界(原書第二版)》[(丹)布· 埃爾貝林(Bo Elberling)著;吳青柏等譯. 北京: 科學出版社,2026. 4]一書“譯者序”“冰蓋與海洋之間,大地悄然浮現”,有刪減修改,標題為編者所加。
責任編輯:楊帥英 王佳婧
本書全面揭示無冰格陵蘭在氣候變化背景下的復雜響應機制,內容涵蓋多年凍土退化與碳儲存變化、3500年來人類遺跡的保護挑戰、冰蓋至海洋的水循環過程與地貌塑造、植被類型演變與碳氮循環機制、甲烷等溫室氣體交換,以及凍土融化對全球氣候的潛在影響。同時,探討格陵蘭養羊業的歷史變遷與氣候變暖下的農業發展機遇。本書內容融合自然地理學、地質學與生物學的前沿研究,呈現實驗室分析、野外鉆探與衛星遙感等多元研究方法。
本書既適合北極生物學與地理學領域的本科生、研究生及科研專業人員閱讀,也可以作為對格陵蘭懷有濃厚興趣的旅行者與自然愛好者的珍貴科普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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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劉四旦)
專業品質 學術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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