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海 | 螺髻山新韻

原文刊載于2026年6月15日《涼山日報》3版

螺髻山新韻

抵達時，山風呼嘯。碧空如洗，高聳的也俄額哈主峰，湖光山影映照身旁，澄澈景致擦亮了我的眼睛。風峭，山暖，陽光鋪滿胸前。

陽光傾灑湖面，粼粼波光襯出山影端莊秀美。

湖面，端坐著時間的主人，勾勒著遼闊的想象，擁抱著純潔的白云，擦拭著歷史的吻痕。

換一個角度來描述吧。我們到達山頂的時候，天空剛剛撕下部分藍，鋪滿了湖面。山風疾速滑過臉龐，驅散旅途疲憊、拂去歲月風塵。然后，見面才幾秒鐘，陽光又調皮地把湖面切割成了墨藍、墨黑、墨綠、墨紫、墨黃，或者某種顏色，隨風向，隨心情，恣意繪就著大西南的背景。

就整個大涼山而言，對于螺髻山，抒情的路分三條，一條叫西昌，一條叫普格，一條叫德昌。或者，抒情的余音中，還有寧南、昭覺……

一氣呵成的路，不是高級的路。通往螺髻山的路，可用纜車和步行登高兩種方式完成。一步一景，一段一顏，一程一色，所納入的成色和底色，均以依次而上或者依次而下的空間維度來調劑。先說我所看到的。蘇鐵、攀枝花、西康玉蘭、棕背杜鵑、冷杉、古柏、楓樹……我用貪婪的計算法進行合計，發現這里的植被和動物，應該有一萬多種，這是我的算法，不準確，因為其中就包括了我自行腦補上去的一些植物名稱和動物名稱，因為喜歡所帶來的硬核的加法，這一點，是詩人和作家們一貫的創作作風。其實，按照科學家目前所調研和實證的數據，這座山上，目前只有2400余種動植物標本可供參觀和考證。那么，余下的那一部分，無疑是我的杜撰了。但是我還是堅持己見，我認為就該有那么多的動植物，棲息衍生在這處千年雄山上，保持著萬年的修養功力和溫度。

和多年前首次相遇時一樣，這里，離天空很近，只要你站在主峰也俄額哈的發梢上，就可擁抱4354.2米之上的陽光和風云。

如果你第一次看到螺髻山上的所有美好，請你偷偷珍藏在心里，日后有空了，再慢慢品鑒，再用你所能的詞匯和句子來描摹她。比如，用上亭亭玉立，用上玉樹臨風，用上大氣磅礴，用上博大精深，或者，稱這里是自由的最后一塊處女地，是藍天下的精靈匯聚之地，是物理視覺上的空曠的臨界點，都行，都美，都算數。所以當時，我一直嘗試著練習一種或者多種修辭手法，意在半途休息前，把對螺髻山的所有感覺，一股腦兒打包或者掏空，好讓自己輕松下來，重新遁入塵世，像一條自由的魚，重新回到水里，最好是大海里。

一路上，有風吸引著我的靈魂。風是有顏色的，一會兒是藍，一會兒是綠，一會兒是墨，我指的是，她落在湖面上，或者螺髻山的任何一處巖壁上的時候。她的存在，隨著陽光的起伏，蕩漾著我們落滿塵埃的孤獨和激情。

這次登頂，我們是和冬天的情人攜手同行的。背景是偶爾的片段雪景，在不知名成色漸濃的銀杏樹林間，還有跳躍的雪的光芒，閃爍在滿眼的驚嘆中。

勝利的，圓滿了勝利，高級的，浸潤了高級。之后，回眸，定情，懷想永恒的眼，穿越古今，順勢而為，云落在山上，就成了雪。

負重感，踏實感，穩定的氣韻從深淵綿延至心底。這是大山給人的第一感覺，這是我攀爬到任何一座大山之頂后的隱形心理。相對于家鄉的柏林山、扎拉山、小高山的隱忍和內斂，螺髻山，給人的是另一種如揭開蓋頭般清風拂面、舒展怡人的舒適感。“會當凌絕頂”的輕盈快意不足以概括心境，閱盡山河后的從容穩健才是真切體悟。

我走過去，扛著自己的影子往上攀登。厚實的土層下，埋藏著歷史的砂巖、礫巖、灰巖、凝灰質砂巖、澄江砂巖等。巖石上，生生世世不斷演化的是攀枝花、蘇鐵、西康玉蘭、棕背杜鵑，以及寶珠茶花、蘭、蕙，她們日復一日，面向陽光，迎接風雨。山水滋養萬物，大地孕育生靈。山體巍峨隆起，螺髻山遙遙托舉邛海，靜靜呼應天地寰宇。

這一刻，螺髻山上的一株草，一棵樹上的時間，被賦予了混搭的瞬間的爆發力。

一粒李子，三片葉子，五棵樹，九朵花，匯聚在山頂。他們在山頂上悄然端坐，形成一股力量撲面而來，成為了風，成為了雪，成為了流動的春天。

螺髻山上，風在純粹地貪戀粲然的世間，清風見證往來游人風姿，風在為戀愛中的青年男女推波助瀾，風在撫摸過眼云煙，風在不斷制造浪漫和遺憾。是的，螺髻山的風，是千年牧場遺留的風，是萬年停駐生成的風蝕巖，是刻畫未來，嘆息千山萬水的畫手、鼓手、樂手和詩人。那些風，曾經風蝕過“第四紀古冰川”，那些遍布的冰斗、冰川刻槽遺跡，是圖像，是文字，是修辭，也是歷史的回聲在這里的暫停和凝固。

詩與歌，滋滋滋，在知了不曾喧囂的樹干上生長，嘩啦啦，在湖水不曾凈透的地下唱著永恒的頌詞。詩在漸漸蘇醒，歌在慢慢醞釀。萬花筒一般的世界上，所有與風有關的故事和童話，在螺髻山上儲存，在螺髻山上積蓄，在螺髻山上笑談風云。風云，是當下的時間、際會，是當下的我們，是我們生生不息的土地和萬物。

云，是顏色的發源地，是雨水的故鄉，是愛情磁場的補充源。在螺髻山上，云朵在最高的地方漫游，是可達天際的階梯，是俯瞰蜿蜒世間的第一視覺；云，在山間，在山澗，在上萬種植被的懷抱里，穿梭，停留，走動，吶喊，羞澀。之后，為宏大的自然界，開啟幸福的大幕。

“瀘山之陽，邛海之浦。”從西昌往東南邊觀望，觸手可及的地方就是螺髻山，從高空俯瞰，在大涼山上那個陽光普照最顯眼的地方，是螺髻山。自古矗立，感召人間風塵與煙火。

翻開螺髻山的詞典，密密麻麻分布的羚羊、獐、小熊貓、豹、雉，紅腳紅嘴的貝母雞出演鮮活的角色，活躍了整座山，也活躍了千百年來的涼山。

作者：米贏

來源：涼山日報

編輯：李瑞

責編：鄒湘

編審：阿比伊木

終審：沙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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