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不算太熱鬧也不算太冷清的小街上,有一家小店,店主是個利落的年輕女人,店里養(yǎng)著一只柯基,名叫童童。
童童不是什么名貴血統(tǒng)的賽級犬,但勝在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圓眼睛,大耳朵,小短腿,走起路來屁股扭得跟上了發(fā)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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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平時忙著招呼客人、理貨、算賬,童童就自覺承擔起了“店寵”的職責,趴在門口沖路過的人搖尾巴,偶爾站起來作個揖,把街坊鄰居哄得團團轉。
日子本來過得挺和諧,直到主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詭異的現(xiàn)象:童童老是莫名其妙失蹤,明明前一秒還聽見它那標志性的“噠噠噠”小碎步聲,后一秒回頭一看——狗沒了。
但主人已經懶得找了,因為她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貨八成又去隔壁牛雜店“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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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牛雜店,是這條街的“香氣擔當”,每天一到飯點,那鍋老鹵湯翻滾起來,濃郁的肉香能飄出半條街,童童的鼻子比GPS還準,只要香味一濃,它的小短腿就不聽使喚了。
而且童童去牛雜店討吃的,那可不是一般的討法,別的狗頂多蹲在門口,可憐巴巴地望著,童童不一樣,它有自己一套完整的話術——雖然它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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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戰(zhàn)術是這樣的:
先大搖大擺地走進店里,目光掃一圈,鎖定一桌看起來最“心軟”的客人。
然后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過去,往人家桌邊一坐,屁股穩(wěn)穩(wěn)當當貼在地上,腦袋微微揚起。
接著,它使出終極大招——抬頭,瞪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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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圓溜溜、黑亮亮的眼睛,配上柯基本來就憨厚的長相,殺傷力堪比核彈,很多客人正夾著一塊牛雜往嘴里送,一低頭對上這雙眼睛,手就僵住了。
三秒鐘的猶豫之后,內心開始天人交戰(zhàn):“就一塊……就喂一小塊……沒人看見的吧?”于是筷子一歪,一小塊牛雜就悄悄落在了桌下。
童童的動作快如閃電,叼起來、嚼兩下、咽下去,整個過程行云流水,然后它退后半步,重新坐好——抬頭,瞪眼,再來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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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這條街上的熟客都認識了這只“專業(yè)碰瓷”的柯基,童童也靠著這門手藝,把日子過得相當滋潤,今天這家喂兩塊牛肺,明天那家塞一口牛筋,小日子美得不行。
但問題很快就來了,主人發(fā)現(xiàn),童童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不是精神上的膨脹,是身體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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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圓潤但還算緊致的小身板,如今像吹了氣似的,腰沒了,脖子也沒了,從側面看活像一個長腿的煤氣罐。
短腿本來就短,現(xiàn)在肚子圓滾滾地垂下來,走起路來幾乎貼地摩擦。
主人急了,再這么吃下去,不是可愛不可愛的問題,是健康要出大問題,柯基本來就是腰椎容易受傷的品種,再胖下去,關節(jié)根本扛不住——必須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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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么管?總不能天天把狗拴在店里不讓出門吧?再說童童那執(zhí)著的小眼神,你拴得住它的身,拴不住它的心。
主人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損招,她找來一張便簽紙,在上面端端正正寫了幾個字:“我減肥,我不吃,我媽會揍我!”然后認認真真貼在了童童的背上。
童童扭過頭,一臉困惑地看著背上多出來的那個小紙片,估計心里在想:這是什么新型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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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童童照例溜達到牛雜店,往客人桌邊一坐,抬頭瞪眼。
客人正準備偷偷投喂,余光瞟到了它背上的紙條,湊近一看——“我減肥,我不吃,我媽會揍我!”客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童童等了三秒,沒有牛雜落下來,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今天咋沒人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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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招還真管用了不少,大多數客人看到紙條后都會心一笑,忍住了投喂的沖動,童童在牛雜店里坐了一下午,顆粒無收,最后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但主人高興得太早了,總有那么些客人,眼神不太好,或者根本沒注意到狗背上的小紙條。
童童很快發(fā)現(xiàn)了這個漏洞——只要坐在那些“眼神不好”的客人旁邊,它依然能混到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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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家伙學精了,專挑沒看紙條的人下手,主人觀察了幾天,發(fā)現(xiàn)效果不徹底,于是決定——加大火力。
她不再滿足于一張小紙條了,那天下午,童童被主人摁在地上,身上被貼滿了便簽紙。
背上、腰上、甚至腦門上,全是手寫的加粗大字:“我不吃!”“我減肥!”“別喂我!”遠遠看去,這只柯基就像一頭被貼滿了檢疫標簽的小豬仔,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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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一臉生無可戀地趴在店里,大概在想:我做錯了什么?我不過是愛吃了一點而已。
當它再次出現(xiàn)在牛雜店門口的時候,整個畫風都變了。
以前的童童是昂首挺胸、步伐輕快、眼里有光;現(xiàn)在呢?它走得很慢,身上的紙條隨著步伐微微飄動,每一張都在無聲地控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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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照例在客人桌邊坐下,抬起頭,瞪大眼睛——但這一次,沒有人再上當了——“我不吃”三個大字明晃晃地貼在它腦門上,誰還好意思喂?
童童在牛雜店里坐了很久,久到鍋里的牛雜都換了兩輪,它看著一塊塊香噴噴的牛雜從筷子間滑過,看著客人們大快朵頤,自己面前卻空空如也。
它慢慢站起身,尾巴不搖了,低著頭走出了店門,那個背影,要多蕭瑟有多蕭瑟,它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以前明明大家都那么愛我,怎么一夜之間,全世界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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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搞笑的一幕發(fā)生在幾天后,一只年輕的小狗不知從哪兒跑來的,大概是聞到了牛雜的香味,興沖沖地鉆進了牛雜店。
那小狗一看就是個新手,眼神里全是天真和莽撞,一頭扎進去就往客人腿上蹭。
童童正好趴在店門口曬太陽,它慢慢抬起頭,看了那只小狗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很,有無奈,有看透,還有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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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老江湖看著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想說什么,又什么都沒說,童童瞇了瞇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把腦袋重新擱回地上。
那個眼神仿佛在說:年輕狗,你現(xiàn)在笑得有多開心,以后就有多絕望。去吧,去碰壁吧,等你被貼上滿身紙條的那天,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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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只年輕的小狗正忙著搖尾巴,根本沒有注意到墻角這位“前輩”意味深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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