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浙江宣傳)
電影市場很久沒有如此純粹的黑馬了。在前不久的文化強國建設高峰論壇上,《給阿嬤的情書》被許多人稱贊。
截至目前,《給阿嬤的情書》票房已接近15億元,暫列2026年度票房榜亞軍。
這部電影的翻身仗,被網友戲稱為“北伐”——無明星、無重金宣發、無特效、全程方言的電影從潮汕這片“根據地”一路北上,用口碑攻克全國市場,打破了方言電影的地域壁壘。這場由千萬觀眾用腳投票的逆襲,其意義不只是創造票房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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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圖源:“新華社”微信公眾號
一
每當電影市場遇冷,有些人總把原因簡單粗暴地推給觀眾:短視頻、短劇等替代內容的激烈競爭,流媒體對觀看習慣的重塑。可真相是,觀眾從沒停止消費故事、人物、情緒、議題和命運,只是很多電影并沒有提供這些東西。
電影不會在一夜之間失去靈魂,它先學會了討好,才慢慢遺失自己。這些年,有些電影在平臺與大數據里越走越偏:綜藝電影成流量變現的容器,大數據電影成標準化商品,平臺邏輯把電影逼成“必須立刻有效”的快消品。再加上票房造假、粉絲包場、水軍刷分、“幽靈場”擠占排片、短視頻宣發“營銷詐騙”,行業信用遭到透支。
《給阿嬤的情書》的爆火,恰恰說明:觀眾沒有拋棄電影,只是在等一部值得信任的作品。觀眾會用自己的眼光去發現好作品,用自己的錢包去獎勵好作品,用自己的聲音去傳播好作品。這并非偶然的爆發,而是一種“情義”的兌現。戲里,情義是“做人有情有義,自然會有貴人來幫助”的敘事內核;戲外,觀眾就是那一位位“貴人”,他們用一張張電影票,完成了銀幕內外的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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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深圳市民在《給阿嬤的情書》主題街區駐足留影 圖源:新華社
二
什么樣的電影才能吸引觀眾走入影院?這是行業一直在研究的問題。
很多人把《給阿嬤的情書》的成功歸結為“方言電影”或“小成本電影”的勝利。如果只看到這些標簽,就很可能學錯方向。影片能跨越年齡、地域、方言壁壘,核心是抓住了“新”與“真”兩大密鑰,這正是未來中國電影的核心方向。
它“新”得像00后,卻裝著一個老靈魂。影片講舊時光里的僑批故事,骨子里卻是貼合當下年輕人的全新表達——嬉笑怒罵的輕松外殼下,藏著仁義禮智信的傳統文化根脈,和《守護解放西》異曲同工,看上去不正經的表達里,是最正經的價值堅守。
這種“新”也貫穿創作全程。首先是敘事節奏新,拒絕速食套路,文火慢燉卻不沉悶。舅婆、孫子等角色自帶市井幽默,苦與笑共生,打破年代劇常有的土氣沉悶,貼合當下觀眾觀影節奏。其次是選角邏輯新,用MBTI人格匹配角色、靠抖音算法挖掘素人演員,手段是新的互聯網玩法,初心卻是舊的——演員只為角色服務,毫無表演經驗的素人,憑天然共情演活人物,比流量明星更有感染力。第三是創作取舍新,片方最近釋出了不少刪減片段:南枝知道自己將要失憶前寫下“西出陽關無故人”,導演覺得“太刀了”,刪了;南枝回來找淑柔的橋段,也刪了。影片中木生與南枝之間沒有愛情線,南枝終身未婚。這些主動的“不做”,契合年輕人“反刀、反狗血”的觀影趣味,用留白給情感留足空間。
所以說,《給阿嬤的情書》的“新”,不是技術的“新”,而是審美的“新”、敘事的“新”、對觀眾尊重的“新”。
它“真”得像紀錄片,比任何特效都動人。如果說“新”是電影的外衣,那么“真”就是它的筋骨。這種“真”,首先是創作態度的“求真”。導演、編劇走訪了數百個海外華人家庭,看了大量相關書籍,那些令人淚目的句子是從僑批史料中生長出來的真實語氣。這種“真”,還體現在對“苦難敘事”的拒絕。阿嬤得知真相后沒有崩潰痛哭,轉身去洗橄欖,做具體的事扛過傷痛,對死亡的處理寫意、留白,不給觀眾過多哀悼的時間。最動人的“真”,藏在那些具體的、日常的動作里。這種“舉重若輕”,不是對苦難的回避,而是對生命本身的尊重。
這就是《給阿嬤的情書》的“真”:不是真實事件改編的“真”,而是人物在面對命運時,選擇去做具體的事、過具體的日子、愛具體的人的“真”。這種“真”,比任何特效都更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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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片段 圖源:“青春深圳”微信公眾號
三
《給阿嬤的情書》的成功,不只是“又一個奇跡”,更給中國電影市場、產業、生態帶來指向未來發展的三重啟示。
跨界正在成為確定性趨勢。藍鴻春中文系畢業,從未參加過電影創投,《流浪地球》導演郭帆學的是法學專業、《哪吒》系列電影導演餃子是藥學專業的。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是被傳統電影工業“培養”出來的,而是被對故事的熱愛和長期的田野調查“喂養”出來的。有人形容自己“專業是生意,業余是理想”,這論調多少有些無可奈何。但隨著AI與文生視頻技術的飛速迭代,影像創作的門檻不斷降低,跨界做電影的可能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不必迷信科班壁壘、身份光環,打破邊界,讓熱愛者入局、讓真誠者出彩,行業才會有活水。
劇本中心制正在回歸。流量中心、導演中心、IP中心,曾把電影行業攪得亂象叢生:資方亂改、演員加戲、導演炫技,劇本淪為附庸。《給阿嬤的情書》上映后,有人問導演“有沒有一段戲是特別想拍但舍棄掉的”,導演說“我把想拍的都拍了”,迎來全場的歡呼。全程堅守劇本內核,不被資本干擾、不被流量綁架,資方、主創全部服務于故事——這句話在今天的環境里,幾乎是奢侈的。這或許預示著中國電影將迎來劇本中心制的回歸:當劇本重回核心,好故事才能真正生根,電影才能回歸內容本質。
腰部電影是生態的命脈。行業總沉迷頭部IP、流量大片,追逐短平快回報,卻忽略了電影生態的腰部力量——中腰部項目、青年導演試錯空間、非頭部幕后崗位,這是電影行業賴以生長的根基,卻在平臺與大數據邏輯下不斷萎縮。
頭部電影賭檔期、賭明星,底部內容快產快銷,唯獨腰部電影“不夠大、不夠快”,生存艱難。但《給阿嬤的情書》證明,腰部電影是行業的希望:它們扎根生活、深耕細節,不追求即時流量,只講好真實故事,是培養新人、沉淀技術、傳承電影藝術的核心陣地。
電影是慢變量藝術,需要耐心、需要試錯、需要等待陌生生命力生長。行業不應再被即時反饋綁架,要給腰部電影更多空間、更多支持,守護中間地帶,讓電影重回慢生長,行業生態才能健康可持續。
《給阿嬤的情書》的票房“北伐”,是觀眾對好內容的投票,一定程度上也可看作是對舊套路的反抗。當創作回歸對人性的基本尊重,當敘事回歸對情感的真實表達,當作品不再被算法和公式綁架,觀眾會用自己的選擇來確認——真正的好作品,值得所有的掌聲。
本文播音:王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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