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 | 科技如何助力破局“人獸沖突”？獨家專訪生態環境部自然生態保護司司長張玉軍

從瀕臨滅絕到頻繁“出鏡”，“叢林之王”東北虎的種群數量正在逐步恢復。

據統計，2025年，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內的東北虎數量已恢復至70只左右。與此同時，這一年，“東北虎傷人”事件降至0起。一增一減的數據背后，科技正悄然發揮著重要作用。

“當大型動物靠近村莊或道路時，實時預警系統會自動向管理部門和周邊群眾推送預警信息，可以有效降低人獸沖突風險。”近日，生態環境部自然生態保護司司長張玉軍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專訪時表示，科技手段已在東北虎豹、亞洲象等分布區取得初步成效，實現了保護與安全雙贏。

生態環境部自然生態保護司司長張玉軍。圖片來源：生態環境部

近年來，隨著生態環境持續向好，野生動物種群數量呈現恢復性增長。與此同時，人與野生動物不期而遇的場景也在日益增多，部分地區出現的“人獸沖突”現象引發討論。

張玉軍表示，在避免野生動物致害、緩解“人獸沖突”方面，科技發揮著關鍵作用。比如，利用監測數據分析動物遷徙和活動規律，科學規劃生態廊道和防護設施，從源頭上減少了沖突發生。通過智能紅外相機、聲紋監測、衛星定位等技術，構建起野生動物活動實時預警系統。

科技的作用還不止于此，它已經成為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核心驅動力。張玉軍舉例，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布設了上萬臺智能紅外相機，結合AI自動識別，實現旗艦物種24小時監測。智慧監測讓保護更精準，生態環境部已建成全國“空天地海”一體化監測網絡，布局214個綜合監測站、1.64萬個監測樣地，實現縣級全覆蓋。

生態文明建設示范區——四川省阿壩州。封面新聞代睿攝影

張玉軍介紹，通過攻克珍稀瀕危物種人工繁育、野化放歸核心技術，全國300多種珍貴瀕危野生動植物種群穩步增長。攻克大熊貓“三難”問題，野生種群增至1864只，受威脅等級從瀕危降至易危，朱鹮從7只擴繁至全球超萬只。建成全球領先的種質資源庫，保存總量突破58萬份。

生物多樣性保護同樣離不開公眾參與。張玉軍建議，普通人可以多參與自然觀察、科普宣教、公民科學等活動，走進身邊的濕地、森林或公園，認識本土動植物。積極參加科學觀鳥、植物識別等體驗活動。如發現非法捕獵、交易野生動植物或破壞棲息地行為，可及時向相關部門舉報。

朱鹮已從7只擴繁至全球超萬只。圖為陜西省漢中市洋縣某稻田上空拍攝的朱鹮。封面新聞記者盧蕩 攝影

（以下為采訪實錄）

封面新聞：今年國際生物多樣性日的主題是“護一方生靈 澤萬物共榮”，如何理解這一主題？

張玉軍：“護一方生靈 澤萬物共榮”這一主題體現了“一方”與“萬物”之間的內在聯系。每個地方的物種和生態系統，都不是孤立的存在。保護好一方的生靈和棲息地，既能讓當地受益，也能為維護更大范圍的生態平衡作出貢獻。“護一方生靈”是實際行動，“澤萬物共榮”是目標愿景，兩者相互支撐、層層遞進。我們應當從愛護身邊的自然做起，共同守護地球這個大家園。

這一主題同時強調全社會共同行動，推動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目標落地。當前，“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已進入全面實施階段。生物多樣性保護不能只靠政府，還需要企業、社區、社會組織和每一位公民的參與。今年的主題正是號召各方各盡其責、守土盡責，把保護生物多樣性落實到具體的區域和行動中，真正實現從協議到協力、從理念到實踐的轉變，共同扭轉生物多樣性喪失趨勢。

2026年國際生物多樣性日宣傳活動現場。封面新聞記者代睿攝影

封面新聞：近年來，我國在生物多樣性保護和可持續利用方面有哪些新的成果？

張玉軍：近年來，我國生物多樣性保護和可持續利用取得了不少新成果，各地也涌現出很好的實踐經驗。

例如，福建武夷山以大紅袍母樹保護帶動周邊茶樹種質資源保護，全市現有茶園近15萬畝，從業超12萬人。河南洛陽發展牡丹全產業鏈，開發產品200余種，年產值超11億元，帶動7萬余人就業，旅游年收入約200億元。江蘇蘇州構建“蠶砂肥田、桑葉養禽、禽糞肥桑”的生態循環，還開發蠶桑科普、濕地觀鳥等文旅項目，年銷售額約2000萬元。山東沂源創新執法模式，通過生態修復、義務普法等勞務代償替代簡單罰款，生物多樣性違法犯罪案件減少60%。這些做法特色鮮明、成效突出，可復制、可推廣，展現了我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可持續利用的生動成效。

封面新聞：去年，《生物多樣性保護重大工程實施方案（2025—2030年）》正式印發，生態環境部在推動方案實施方面主要開展了哪些工作？

張玉軍：去年，我部聯合財政部、國家林草局等9部門印發《生物多樣性保護重大工程實施方案（2025—2030年）》，明確七大工程、24個項目，推動生物多樣性保護從政策行動向工程化、系統化落地。各部門據此部署重點工作，并按職責分工有序推進。

一是優化生物多樣性保護空間網絡。嚴格落實生態保護紅線管理制度，全國統籌劃定生態保護紅線約319萬平方公里。推進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地體系建設，首批5個國家公園建設成效顯著，大熊貓、東北虎豹、海南長臂猿種群大幅增長。自然保護地整合優化成果分級分類審批，空間布局更優。

二是推進生態系統修復和物種恢復。堅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累計實施生態保護修復工程項目821個。2025年全國森林覆蓋率達25.09%，紅樹林面積增至3.1萬公頃。堅定不移實施長江十年禁漁，水生生物資源恢復態勢明顯，2021—2024年長江流域監測到土著魚類344種，較禁漁前增加36種，長江江豚自然種群數量實現歷史性止跌回升。近500種野生動植物受威脅等級下降，300多種種群穩步增長。

三是提升生物多樣性調查監測能力。建成214個綜合監測站、1.64萬個監測樣地，縣級基本全覆蓋。完成首次全國外來入侵物種普查。設立亞洲象、穿山甲、海南長臂猿等旗艦動物保護研究中心。大力應用人工智能、環境DNA（eDNA）、衛星遙感、智能紅外相機、聲紋監測等新技術，監測智能化水平大幅提升。

四是深化全球生物多樣性治理引領。深度參與COP16等公約履約談判，在資源調動、遺傳資源數字序列信息（DSI）等議題提出中國主張。昆明生物多樣性基金累計資助31個項目、涉及45個發展中國家。編制提交《中國履行〈生物多樣性公約〉第七次國家報告》，簽署海洋生物多樣性協定（BBNJ），積極推動秘書處安家廈門。設立國際紅樹林中心，承辦亞太次區域技術與科學合作支持中心。

封面新聞：近年來，科技在生態環境保護工作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能否舉例介紹科技如何賦能生物多樣性保護與利用？

張玉軍：近年來，科技創新已成為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核心驅動力，推動治理從“粗放管理”向“精準施策”、從“被動搶救”向“主動防控”系統性轉型。

一是智慧監測讓保護更精準。建成全國“空天地海”一體化監測網絡，布局214個綜合監測站、1.64萬個監測樣地，實現縣級全覆蓋。eDNA技術規模化應用，僅憑水體微量遺傳物質即可無創識別長江江豚等物種，讓禁漁評估從傳統捕撈統計邁向智能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布設上萬臺智能紅外相機，結合AI自動識別，實現旗艦物種24小時監測。

二是數智平臺讓治理更主動。國家生態保護紅線監管平臺以“一張圖”集成3988層數據，實現常態化全覆蓋監管，變事后整改為事前發現。全國生物多樣性監測平臺、BioONE平臺接入數千個保護地與縣域，配套智能化公眾應用，推動全民協同保護。

三是繁育修復讓瀕危物種重獲生機。攻克珍稀瀕危物種人工繁育、野化放歸核心技術，全國300多種珍貴瀕危野生動植物種群穩步增長。攻克大熊貓“三難”問題，野生種群增至1864只，受威脅等級從瀕危降至易危，朱鹮從7只擴繁至全球超萬只。建成全球領先的種質資源庫，保存總量突破58萬份。

四是智能防控讓生物安全防線更牢固。針對紅火蟻、互花米草等外來入侵物種防控，落實“一種一策”精準治理。全國海關累計截獲檢疫性有害生物33.4萬種次、外來物種1.7萬種次。建成720處國家級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監測站，實現重大動物疫病常態化精準防控。

封面新聞：在避免野生動物致害、“人獸沖突”方面，科技可發揮怎樣的作用？

張玉軍：在避免野生動物致害、緩解“人獸沖突”方面，科技同樣發揮關鍵作用。一是利用監測數據分析動物遷徙和活動規律，科學規劃生態廊道和防護設施，從源頭減少沖突發生。二是通過智能紅外相機、聲紋監測、衛星定位等技術，構建起野生動物活動實時預警系統。當大型動物靠近村莊或道路時，系統自動向管理部門和周邊群眾推送預警信息，提前采取驅離、臨時管控等措施，有效降低人獸沖突風險。這些科技手段已在東北虎豹、亞洲象等分布區取得初步成效，實現保護與安全雙贏。

下一步，將持續加大科技創新力度，重點突破eDNA、人工智能、DSI管理等關鍵技術，為推動生物多樣性保護高質量發展、落實“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提供更強科技支撐。

封面新聞：生物多樣性保護離不開公眾參與，生態環境部在推動公眾參與方面有哪些好的做法？

張玉軍：近年來，生態環境部持續推動生物多樣性保護全民行動，主要做法包括：一是強化制度保障。《生態環境法典》生態保護編設物種保護專章，《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戰略與行動計劃（2023—2030年）》將生物多樣性宣傳教育和全民參與納入頂層設計。《生物多樣性保護重大工程實施方案（2025—2030年）》完善信息公開、社會監督機制，支持社會組織、志愿者參與調查監測、科普宣教和保護監督。

二是搭建參與平臺。利用國際生物多樣性日開展全國主場活動和系列宣傳，推動各地舉辦自然觀察、攝影比賽、科普講座、觀鳥賽等。鼓勵建設生物多樣性體驗地、友好城市、自然教育中心。暢通監督渠道，鼓勵群眾舉報破壞野生動植物棲息地、非法捕獵交易等行為。

封面新聞：普通人如何通過身邊小事參與生物多樣性保護，您有哪些建議？

張玉軍：公眾參與生物多樣性保護，建議從“三個做”積極行動：一是做綠色生活的踐行者。拒絕濫食野味、購買象牙和穿山甲鱗片等非法制品；減少一次性塑料使用，做好垃圾分類；踐行低碳出行，節約資源能源。

二是做生態安全的守護者。特別強調不隨意放生巴西龜等外來物種，防止生物入侵。不隨意采摘野生植物、不干擾野生動物棲息。

三是做自然體驗的參與者與監督者。多參與自然觀察、科普宣教、公民科學等活動，走進身邊的濕地、森林或公園，認識本土動植物。積極參加科學觀鳥、植物識別等體驗活動。如發現非法捕獵、交易野生動植物或破壞棲息地行為，及時向相關部門舉報。

來源 | 封面新聞 記者：代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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