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猶記得年少時，我看過一檔社會紀實節目，
時至今日仍舊記憶猶新，
那節目里記錄的，大多數是些犯過罪的人，有的人潛逃數年，
還有的人東躲西藏幾十年，也有的是在漫長的逃亡之后，
最終選擇主動自首。
這類節目最后通常會有一段訪談，
鏡頭前的認罪之人，早已沒有了當年犯案時的兇相與沖動，
有的頭發花白，神情木訥，
還有的面容蒼老，與當年那個無惡不作的歹相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類人在訪談最后，總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補上一句最后的獨白，
“終于輕松了。”
以前年紀小，涉世未深的我總有疑問，
既然已經東躲西藏了這么多年，
為什么被抓住了，自首了，
反而還會覺得輕松呢？
長大之后，我親眼見證過一些人因為錯誤毀掉半生，
也意識到一步錯步步錯所導致的心理壓力究竟有多大，
因此回首往事，才漸漸明白那些人口中的輕松，
并不是所謂失去自由之后的感慨，
而是因為終于不用在背負某種陰影活下去了。
若是論起什么東西讓人感覺最累，
那恐怕不是忙碌，也未必是壓力，
而是一種植根于內心深處，
始終見不得光的“秘密”。
那些惡劣之輩有存在著一種共識，
他們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導致了什么，
只是他們從不相信，真正的惡果會落在他們的頭頂上。
從小人們就知道，不要闖紅燈，上樓是不要跑，
不要把自己的手往火力伸，
這些道理復雜嗎？真的一點都不復雜。
可為什么那些人偏偏要等到摔倒了，撞上了，
燙疼了之后，才會把這些道理真正記在心里呢？
很簡單，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會通過道理來長大，
真正讓人長大的，
是一種名為“代價”的教育。
這也就是為什么那些人生哲學，遠不如一次真實的疼痛來的刻骨銘心，
因為疼，是一種深刻的反饋。
摔斷過腿的人，走路是會下意識的盯著腳下，
被人欺騙過的人，會本能地懷疑陌生人的善意，
一個吃過大虧的人，對風險的敏感程度，
往往遠超從未經歷過損失的人，
他們不是真的變聰明了，
而是因為他們真的疼過，
當然，所謂代價的教育，也并不是那么“好使”的，
更不用說，有些錯誤的代價，
并不會立刻到來，
就像電視劇里的毒藥一樣，
入口的時候無色無味，
發作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因此，我們總能看到一些“晚了”的現象，
有人為了眼前的利益鋌而走險，
險到深處，注定難脫干系，
有人為了短暫的享受透支未來，
透支的盡頭，是無法悔過的損耗。
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
只是僥幸心理作祟，但遺憾的是，
幸運不會垂青那些依賴僥幸的人，
事實上，收益和風險之間的對比并非含而不露，
只是總有人習慣高估收益而低估風險的存在，
或者說，不是低估風險，
而是高估了自己的運氣：
當惡有惡報這個循環開啟的那一刻，
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人生這條路上，有許多僅有一次的選擇，
錯過了，那就是錯過了，說再多都沒用，
做錯了，那就是做錯了，
道理翻來覆去的講，意義卻始終“如一”。
正如同小時候，人們害怕家長的責罵，
而長大之后，則害怕現實的清算，
前者是成長期間必然經歷的教育，
而后者，卻是選擇之后的“線性清算”。
如今想來，當我再回想起那些紀錄片里的畫面時，
我發現那句“終于輕松了”，
其實并不是一種解脫，
而更像是一聲遲到了很多年的嘆息，
他們輕松的原因，不是因為代價消失了，
而是因為終于不用再騙自己了：
一步錯步步錯，
錯到盡頭，便是償還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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