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閱讀時長：4分鐘 | 阿波羅宇航員的腳印，可能要在月球上停留百萬年
假如我們在海邊踩下一個腳印，運氣好的話，它能撐到下一陣浪打過來。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兩個小時。風一吹，水一漫，腳印就沒了，就好像它從來沒出現在那兒一樣。
可是月球不一樣。
1969年7月，阿波羅11號宇航員踏上月面時，在灰色月壤上留下了一串腳印。那張最有名的腳印照片，其實是巴茲·奧爾德林留下的：厚厚的宇航靴壓進細碎的月塵里，鞋底紋路清清楚楚，一格一格，像人類給另一個世界蓋下的一枚印章。
根據推測，這些腳印會在月球上保存至少一百萬年。
月球表面非常安靜，它的“空氣”稀薄到幾乎可以當作沒有。嚴格說，月球不是完全沒有大氣，而是有一層非常稀薄的外逸層。那里的分子少得可憐，彼此之間很少碰撞，更不可能形成我們熟悉的風。沒有風，就不會有沙塵被卷起來；沒有雨，就不會有水流把腳印沖平；沒有液態水，也就沒有河流、泥漿、潮汐這些可以清除痕跡的作用。
所以，阿波羅腳印能保存很久，第一原因很樸素：沒人打掃。
但只說沒有風雨還不夠，月球腳印之所以壓得那么清楚，還和月壤本身有關。
月壤不是我們日常理解的土。地球上的土壤里有有機質，有腐殖質，有被水和風磨圓的顆粒，踩上去有時候會松，有時候會濕，有時候會塌。月壤則更像被宇宙反復敲碎、磨碎的一層巖石粉末。它干燥，顆粒細，邊緣還很鋒利。沒有水把它們變圓，也沒有空氣把它們吹散。宇航靴一壓下去，那些碎裂的小顆?；ハ嗫ㄗ?，于是腳印就像模具壓出來的一樣，紋路非常硬朗。
幾十年過去了，月球軌道上的探測器還能看到阿波羅遺址的痕跡。NASA的月球勘測軌道飛行器（LRO）曾拍下阿波羅登月點的高分辨率圖像，圖像里看不到一枚枚單獨的鞋印，畢竟軌道高度擺在那里，但能看到登月艙下降級、實驗設備、宇航員來回走出的路徑，還有月球車碾出的軌跡，那些線條很淡，卻還在。
不過，月球并不是一塊永遠不變的石膏板。
它也在被侵蝕，只是侵蝕它的不是風，不是雨，而是從太空高速飛來的微小顆粒。
這些顆粒叫微隕石，大多數很小，小到像灰塵一樣，但速度極快。它們撞上月面時，會砸出很小的坑，濺起碎屑，也會把表層月壤一點點攪亂。單獨一個微隕石當然不算什么，可問題是，這種撞擊一直在發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幾十萬年、幾百萬年、上千萬年地發生。
所以，說阿波羅腳印能永遠保存是不準確的。
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它們不會在人類能直觀感受到的時間尺度上消失。
一百萬年，這對我們來說已經長到難以想象。整個人類文明有文字記錄的歷史，也不過幾千年。許多王朝興起又消失，城市建立又廢棄，語言變了，海岸線變了，森林和沙漠來回進退?？墒窃虑蛏系哪承┠_印和行走痕跡，可能仍然還在，只是變淺了一些，邊緣毛糙了一些，不再像剛踩下去時那樣鋒利。
當然，不能保證每一個腳印都完整保留一百萬年。某個腳印旁邊如果剛好發生一次小撞擊，可能更早被破壞；另一些痕跡位置幸運，就能保存更久。
某種意義上，阿波羅腳印是最特殊的文物。
地球上的文物通常被埋在土里，放在博物館里，或被玻璃罩小心隔開。而這些腳印沒有玻璃罩，它們暴露在太陽風里，暴露在微隕石撞擊里，靜靜躺在月面上。
從1969年到現在，五十多年過去了。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一段歷史；對月球來說，幾乎只是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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