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親愛的，給我煮碗粥吧。”我病怏怏地縮在被子里，只想要一碗溫熱的、再簡單不過的粥。
他的回答讓我愣在當場：“天啊，我不知道怎么煮粥。”
那一刻我盯著他，覺得既荒唐又好笑。但笑過之后，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真是一個例外嗎？有多少男人懂得家務？有多少人會做飯？有多少人能在妻子不舒服的時候，端出一頓最簡單的飯菜？
說實話，太多女人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整個家。家務、孩子上學、教養、安排三餐、記住所有的預約、檢查作業、照顧生病的孩子，往往還要在外工作。女人的活兒好像永遠做不完，我們卻總是在她缺席、生病或累垮的時候，才意識到她做了多少。如果一個女人撐不住了，整個家都會感受到那種塌陷。
我倒要真心為那些兼任父親和母親角色的男人鼓掌。那真的不容易，他們可以作證。他們知道那種沒完沒了的循環：做飯、打掃、管孩子、盤算開支、安撫情緒、總是先想著別人，最后才輪到自己。這份明白，需要切身體會。
可是，在把矛頭全指向男人之前，我們是不是也該問自己一個扎心的問題：這些男孩，不正是我們一手養大的嗎？
記得剛生下兒子時，四面八方涌來的“教誨”就像古老的咒語。“把他養得皮實點。”“別太慣著他。”“男孩不能哭。”就連他還只是個嬰兒，就有人告訴我，給他洗澡時要舉高高，使勁拍他的背，這樣他才能長成強壯、有男子氣概的人。回頭想想，我們到底在男孩子的成長里塞了多少迷思：當他們接受割禮、被帶進成年儀式時，我們告訴他們什么？是不是說廚房是禁區？是不是說洗碗掉價？是不是說家務活天生就是女人的事？當男孩摔倒哭泣，我們會說什么——“別跟女孩似的哭。”“要有男人樣。”“男人不哭。”于是，他們果然長成了我們社交化出來的樣子。
我們把他們養大，讓他們相信流露情緒就是軟弱，讓他們以為養育照料是女人的工作，把那些我們拒絕給女孩的特權塞給男孩，然后又困惑他們怎么會長成期待差別對待的人。他們的行為，往往溯源到養育本身。我們是怎么把他們養大的？我們跟他們說了什么？我們今天仍在跟他們說什么？
有時候，我覺得特別諷刺——我們喊著要平等，卻繼續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撫養下一代。我們想要能與女人并肩分擔的男人，卻從小就教育男孩，有些責任只屬于女人。如果我們一邊創造鴻溝，一邊又妄想彌合它，這真的做得到嗎？
說句公道話，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很多男人今天堅定地站在妻子身邊，他們明白家庭的事需要兩個人一起扛。他們懂得她的累，也愿意鉆進廚房，哪怕只是笨拙地學煮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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