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閱讀時長：4分鐘 | 2019年的一小時閃光，會是原初黑洞朝我們“眨眼睛”嗎？
2019年12月18日，天文學家盯著大麥哲倫云方向的一片星空時，發現一顆遙遠恒星有點不對勁。
它沒有爆炸，而是很溫和地變亮了一點，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然后又慢慢回到原來的亮度。
但問題是：這種變化太安靜了。
如果是恒星耀斑，通常會更激進；如果是超新星爆發，那時間尺度又完全不對，超新星不會只亮一個小時就收工；如果是某種常見變星，它的光變曲線也往往不會這么平滑。更麻煩的是，旁邊的其他星光沒有一起變化，說明這也不是儀器出了問題。
于是，一個很奇怪、也很誘人的解釋浮現出來：它可能不是恒星自己變亮了，而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從我們和那顆恒星之間經過，短暫地把恒星的光放大了一下。
這個看不見的東西，被研究團隊暫時叫作Phoebe（福柏，希臘神話中十二泰坦神之一，光亮女神）。
如果后續觀測和分析支持這個解釋，那么Phoebe可能是一顆極小的原初黑洞。它的質量大約相當于三個月球，但它真正的邊界，也就是事件視界可能只有這句話末尾的句號那么大。
沒錯，三個月球那么重，卻壓縮到一個句號大小的尺度。
我們平時熟悉的黑洞，多半是恒星死亡后的遺骸。一顆大質量恒星燃料耗盡，核心撐不住自身引力，塌縮下去，形成黑洞。這樣的黑洞通常至少有幾個太陽那么重，甚至更大。銀河系中心那種超大質量黑洞，就更不用說了，動輒幾百萬、幾十億個太陽質量。
可原初黑洞不一樣。
它們不是恒星死后留下來的，而是理論上可能誕生在宇宙極早期。那時候，宇宙剛剛從熾熱、稠密、劇烈膨脹的狀態中走出來，空間本身還在瘋狂伸展。若某些區域的密度波動特別大，局部物質來不及“攤開”，就可能在引力作用下直接坍縮成黑洞。
換句話說，普通黑洞像是恒星生命盡頭的墓碑，原初黑洞更像是宇宙出生時遺留下來的小疤痕。
當然，到目前為止，原初黑洞仍然是理論中的對象。它們很難找。尤其是月球質量、地球質量甚至更小的黑洞，幾乎不會像科幻片里那樣張牙舞爪地吞噬一切。它們太小了，周圍如果沒有足夠物質落進去，就不會形成明亮的吸積盤。沒有發光，沒有尾跡，安安靜靜地飄在黑暗里，我們也很難直接“看見”它們。
那天文學家靠什么找它？
靠光被彎曲。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告訴我們，質量會彎曲時空。光經過大質量物體附近時，路徑也會被彎一下。宏觀尺度上，我們能看到星系團把遠方星系拉成弧線，這叫引力透鏡。微小尺度上，如果一個暗淡甚至完全不發光的天體剛好經過我們與背景恒星之間，它也能短暫放大背景星光。這種現象叫 微引力透鏡。
它不像日食那樣把光擋住，反而會讓背景星看起來更亮一點。等前景天體繼續飄走，星光又恢復正常。
所以，2019年那顆恒星的一小時閃光，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像一次微引力透鏡事件，而且時間非常短。時間短，往往意味著“透鏡”的質量也不大。
原初黑洞如果真的存在，它有一個很特別的優勢：它不需要發光。它只要有質量，就能貢獻引力效應。某些質量范圍內的原初黑洞，理論上可能構成一部分暗物質。注意，是“一部分”。目前并沒有證據說暗物質全都是原初黑洞，而且很多觀測已經對不同質量范圍的原初黑洞數量給出了限制。科學故事往往就是這樣，不是一錘定音，而是在各種約束和例外之間慢慢縮小可能性。
Phoebe的出現，剛好把這場爭論又往前推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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