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彭博電視臺播出了對菲律賓總統小馬科斯的一段專訪。主持人哈斯琳達·阿明直接問他,2022年拉上莎拉·杜特爾特組隊競選,現在看是不是個錯?
小馬科斯說,他不這么認為,當時搭檔莎拉是能做的最優選擇。他強調那是基于當時情況下能做出的最佳判斷。
話說得坦白,可放在兩家如今撕破臉的背景下,怎么聽都帶苦味。
接下來的問題更扎心。主持人追問,鑒于莎拉人氣依然居高不下,他怕不怕自己的政策被推翻?小馬科斯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是。
他承認自己確實擔心副總統將來上位后會推翻他推行的改革。一位在任總統,公開向國際媒體承認這種憂慮,事情已經擺得很明白——他清楚自己手里的牌不多了。
他還試著用一套體面話來包裝這份焦慮。小馬科斯講,自己正在推動官僚體系改革,這種事見效慢,特別容易半途而廢,所以"延續性"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他說自己在最后兩年想做的,就是把政策的連續性維持下去,讓改革不至于脫軌。聽上去像執政者的遠見,可結合菲律賓眼下的政治血雨,這層包裝很難騙到人。
他怕的不是政策被翻,是怕自己被翻。菲律賓幾十年的政壇規律就擺在那兒,前總統被繼任者送進大牢的案例一抓一大把。
從埃斯特拉達到阿羅約,沒幾個能全身而退。再加上他父親老馬科斯1986年戒嚴垮臺、流亡夏威夷的家族陰影還在,小馬科斯比誰都清楚,下臺之后等著自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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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菲律賓眾議院上演了一場近乎一邊倒的政治表決。
投票結果是257票贊成、25票反對,將莎拉·杜特爾特移送參議院審判,罪名包括掠奪公帑以及策劃暗殺小馬科斯。這種懸殊的比分,幾乎等于宣告眾議院已經成了馬科斯陣營的私家武器。
值得一提的是,莎拉由此成為菲律賓歷史上首位被眾議院兩度彈劾的官員。第一次彈劾發生在2025年2月,但被最高法院以違反"一年內不得多次啟動彈劾程序"的憲法條款打了回來。
馬科斯陣營一直憋著這股勁,一等時間窗口打開就立刻出手。這種勢在必得的勁頭,懂菲律賓政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更微妙的是同一天發生的另一件事。就在眾議院投票當天的幾個小時前,參議院發生了戲劇性的領導層洗牌,親杜特爾特陣營把參議長索托掀翻,讓阿蘭·彼得·卡耶塔諾接替了位置,卡耶塔諾事后堅稱這件事與彈劾案沒關系。
這種巧合,沒人會真把它當成巧合。這等于杜特爾特家族當面遞了張戰書。
參議院和眾議院根本不是一個生態。眾議員吃中央財政的奶,誰掌財權誰說話。參議員是全國直選出來的,每人都有自己的全國票倉,根本壓不住。
這就讓小馬科斯想在參議院復制眾議院那種碾壓式勝利,幾乎不可能。游戲規則一變,他熟悉的那套打法立刻失靈。
數字算下來,殘酷得很。根據規則,24名參議員中必須有至少16人投贊成票,莎拉才會被罷免并被終身禁止擔任公職。換句話說,莎拉只要守住9張反對票就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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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要湊三分之二,一邊只要湊三分之一,門檻差了快一倍。馬科斯陣營每搶一票都得費心思。
5月18日,參議院正式以彈劾法庭的身份開庭。莎拉獲得10天時間作答辯,回應針對她的指控,包括濫用公帑、不明財富以及威脅要讓總統、第一夫人和前眾議長性命不保等。
但真正的開打還要等。參議員圖爾福于5月21日宣布,參議員在閉門會議中達成一致,彈劾審判將于7月6日正式開始。
7月6日這個日子很有講究。從5月18日到7月6日,中間隔了一個多月,足夠各方在臺下做交易、談條件、走流程。
已經有菲律賓本地媒體放風,參議院湊不夠定罪所需的16票,但也不會湊齊9票直接宣告無罪,最大可能性是審判懸而未決。真要是這個結果,對小馬科斯來講,就是輸了。
把戰場再往外拉,小馬科斯的恐懼還來自外交層面。他上臺后把菲律賓的外交盤子徹底翻了個面。
他通過加強與美國的防務合作、對中國在南海的主張采取更強硬立場,來塑造自己的執政風格,這與杜特爾特政府親華親俄的取向形成鮮明對照。這種180度大轉身,老杜父女打從一開始就極力反對。
總統副總統這對搭檔的裂痕,越來越聚焦在怎么處理對華關系上。兩人的不和越來越集中在如何處理與北京的關系,特別是南海緊張局勢。
莎拉的對華思路接近她父親,要是她2028年成功登頂,菲律賓的外交磁針很可能再次掉頭。小馬科斯三年來辛苦搭起來的"印太前線"框架,可能一夜瓦解。
這才是小馬科斯死命要在任期最后兩年加緊"上栓"的原因。他要讓美軍基地升級變成既成事實,讓那些已經砸了大錢的軍事合作鎖死方向盤。
可問題在于,他越是這么干,就越是在莎拉那本賬簿上多記一筆。哪天清算真的開始了,這本賬只會越翻越厚。
再往源頭扒一層。小馬科斯當年跟杜特爾特家族結盟的方式,本身就埋下了背叛的種子。2022年大選時,他與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的女兒莎拉搭檔,兩大對立政治家族以"團結隊"名義合體亮相,贏得了那場充滿希望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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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聯盟換來的,是三千多萬張選票的壓倒性勝利。可蜜月期沒撐過兩年。
2024年6月,莎拉辭去內閣職務,原因之一就是和小馬科斯在南海議題上立場分歧。從那時起,兩家從戰友變成路人,再從路人變成死敵。
最戲劇性的一幕,是去年3月老杜被菲律賓警方在馬尼拉機場逮捕,隨后被引渡到海牙國際刑事法院受審,罪名是禁毒戰爭里涉嫌的反人類罪。這一手讓杜特爾特家族永遠記在心里。
莎拉的反擊同樣不留情面。她在去年11月公開聲稱,如果自己遭遇暗殺,她已經安排好了殺手,目標是總統小馬科斯、第一夫人莉莎以及眾議長羅穆亞爾德茲。
這話從一名副總統嘴里說出來,性質完全變了,也成了第二次彈劾案里最重的一條罪狀。到了這一步,緩和的余地基本被堵死了。
小馬科斯抓老杜、推彈劾,每一步都是把退路燒掉一條。兩家進入零和博弈狀態,活下來的只能是一家。
這種結構性的對立,已經不是政治斗爭層面的事,而是家族存亡層面的事。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小馬科斯在彭博鏡頭前那么不安。
民意上他也并不輕松。最新民調顯示,盡管面臨彈劾,莎拉·杜特爾特依然在政府高層官員中保持最高的凈滿意度,并在2028年總統假設性民調中持續領跑前副總統羅布雷多。
這意味著,就算他把莎拉拉下副總統位置,也未必能擋得住杜特爾特家族卷土重來。這個民意盤子是他最大的心病。
小馬科斯到底在怕什么?怕的是2028年6月30日之后,他將徹底失去總統這層護身符。
從老杜被送上海牙審判臺那一刻起,這場清算就已經在倒計時。他在彭博鏡頭前的那聲"是",無非是把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用總統的嘴親口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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