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飄落的雨滴，如果是一個個字，落雨時，就是上天在給大地寫情書。如果人生是一本厚重的書，雨天讀它，更能讀出況味。同一場雨，有人能用心感受，有人只是被淋濕。
瑜伽士拉瑪，年輕時隨一位大師云游。途中突遇大雨，他趕緊撐開傘，為大師遮雨。大師卻溫和地說：“把傘收起來。雨，是天地間的連線，不要阻斷它。”大師的話，讓拉瑪當(dāng)下頓悟：瑜伽與冥想，不只是內(nèi)心的修行，更是人與自然、與宇宙重新連接的方式。
走在雨中，用血肉之軀真切地感受一場雨，不躲不避。感受雨水浸潤肌膚的清涼，低頭看看積水中自己的倒影，輕輕一笑：“幸虧我不是機器人，否則，‘淋雨’只是數(shù)據(jù)庫里的一串沒有溫度的代碼。”
人生路上，風(fēng)雨交加是常態(tài)，風(fēng)雨無阻是心態(tài)，風(fēng)雨兼程是狀態(tài)。經(jīng)歷一場暴雨，對一個人能有怎樣的影響呢？
兒子上高中那年暑假，我和詩人近白兄相約，帶著各自的兒子去五臺山徒步，借此磨煉他們的體力與耐心。
把五個臺走下來，需要三天時間。前兩天，比較順利。我們按順時針方向，南臺、西臺、中臺、北臺，一一走過。雖然疲憊，卻滿心歡喜。第三天中午，走到東臺。天氣預(yù)報說，下午三點，山中有暴雨。為避開這場暴雨，我們沒有在東臺逗留。從東臺到山下的文殊洞，堪稱五臺山最美的一段山路。我以前走過兩次，知道大約兩小時就能走下來。
孰料暴雨沒有遵循預(yù)報的時間，提前降臨，且來勢洶洶。背包里的雨披還沒來得及取出，密集的雨點就砸到身上。瓢潑大雨瞬間把人吞沒，腳下的山路也變得模糊難辨。
人在山野間，無處躲避，也無路可退。兩個孩子哪里經(jīng)歷過這般境遇，一時手足無措。從緊張無助到哭喊，再到憤怒，他們對著頭頂上的烏云怒吼、咒罵，情緒幾近失控。
我和近白兄盡力安慰、鼓勵，但收效甚微。很多時候，我們無法改變他人，就算在暴雨之中，也勸慰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們能做的，不是跟風(fēng)雨較勁，而是穿好雨披，緩步前行。往前走一步，就離山下近一步。草地濕滑，雖然小心翼翼地走，我也滑倒很多次。在唰唰的密集雨聲中，兩個孩子漸漸接受了現(xiàn)實，心緒平復(fù)下來。
海明威說：“所謂毅力，就是在緊張狀態(tài)下保持從容。”那天雨中，我多次滑倒，在兒子面前略顯狼狽。兒子數(shù)次提出要替我背包，被我婉拒。他想攙扶我下山，然而山路又陡又窄，無法二人并肩走。我說：“各自照顧好自己吧。爸爸能走，你看好你腳下的路。”
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xù)走，兒子懂事地走在我前面。他探路、尋路，還不時提醒我，什么地方滑。從他尚顯稚嫩的臉上，我看到了男子漢勇于擔(dān)當(dāng)?shù)臍飧拧５任覀兝仟N地抵達山下，雨突然停了。
下山路上的這場雨，仿佛是五臺山為增益兩個孩子的毅力特意安排的一次考試。
就像作家村上春樹講的，“當(dāng)你穿過了暴風(fēng)雨，你就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事后，兩個孩子做了總結(jié)：“這次徒步，最難忘的，就是在雨中下山這段路。一開始不肯接受，后來醒悟到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現(xiàn)在回想，困難有時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有人說，大雨過后，有兩種人：一種人抬頭看天，看到的是蔚藍與美麗；一種人低頭看地，看到的是淤泥與絕望。
從兩個孩子的話，我窺見了他們心境中的蔚藍與美麗，不禁心頭暗喜。一扭頭，看到近白兄望向孩子的眼神里也充滿笑意。
原標(biāo)題：《夜讀 | 馬明博：當(dāng)你穿越風(fēng)雨》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史佳林
來源：作者：馬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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