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卻偏偏選擇了最難的那條路。
紅樓一夢,寫盡了多少女兒的悲歡。
每次重讀《紅樓夢》,看到晴雯被攆出大觀園、病逝在破敗的炕上時,心中總會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憤懣與悲涼。
而那個當初“偷試云雨”的襲人,卻安安穩穩地坐上了準姨娘的位置。
憑什么?
01 一個“不肯”,藏著多少清醒
很多人會問:晴雯和寶玉那么熟悉,日夜相伴,為什么始終沒有云雨之事?
其實寶玉是邀請過晴雯的。
第三十一回,晴雯跌壞了扇子,寶玉斥責了她,兩人大吵一架。后來寶玉求和,讓她撕扇取樂,還邀請她伺候自己洗澡。
晴雯卻笑著提起碧痕——說碧痕伺候寶玉洗澡,洗著洗著,兩人竟洗到了席子上。
她拒絕了,寶玉也就笑笑,沒再勉強。
這一拒,大有深意。
晴雯不是不知道,賈母是把她給了寶玉的,將來是要做通房或姨娘的。
這個“預定位”她心里清楚,但她不著急,也不屑于用這種手段去“鎖定”自己的未來。
反觀襲人,和寶玉偷試云雨是在第六章。
那時候,她沒有得到任何長輩的許可。王夫人許諾她姨娘的位置,是在第三十四章。
賈政知道寶玉有通房,是在第七十二章,還明確說寶玉太小,怕耽誤讀書。
賈母親口說出看中的是晴雯,則在第七十八章。
時間線擺在這里:襲人第一次和寶玉發生關系時,完全是無媒茍合。作者寫得很清楚——“偷試”、“幸得無人撞見”。
如果不是丑事,為什么要“偷”?為什么怕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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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別叫我替你們害臊”
晴雯曾當眾說過一句話:“別叫我替你們害臊了。”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說給那些爬床的丫鬟聽的。
襲人開了這個頭之后,麝月、碧痕等人紛紛效仿。大觀園里,丫鬟爬寶玉的床,竟成了一種“潛規則”。
誰爬上去了,誰就有機會;誰爬得早,誰就占先機。反倒是干干凈凈的晴雯,成了異類。
后來襲人得了王夫人的許諾,倒開始“自重”起來,不再與寶玉狎昵。書中說她:
原來這一二年間襲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了,越發自要尊重。凡背人之處,或夜晚之間,總不與寶玉狎昵,較先幼時反倒疏遠了。
于是,夜間伺候寶玉茶水起坐的任務,就落到了晴雯頭上。
寶玉夜間常醒,又極膽小,每醒必喚人。因晴雯睡臥警醒,且舉動輕便,故夜晚一應茶水起坐呼喚之任皆悉委她一人。
所以這一兩年的時間,晴雯如果想“作怪”,有的是機會,有的是時間。
夜那么長,人那么靜,可是她和寶玉之間卻始終是清清白白的。
這不是沒有機會,這是不肯。
成為主子的小妾,這是多少丫頭求之不得的夢。晴雯為什么不肯?
原因也簡單。
首先,她有自尊。晴雯這個人,心氣高,性子烈,骨子里有一種“不屑”的傲氣。
她不屑于用身體去換前程,不屑于像襲人那樣曲意逢迎、攀附上位。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安排,而不是偷偷摸摸的上位。
其次,她在乎寶玉的名聲。晴雯對寶玉的感情,是真的關心。她不愿寶玉擔上一個“好色”“淫蕩”的名聲。
在那個時代,公子哥兒的名聲就是前程,王夫人深恨“勾搭寶玉睡覺的丫鬟”,這一點晴雯比誰都清楚。
可諷刺的是,王夫人千防萬防,防住了外面的“狐貍精”,卻沒防住自己身邊最“賢惠”的襲人。
她說“哪個丫鬟和寶玉作怪了不成”,她萬萬沒想到,起頭的那個,正是她親口許諾的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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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清白值幾個錢
晴雯被攆,罪名是“狐貍精”。
一個清清白白、從未與寶玉有任何茍且之事的女孩,被扣上了最臟的帽子。
而那些真正爬了床的,卻一個個安分守己地站在道德的陰影里,看著晴雯被拖出去。
世間之事,又何嘗不是如此?
守規矩的人,往往因為“不合群”而被排擠;堅持底線的人,因為“不肯同流”而被污名化。
卑鄙的人到處立牌坊,老實的人卻百口莫辯。豈不可悲?
晴雯臨死前對寶玉說:
“我雖生得比別人好些,并沒有私情勾引你,怎么一口咬定我是個狐貍精?”
這話讀來,正如曹公所言,字字皆是血。
她至死都是清白的。可清白,在那個濁世里,又值幾個錢?
04 守住底線的女孩,輸了嗎?
從世俗的角度看,晴雯輸了。
她沒能活到最后,沒能坐上姨娘的位置,甚至死后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而襲人贏了,她穩坐準姨娘位置,拿著二兩銀子的月錢,活得體面而長久。
但是,晴雯真的輸了嗎?
晴雯死后,寶玉寫了一篇《芙蓉女兒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那份悼念,那份深情,襲人從來沒有得到過。
襲人得到的是(未過明路)的名分,晴雯得到的卻是至死不渝的真情。
更重要的是,晴雯守住了一個人最基本的自尊和底線。
在那個女人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時代,她沒有把自己物化成一件爭寵的工具。她的“不肯”,是一種骨氣,也是一種清醒。
而襲人的“偷試”,哪怕包裝得再賢惠、再體貼,終究也是見不得光的投機。她成功了,但那份成功來得不光彩。
所以你說,守住底線的女孩,真的輸了嗎?
我只能說,時間會過濾掉所有的偽裝,留下最真的東西。 晴雯固然結局悲涼,但她干干凈凈地來,清清白白地走,沒有辜負自己。
因為,無論在任何時代,自尊,都是一個女孩最后的體面。
哪怕這個世界配不上你的清白,你也要清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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