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女兵馬秀菁相識的一些事

李武兵（北京）

（2026年6月15日，半個世紀后的重逢)

與女兵馬秀菁相識的一些事

李武兵

說起這事，很多人可能不相信……但這個故事就在生命過程中確確實實發生了。

那是1970年，我在鐵道兵六團機械連任職，奉命開赴襄渝鐵路工地，連隊駐扎在陜西紫陽洞河。我第一次是從石泉乘木筏到洞河的，一路搏浪而行，幾多驚險，又幾多浪漫，漢水到這里忽然就柔了下來。江風裹著兩岸的草木香漫過來，把夏日的燥熱揉得軟乎乎的，我便對洞河有了好感。在洞河吃過苦，受過累，甚至斷過糧，可鐵路修通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們連隊的鄰居是學兵五連，一色西安來的女學生娃，我們習慣稱她們“女學兵連”。這些初中生，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在家還在媽媽面前撒嬌，在這里要當“戰士”頂班上崗。她們在河灘負責給我們機械連的碎石機喂石料，從駐地到河灘，坡陡路遙，她們一天爬幾個來回，那“累”對她們近乎到了一種生理“極限”。我見她們每天收工回來，都是拖著疲憊的身子，雙腿晃晃悠悠的踏不穩步子，連鐵鍬都扛不動似的，心里便常生憐惜之心。可成人之后，她們很自豪自己的生命里有過“學兵”的經歷，有過與鐵道兵并肩戰斗的光榮，嫩嫩的肩膀就敢扛秦嶺巴山的重量……

駐連隊的軍代表姓馬（也不知是誰打聽到的)，是個北京兵。我們不知她的全名，但都認識她。一個女軍代表太顯眼了，牽住了我們一個連的視線。受紀律約束，當年我們不能與女學兵連的人（包括軍代表)打招呼。唯一的交流是連隊的半邊籃球場建在女學兵連駐地坡下，球場與女學兵連用竹篾片扎了一道帶“網眼”的高墻。靠河流的一邊也扎起了高高的竹篾網，看起來十分壯觀。費這么大功夫，是為了防止運動著的籃球飛出去。女學兵們喜歡站在高處看打籃球，我們就很賣勁地打籃球給她們觀賞。投籃的時候，甚至會情不自禁地呼叫狂吼著助力，好驚動女學兵娃，讓她們聞聲知道我們在打籃球。馬代表偶爾也站過來看一眼，可不知什么時候，她悄沒聲兒就調走了，離開了女學兵連，調來了新的女軍代表。

1972年5月，我被調到師宣傳科文化攤任職，到食堂吃飯的時候，偶然發現“馬代表”也在這里打飯菜。我很驚訝，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分明就是她，不會認錯的。因為從未與她說過話，竟然迂腐到不敢上前打聲招呼。后來問宣傳科的老兵，說她是干部科的，叫馬秀菁。“認識”她兩年了，才知道她的全名。

奇怪的是，我們餐餐在一個食堂吃飯，天天碰面，就一直沒敢跟她打招呼，哪怕問問她是什么時候調到這里的……她大概也沒怎么拿正眼掃過我。說實在的，我的樣子太平常。不在意，就進不到記憶里儲存起來。

第二年，我調到北京，先是在鐵道兵宣傳部文化攤任職，不久宣傳部分成兩個部，有了單獨的文化部。我在文化部創作組當創作員，這一當就是10年。鐵道兵撤編前夕，我調到總政參加《當代中國》國防軍事卷的編纂工作，屬群工部代管，一直到退休，安置在總政所屬的干休所。日子過得舒坦的時候，光陰果然似箭，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前些日子，友珍戰友問我，以前在干部科當過干事的馬秀菁，你認識嗎？我說天天在政治部食堂就餐，能不認識，但她可能不認識我。我不事張揚，在二師政治部太不“顯山露水”了。在宣傳科呆一年，有將近半年在外參加文學創作學習班，現在叫“筆會”或“改稿會”。即便在《解放軍報》發表了《歌兒向著北京唱》，引起一定反響，聲波也只在宣傳科內部晃動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了。別的科室，不會著意一首“詩”與一個人的命運相關聯（我還真是因為這首詩被調到北京當創作員）。

友珍接著說，她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就是想不起來你當年的模樣。我說，那好辦，現在都有手機，你幫我們傳一下名片，彼此有微信聯系就方便了。什么時候大家一起見個面，就自自然然“認識”了。

這不，機會說來就來了。有原二師醫院的戰友來京開會，要到我這里舉行一個小型贈書儀式，邀“馬代表”一起來，跨世紀的“重逢”瞬間就能實現了。

半個多世紀，我們在京城忙忙碌碌，相互全然不知。一旦見面，一見肯定并不如當年之“故”。當年的那種紀律約束、拘謹，現在往往成了談笑的話題。但我們回首往事，并不羞澀。我們加入的這支隊伍從“三灣改編”走來，一路上正是靠鐵的紀律護衛自己的旗幟和作風，過湘江，過大渡河，過雪山草地……這才有今天的“鋼鐵長城永不倒”。

六月十五日，我們終于在蓮花池畔見面了。老戰友“重逢”，那種激動和喜悅，語言無法表述，那是一種在生命內部涌動的友情，拒絕外界的塵埃，有純潔的清澈。熟悉秀菁的戰友告訴我，她的確稱得上軍中綻放的鏗鏘玫瑰，在軍營里用鐵骨柔情詮釋著鐵道兵的責任和擔當。轉業后成為多面手，女能人，可以獨擋一面，魄力超群。生活里，又似“熱心大姐”，把戰友的冷暖掛在心頭，真有那種助人為樂的品格。

如是，已經無須考證以前是否相識，因為我們是鐵道兵戰友，有“鐵緣”，以前認不認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認識”了，一見就知根知底，成“鐵緣”知音！

女兵馬秀菁戎裝照

鐵道兵二師六團學兵五連與軍代表在洞河灘上合影（前排右1為馬秀菁代表）

鐵道兵二師六團所屬學生連軍代表合影

李武兵（前1）與鐵六團機械連戰友在洞河留影

1973年7月，李武兵（后排左3穿軍裝者)離開陜西紫陽駐地時與鐵道兵二師政治部宣傳科戰友合影。

女兵七姐妹

把麻花辮盤進軍帽的那一刻

少女的裙擺，就換成了六五式軍裝

偏愛鋼軌的亮度，就不戀女兒衣飾

十六歲的肩膀，扛起了山的重量

鐵道兵二師宣傳隊的女兵們

常年在深山里打轉

帳篷的燈盞，比星星更懂夜的漫長

給爸爸媽媽寫信總是報喜不報憂

把溫柔縫進戰友的補丁

把艱苦當作日常

沒有硝煙的戰場，更磨煉意志

深入到工地演出不忘參加勞動

留一張“工地小鐵梅”的劇照

好自豪，當作一生的光榮

（以上頭像大多是馬秀菁認識的女兵們）

2018年5月，鐵2師6團機械連戰友與遠道而來的西安市女學兵聚會合影留念。

2018年5月，西安市女學兵與鐵道兵六團機械連發電班老兵聚會合影留念。

歲月在女兵華發上染著雪的顏色

老戰友在馬秀菁（左2)家小聚合影

女聲合唱，馬秀菁樂感好，當上指揮了。

馬秀菁（左2）與鐵道兵二師的戰友在一起

馬秀菁（右三）參加贈書小型儀式

馬秀菁（前排左1）與戰友們聚餐合影

編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